说了这么多,原来是让我搬家啊。我淡淡笑了笑,“谢恭妃娘娘好心,待我今晚禀过皇上就搬。” 张静没有想到我会拒绝,脸上那浅薄的热情终于挂不住,声音也严厉了起来: “定王妃,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本来就是皇上的兄嫂,老在太极殿晃悠,像话吗?要让别人知道了,该怎么说你和皇上?你这么一意孤行,自己作死也就算了,难道你想连累皇上被别人戳脊梁骨吗?” 张静柳眉倒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俊俏的脸上满是厌弃。我原本想争辩,可听完她说的话,在要开口的一霎那,突然就泄了气。 张静仍不依不饶:“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我……是。”我黯然垂下了头。 她见我败下阵来,这才容色缓和一些,恢复了先前的热情:“那就这么说好了,我也退一步,今晚先不搬,明天一早,你先看过了住处,我再遣人来,这么着成不成?” “成。” 见我答应,张静喜不自胜,终于放过了我,“那好,那我先回去了,你也进去吧。” 晚来先有疾风,后有冷雨,我拥着被子想着心事,半睡半醒之间,突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背对着他,轻声道:“回来了。” 城宥把我扳过来,好让我正对着他。我见他心情不错,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试探着问:“皇上,你每天这么看着我,腻不腻啊?” 城宥或许以为我在撒娇,忍着笑道:“不腻,还能再看个十年八年。” 我略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不知怎么再跟他兜这个圈子,只得照实说道:“那……可是……我觉得太极宫不太方便,我想搬出去住哎……” “搬去哪里?” “若初那里呀……或者是其他随便哪里都好的。” 城宥脸色一变,“是张静叫你搬走么?” 我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说漏了什么,急忙否认道:“不是!是我自己想搬走,我……我……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胡闹,”城宥低斥一句,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就留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 “可是……” “没有可是!”城宥有些激动,“谁再敢上门来找你的麻烦,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见他不悦,不敢再惹他生气,只得把后面的话全咽了下去,默默转了身去。过了许久,就在我以为他大概是睡着的时候,突然又被他拥进了怀里。他埋首在我肩上,一句话说得很轻很轻,每一字却都很坚定: “我喜欢你是堂堂正正的事情,不需要藏着掖着,我不怕别人说。” 我猛地转过身去,紧紧拥住了他。 我到底没有搬走,可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无知无畏。我开始有意减少出门的次数,也尽量待在城宥附近,企图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骗自己。但我从心底里总觉得张静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我没想到,一切会来得那么快。 春来天气半阴晴,我刚送城宥出门,转眼间便起了风。有个小宫人远远朝我跑来,见了我,不知该唤什么,迟疑着禀道: “这位娘娘,皇后娘娘请您上存玥宫一趟,说是有急事与您商量。” 既是若初叫我,我便也没有多想,取了披风便随她去了。快到存玥宫时,冷不防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唤我: “定王妃?” 我匆匆回头,却一下怔在原地。 ……连致? 是连致,他着了内侍的衣服,和张静并排站在一起。此刻他望着我,脸上的惊愕分毫不比我少。 张静见我愣在原地,眉毛几乎要挑到天上去,一摇三晃朝我走过来:“定王妃,听说也大人与你是旧识,他一直在找你,刚好我知道你的下落,就顺手帮了个忙,将他带进宫来。你们好好叙叙旧,千万别着急,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挑衅地冲我笑笑,转身便离开了。这下只剩了我和连致,气氛更是无比尴尬。我紧盯着地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良久才勉强开口叫了一声:“也大人。” 连致一步一步缓缓走上前来,眼中的震惊难以名状,同样过了良久才艰难地开口:“定王妃,您为何……为何会在宫里?还有皇上,我分明记得……皇上一早昭告天下,定王妃溺水身故……可如今这又是什么?难道、难道真如流言所说……定王妃您……您……也许我不该多嘴,可、可殿下因此下狱,您就这样……您真的……这样无所谓吗……” 我猛地抬头,震惊地盯住他:“你说什么?” 连致神色不无悲悯,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说,殿下因为王妃,担上了谋反通敌的罪名,不日将被押送进京候审,皇上没有告诉您么?我不明白,这还不够吗?您为何还要做出这等无耻之事,再往他颈上悬一把刀?也许这就是您想要的?那我仍不明白,那日在广陵,您到底有何面目怒斥殿下不顾大义?在您心里,大义到底是什么?!”
