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一愣,立即让开道,一面领着她前往箭楼上方的值房,一面疾色道,“容公公,郊祀出了大事,祭祀结束时,有流寇窜出,将随行百官冲散,那些流寇极为凶悍,羽林卫与金吾卫损失惨重,殿下与王大人被流寇追击,不知所踪!” 京郊能有什么流寇,不过是朱佑安布置的杀手。 容语面色沉沉与他来到箭楼值房,望见一四十上下的武将,正在灯下观看城郊舆图。 “孙将军!” “容公公!” 孙奕广额阔面,身形不算高大,却是壮如猎豹,看到容语立即起身,朝她微拱了手,脸色严肃,“一个时辰前,我收到王相递来的急讯,他们被流寇追至山林,我派人前往城中搬救兵,却是寻不到主官,衙署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语冷笑道,“今日二皇子弄璋之喜,城中官吏大多赴宴,二皇子以皇孙中毒为由,把所有人扣在府中。” 孙奕脸色一沉,“这帮杂碎...”语出意识到大不敬,立即住嘴,忙道,“容公公可有法子?” 容语目光越过窗棂,往远处层叠的黑幕望去,“我亲自去接应,还请孙大人无论如何守住朝阳门,待会替殿下开门。” “那是自然,只是听公公这么一说,等殿下入了朝阳门,待会如何回宫?城里形势复杂,比城外更好布置杀手!” 容语何尝没料到这一点,这也是她刚刚一路痛下杀手的缘由。 她几乎断定,刚刚沿途的截杀,并非是对付她,而是为了朱承安所布,眼下被她歪打正着消灭一批精锐,那些人想重新调度人手,还需要一些时间,哪怕真有,实力定不如第一批。 “他们有人,咱们就没人了吗?”容语紧了紧袖口,神色冷肃吩咐道,“派人去虎贲卫,通知王桓大人来接应。” “好!” 容语话落,从值房步出,立在箭楼前的高剁,忽然身子一跃而下,犹如离箭般消失在孙奕眼前,孙奕惊了一晌,喃喃叹道, “容公公功夫竟是诡异至此....” 容语下了城墙,一路往西北方向疾行。 刚刚孙奕给她指明了方向,朱承安与王晖当是在西北的林子里。 她一路飞行,一面暗想,王晖也算是浸润朝堂的老油条,难道没有防备吗? 要知道一旦朱承安与王晖落单,便给了五皇子可乘之机,他完全可以不惜任何代价将二人一举消灭。 她不信王晖这么容易入套。 王晖没有让她失望,在容语从城墙下行出十里后,瞥见官道上徐徐行驶着一辆牛车。 牛车没什么不对劲,不对劲的是牵牛的人,腰背挺直,脚步从容,浑身冒着贵气,哪像个寻常的车夫。 容语走近,与那人四目相对,双方皆是一愕。 “殿下!”容语露出喜色,上下打量朱承安一眼,见他换了一副行头,面容还算干净,除了沾了些灰尘,并无伤痕。 “殿下,你怎么一人在此?” 朱承安久久凝视她,紧绷的心缓缓喘了口气,渐渐露出疲惫的笑,“那些流寇认出冕服,只管朝我射箭,舅舅想了法子,让我与一侍卫换服,那侍卫穿着我的冕服,将人往另外一处引,我悄悄脱离队伍,后偶遇了一车夫,便与他换了行装。” “你身旁的侍卫呢?” 朱承安露出一丝凛色,“有人叛变...” 容语闻言心中钝痛,难以想象这短短数个时辰,朱承安经历了什么,“王相呢?” 朱承安摇了摇头,“舅舅该是带着一帮老臣逃去西北林子里,你放心,他们身边有侍卫,朱佑安的目标是我,不会分出精力杀那些老臣。” 容语颔首,低声问,“殿下可有受伤?” 朱承安神色比想象中平静,暗夜里依然渗着温润的光,笑了笑道,“我逃出来后,反倒是安全得很,并无受伤,倒是杨尚书这些老臣受了惊吓,吃了不少苦头。” 容语不再多问,“我先护送殿下进城。” 有了容语在旁护卫,朱承安无需牛车掩护,二人弃了牛车,一路疾行。 到了朝阳门下,容语吹了一阵口哨,须臾,城门缓缓被推开。 一大片火光闯入容语的眼帘。 只见高耸的甬道下,上百侍卫高举火把,将那漆黑的甬道烘得发红发亮,而为首一人,身着铠甲,留着八撇胡子,懒洋洋坐在马背上,视线微微从朱承安身上掠过,打了个哈切,一眼笑睨, “听闻城外出现流寇,有人暗中乔装闯入京城,本指挥使奉命前来缉拿嫌疑人等。”话落,神色一凛,粗眉竖起,“来人,将面前这暗闯京城的贼人拿下!” “我看谁敢!”孙奕也打城内疾步奔出,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看样子是恰才是被人钳制,眼下听到动静,硬闯了出来。 容语定定看着那为首之人,身穿六品兵马司指挥使武服,此处离东城兵马司衙门最近,定是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张赣。 兵马司掌巡缉盗贼。 她不得不佩服五皇子一党的布局,定是在城外没寻到朱承安,猜到朱承安乔装打扮躲开追击,眼下便在朝阳门设了这么一计,朱承安现在穿着一身马夫服,谁肯认他?
