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却有些难过,“本该我受罚的,是我连累了你。” 他宽慰我道:“没事的,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不用担心,城国只有两个皇子,父皇再生气,也不可能重罚我。” 说完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这才意识到我还趴着,赶紧爬起来跪坐着,低头道:“对不起……没有地方可去了。” “要不,去我宫里?” 我苦笑道:“殿下是嫌书太少不够抄了。” 他挠了挠头道:“可这样也不是办法,那……我给你拿一床被子。” 说着不及我阻拦就出了门。 不一会儿他抱着被子进来,我死活不肯再趴着,他只好拿被子把我裹上,又递给我一瓶药,“一天三次外用,很快就好了。” 我感觉自己立刻被温暖包围,竟不觉掉了眼泪。 “怎么哭了?”他立刻紧张起来,“打得很重么?” 我擦了擦眼睛,轻声说:“不是打的,皇上开恩,打得不疼。” 他想了想,又宽慰我道:“你别怕,我父皇虽严厉了些,但不会滥罚下人,他既信了是我,以后就不会再为难你,你尽管放心。” “真的……谢谢你。”我越说声音越轻,“你这样对我好,让我感觉欠了你很多,只是我……我不知该如何回报,也或许……回报不了……” 他听完却笑了,眼睛里满是真挚:“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只是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想让你替我做事,我若图这些,在广陵时何必放你和定王来京城。你我的处境我知道的,我不会让你为难。” 不是让我反水,那?…… “你若愿意,以后可以信我。” 说完这句话,他倒是没有底气了,换了很轻很柔的语调: “你愿意……信我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却急忙避开了我的目光,躲闪着看向一边。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心“砰”一下猛烈跳起来,赶紧装作看手里的药,想说什么搪塞一下,大脑却一片空白,嘴也张不开,好像我不再是我了一样。 他见气氛有些尴尬,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给我: “那天在母妃那里挑东西,一看这个就想到了你。本来早就想给你的,却一直拖到今天。” 我接过盒子打开,“啊”地惊叫出声,盒子里竟是一只通体晶莹透明的羊脂白玉簪花,簪头雕的凤凰活灵活现,一看便价值连城。 我急忙把盒子塞回他手里:“殿下,这簪子太过贵重,还请您带回给贵妃娘娘吧。” 他静静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道: “他给你的,你收着开心,我给你的,你不敢收。” 我一怔,突然想起了上元那天哥哥买给我步摇的事情。 他自嘲一般笑了笑,收起了簪子。 “罢了,或许我确实无法像定王那样让你信任,就当我今日什么都没有说过。” 想了想却又道:“只是在这深宫里,定王或许暂时难以护你周全,你若处境危险,大可来找我帮忙。” 说完便起身要走。 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低头轻声道:“我八岁被卖到广陵,是定王劝也皇后收留了我,让我免于流落烟花之地。定王对我恩重如山,我在心里当他是亲哥哥,我没有亲人,就把他当坐唯一的亲人。” 城宥回头看我,眼中有千种情绪一闪而过。 我咬咬唇,竟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定王也好,殿下也好,对我而言,身份有别,有如高山之月。我知道殿下真心待我,可我不想害了殿下,也怕自己会有不测。我确实不敢有非分之想。” 说到这里,竟是情难自已,泪流满面。 上元一别,我常常回想起他的笑容,那笑容干净明朗,如春风拂岸,总在寒夜里为我的一颗冰冷的心平添几分暖意。我明明记性很差,却把他的眉眼记得很清楚,轻易一想,就能记起他说的每一句话,以及说话时的每一个神态。我以为是因为我在心里把他算作我的敌人,才会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可我明明每次看到他都很开心。我时常想,我此生是否还能遇到另外一个有这样温暖笑容的人,可又总觉得,自从见过了他笑容,我已经不再关心其他人会不会笑。 我自语道:“如果殿下真的只是尤公子,那该多好。” 如果他真的只是梁公子的一个朋友,那我或许,此时还在广陵。 他背着我,沉默良久,突然道: “你知道吗,自广陵见你之后,我也总在想,如果你和城定无关,只是一个普通的舞姬,那该多好。” 顿了顿又道:“凌丞相说,他想认你做干女儿的时候,我甚至,心里有些期待。我不是嫡子,父皇对我没有寄予什么希望。母妃疼我,基本都由着我,我当时是真的在想,如果你认了凌丞相,我的婚事,或许是可以自己做主的。” 说到这里,语气中又有些难过: “可是我又知道,你一定不肯。我从前以为,你或许是爱慕城定,本想着就这么算了,可总是忘不了你。回宫见他待你并无特别之处,便还是想将自己的心意说与你听。我今日既和你这么说,便是想好了你我二人的处境。我本没有夺嫡之心,若我从此不再牵涉其中,或许你就可以不再为难。如果……如果你的心是向着我的。” 我低头轻声道:“殿下,我的心真的向着你。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深的缘分,但我猜测,前路定是艰险重重,或许身不由己,或许事与愿违……” 他回身,重新单膝跪坐在我面前,眼睛满载清冽的月光,又明亮,又纯净。 “我们试一试,好吗?” 我叹口气,拿过了他手里的簪子。 “我实在不忍辜负你。情之一字,自作自受罢了。今日收下这玉簪,我便不再设想全身而退,若真有一日无路可走,不过粉身碎骨报答之。” 他听我说完,突然抱紧我。我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多得是开心,却又有些害怕。 他感觉到我在发抖,柔声安慰道;“你别害怕,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护你。若要争,便争,若要抢,便抢,我无所畏惧,只要你一直肯向着我。” 我也伸手抱紧他,恍然间竟觉得,有这片刻的温暖,交出全部真心也是值得的。 “宥儿,你在这儿吗?” 是贵妃娘娘的声音!我猛地抬头,他却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道:“是我母妃,她刚刚歇下了,这会大概是醒来知道我来过了。你别怕,我去跟她说。” 说完转身出了柴房。我十分担心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想今天他替我顶罪的事已经惹得李贵妃不开心,如果再叫李贵妃知道他刚刚和我在一起,怕不是又要挨一顿罚。 想到这里,我甩掉被子,挣扎着站起来走出柴房,慢慢往正殿的方向挪去。
月色很浓,繁星满天,值守的公公耐不住困倦,偷偷溜回配殿打盹去了。我悄悄贴着窗户一角,听里面的声音。 “你看看你那个不争气的样子,你是生怕你父皇不够讨厌你。这么大的人,做事冒冒失失,怎么不跟我商量一声就不声不响去了,你替那个丫头片子顶罪,惹得你父皇生气,孰轻孰重,也不掂量掂量。” 我心一紧,赶紧竖起耳朵,却听城宥语气软了很多: “娘,我掂量过了。父皇对我,好坏不过就是那样。可这个小丫头,我是真心喜欢她,我看她受委屈,心里也会跟着疼。娘,您也知道我的想法,很多事情,我自己不喜欢,做来只是为了让您开心,您难道不想看我高兴吗?而我只要能看到她,就会觉得开心,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对您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呀。” “凌相又不是没给过她面子,本来做了凌府的小姐,你想娶,顺水推舟的事情,可她不识抬举,这能怪谁。” 我垂下眼睛,默默握紧了手里的玉簪。 “娘。” 李贵妃叹了口气,“算了,我以后不难为她就是了。” 亥时夜色深沉,流云翻滚,遮住了满天繁星。 昭阳殿的值守公公探头四下看看,确定无人,一溜小跑去了茅房。 值夜可真是苦差事。 冷缃绮笑笑,拍拍身上的宫装,闪身进了殿内。 城定睁眼看着屋顶,听到有人进来也毫无动静。 冷缃绮在床前坐下,“你还好吧?” “死不了。” “你这妹子没白疼,你让我告诉她你是假病,结果倒只有她觉得你是真的病了。” 城定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我看,你要是不想让你妹妹死,还是趁早恩断义绝的好。” “我知道。” 冷缃绮皱了皱眉,“城宥替你妹妹顶了罪。” “我知道。” 仍旧是淡漠的语气,可城定的眼睛分明闪了一下。 冷缃绮冷眼看着城定的反应,故意加重了语气道,“这种事都往身上揽,我看他对你妹妹是真有几分意思。” 城定偏过了头,不肯让冷缃绮再看到他的神色,冷冷道: “那么爱揽事,我就送佛送到西,多让他包揽几件。”
刺客
帘外雨声潺潺,一缕缕香雾自繁漪宫内缭绕而出。凌丞相端坐屋内,看着贵妃手里正绣着的一副绿度母像,端起茶盅,啜了一口明前龙井。 “娘娘,过两天要安排若初进宫了。” 贵妃头也不抬道:“你看着办便是。若初是皇上钦定的儿媳妇,只要她想来,这宫门什么时候都对她敞着。” 凌丞相放下手里的茶,叹道: “前些日子听说因为宥王殿下逃学,皇上又罚了宥王禁足抄书。如今不比从前,如今有定王。宥王本就贪玩成性,定王勤学刻苦,两相对比之下,皇上只怕更对宥王失望。娘娘您断断不可再放任宥王胡闹了。” 贵妃漫不经心道:“宥儿没什么胡闹的,只是还小,贪玩不爱念书是正常的。等他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娘娘!”凌丞相感觉到自己有些激动,又赶紧压低声音,“宥王不小了,宥王早已封王开府,马上就要娶亲成家,是您总把他当孩子,娘娘您……您不能不着急啊。” “急?急有什么用。从前天天着急,也没见得比人家多走几步。反正现在也就这样了。” “那娘娘也不能如此纵容……” “我如何纵容他,皇上罚他,我不也什么都没说么。” 凌丞相连连叹气道:“罢了,既然娘娘束手不管,那臣后面就只能自作主张了。” 贵妃停下手里的活,看定丞相道:“你又要做什么?你可别再打那个小丫头的主意。” 凌丞相又瞥一眼贵妃手里的绿度母,语气带了些许讥讽: “臣侍奉娘娘多年,竟不知娘娘有一副菩萨心肠。” 贵妃听出丞相话里的酸味,柳眉一皱,不满道:“我不也听了你的,她不是在咱们手里吗?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给她十个胆子,她敢再去跟定王勾结?宥儿喜欢,我就给他养着,就跟养个猫儿狗儿一样,他天天来这繁漪宫总比上外头野跑的好。你不动那个小丫头,省得他再冲撞皇上,这不是也很好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6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