见我沉默,连致愈发悲愤难忍,双拳紧握,通红了眼睛,像是极力隐忍着要撕碎我的冲动一般,声音也开始颤抖: “殿下从未对您不起,从来对您情深义重,万事无不以您为先。即便这样,还是要被您斥责胸中无大义。殿下当然可以选择大义,代价或许不过是定王妃的一只手、一只耳朵而已,过后却可以保全名节、毫发无损。只怪他仁弱心慈,连这一点点代价都不敢去赌,活该被你们狼狈为奸、勾结坑害,不光受着天下人的嘲笑唾骂,还恐有性命之忧。那一日,我本想劝阻殿下去见冷氏,任谁都知道,他只要去了,立刻会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再难翻身。可彼时殿下旧伤发作,伤痛难忍,又因为王妃落水失踪,四处打捞无果,失魂落魄,痛不欲生,在那种时候,冷氏的要挟反倒给了他一丝希望。我实在不忍开口劝阻,我想,无论对错,就算是为了让他见你一面也好,你能给他一点点安慰,他总能好过一些,你总能理解他的苦衷。就为这个,我陪他去见了冷氏。可万万没想到,王妃满腔大义,不肯施舍殿下半分怜惜,残忍冷酷比之冷氏更甚。殿下既身陷囹圄,我又四处打听您的下落,还对您抱有最后的希望,是我有眼无珠,我不该来找您,定王妃,您,当真冷漠无耻!” “放肆!”城宥不知何时站在了连致身后,也不知他听了多久,但见他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厉声呵斥连致道:“大胆狂徒,是谁允许你进来的?!” 我愣了一下,眼前不知怎么浮现出了先皇的影子,与城宥交叠在一起,那威严的目光竟让我不自觉狠狠颤了一下。 连致毫不畏惧地对上城宥的目光,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昂首狠声道:“杀兄夺嫂,悖逆之徒,有何面目为人君乎!” 本是极张狂的一句话,却因为一句“杀兄夺嫂”,兜头浇了城宥一盆冷水,熄灭了他眼中的怒火。我立时回过神来,怕连致说出更难听的话,也怕城宥盛怒之下真的要了他的命,趁着城宥发怔,也顾不得许多,高声插话道:“也大人句句掷地有声,实在令我自惭形秽。大人所说我都记下了,我定当虚心反省,他日再登门谢罪。只是后宫禁地,大人不可久留,还请先回。来人,送也大人——” 说完我赶紧给城宥身后的小吴印递了个眼色,小吴印立时会意,三步两步跑上来,连拽带拉往回扯连致,“也大人,请回吧。” 好在连致只是看了我一眼,忿忿一甩袖子,总算是跟着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一回头,见城宥如雕像一般黯然呆立原地,心里一下像有千百根针同时在刺那样难受。我上前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柔声说:“我们走吧,你昨天说想吃汤饼,我试着做了,你尝尝味道好不好。” 良久,他终于牵起我,轻轻“嗯”了一声。 因为私自放连致进来,若初重罚了张静,可张静眼里哪有若初,干脆在存玥宫大闹一场,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引得流言越过宫墙,前朝后宫同时炸开了锅。 城宥不准我出去,即便探望若初也不准,或许是怕我听到那些难听的话。可我又怎么会毫无察觉?自张静闹过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暴躁易怒,越来越容易因为小事发脾气。晚上看折子,看不到两句,一把便撕得粉碎。 我心疼他,可我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等他平静一些,再悄悄沏一杯茶给他。可我刚把茶盏放下,他突然狠狠一捶桌子,震得茶盏和我的心狠狠一颤。 “真是乡野村夫!难怪会生出市井泼妇一样的女儿!” 我跪坐在他身边,轻声劝道:“她年纪小,难免不懂事。其实……其实这件事因我而起,也是我做得不对,你就不要怪她了。” 城宥好像没听到我的话,兀自看着远处,沉沉道:“不识时务,早晚成为弃子。” 我一直看着他,在他说这句话时,我好像看到有杀机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吓得我不自觉缩了一下。 “怎么了?”他转头看我, “没……没什么。” 我揉了揉眼睛,或许是我太累,看花了眼吧。 因为不想惹城宥心烦,我再未提过连致来过的事情,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可连致说的话一字一字全烙在了我心里,不光是对我的指责,还有哥哥的景况。一想到他旧伤发作,却身陷囹圄,饮食尚且难以保证,何况医药,我便食不下咽,寝不安席。我后悔对他说过那么残忍的话,更懊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敢求城宥,又无法去见若初,越是无能为力,越觉得身负罪恶。城宥大概也隐隐察觉到了我的变化,我们独处的时候,明明从前有很多话可说,现在却越来越趋于沉默。 我想,我是时候走了。或许是我错了,我本不该来,是我的任性打乱了太多人平静的生活。 我取下那只金镯子,对着灯翻来覆去地看,翻来覆去地想。门外忽然响起动静,我慌忙把镯子往桌上一丢,吹熄了灯缩进被窝里。刚躺下他就进门来,出乎意料地没有再掌灯看奏折,而是径直走过来躺在了我身侧,伸臂拥紧了我。 我被他拥得有些呼吸困难,轻轻把他的手往后挪了挪,他察觉到我动了,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额头,柔声道: “还没睡呀。” 说着又疲惫地打个呵欠,“又跟他们吵了一天,这帮老不开窍的,气死我了。” 我心疼地伸手去抚他的脸,他握紧我的手臂,忽然警觉地睁开眼睛: “镯子呢?” 我支吾道:“洗……洗澡时取下了,忘了戴上。” 城宥的眼眸动了动,没有再说什么,把我的手掖进被子里,重新闭上了眼睛。 我长吁一口气,四下安静下来,气氛有些格外的怪异。 正当我放松下来,城宥突然问道:“冰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不是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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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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