果然是心狠手辣,步步为营。 孙奕义愤填膺比着朱承安,“还请张大人瞧清楚,面前这人是谁?” 张赣故意眯着眼,望了半晌,咧嘴笑道,“孙将军,恕下官眼拙,这不一马夫吗?” “放肆,这是四皇子殿下,殿下郊祀被贼人追杀,好不容易入了京城,还请张大人立即退开,迎殿下回宫,否则,你这是大逆不道!” 张赣奉了五皇子令,当然不可能被孙奕这话吓到,他眨了眨眼,问身后的兵士们, “你们认出这是四皇子殿下吗?” 众人齐齐摇头。兵马司的将士平日哪有机会见到朱承安,除非朱承安穿了一身冕服,否则他们咬口不认识,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张赣无辜地摊摊手,“孙将军看到了,在下身后的兵士无一人认出,倘若我擅自将贼人放入,出了事,孙将军负责?” 孙奕气个半死,一脸正气,“此处是朝阳门,今夜归本将值守,本将将人放进去,出了事,自然是本将负责!” 张赣仿佛早料到他这么说,摆摆手,示意众将士往后退出甬道,他骑着马立在城墙内,笑吟吟道, “那请孙将军让他们进来吧。” 进了这道城门,便是东城兵马司的辖区。 孙奕这一刻脸色沉如寒铁。 他往身后的朱承安与容语望了一眼,露出几分艰难,他今夜负责值守朝阳门,有权开这道城门,却没能力将朱承安护送回东宫。 瞥见朱承安一身风尘仆仆,孙奕不禁热泪盈眶,扑跪道,“臣等无能,让殿下受惊。” 朱承安神色一如既往温和,将他扶起,笑道,“辛苦孙将军。” 随后望容语一笑,“卿言,随我一道入城。” 他容颜如画,双瞳仿佛倒映万千星光,不等容语反应,他抬步握住容语的手腕,带着笃定又坚韧的神情,逆着风,一步一步踏入那惶惶灯色里。
第25章 朱承安走到张赣正前,缓缓张开双臂,神情冷漠道, “张大人不是觉得本宫乃流寇奸细么,来,你来抓本宫。” 多年来养尊处优的贵气和与生俱来的嫡皇子威势,不是他人一句不认识便可否认。 朱承安眉目冷冽,刀斧协身而不迫,反倒令兵马司的人有些犯怵。 不认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知道,面前的人确实是当朝皇后之子,东宫之主。 那些跟着张赣的兵士,些许已有了退缩之意。 孙奕见状,站在朱承安左侧,望着张赣冷笑道,“张大人,今日是个什么情形想必你比我还清楚,你确定要被人当替罪羊吗?” 张赣胡子一抽,原先懒散的神情出现了裂缝。 这一点他事先不是没想过,可是如今已迈出了一步,只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为了安抚身后兵士的心,他缓缓掏出一道军令,“在下奉左都督令前来缉查,还望孙将军海涵。”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杭振海,乃五皇子朱佑安的舅父。 旋即他断喝一声,“拿下!” 两名亲军立即扑向前,要去拿朱承安。 倏忽,“嗖”的一声,两枚快箭呼啸而过,一左一右插在二人手臂,两名亲军应声而倒。 张赣大怒,循声往左侧望去,只见一人身着虎贲卫玄色铁甲,背着一把青龙偃月刀,一手将弓箭放下,一手勒紧缰绳策马奔来,在他身后,跟着一营的虎贲卫,个个神色肃整,气势如虹。 正是王桓。 马蹄声锐,踏破夜的宁静。 张赣脸色一青,“放肆,王桓你无故杀人,是想造反吗?” “我看造反的人是你!” 王桓一跃向前,马蹄腾空,激起一阵尘土飞扬,直冲张赣面门。 兵马司的气势生生被强压一头。 虎贲卫乃御前亲军,上十二卫之一。兵马司只是一六品衙门,兵士素质和装备远远不及虎贲卫。 不过张赣并不怕,他收敛慵懒,腰背挺直,“王桓,你带的可是虎贲卫的军,上十二卫之精锐,拱卫皇城,敢问你奉何人之命前来?” “据我所知,今夜你并不当值,你可知道私自调兵,是什么后果?你们王家难不成受人蛊惑要造反?”张赣这般说时,顺带瞥了一眼朱承安。 王家背后是朱承安,这是暗示东宫造反。 张赣这罪名扣得大,便是孙奕也冷汗涔涔,他看了一眼王桓,却不曾从这位小王大人的脸上看到半丝畏惧以及迟疑。 王桓缓缓将弓箭收起,将背后的青龙偃月刀拿在手里,掂了掂,他眉目生得清秀,与王皇后略有肖似,平日笑起来,两眼弯弯,是个亲和的主,此刻却罕见的眉目横起一抹凛冽,身姿如松,偃月刀往地面一剁,端得是一身虎将的威压。 “说来正巧,今日我虽不当值,可前几日陛下担心我新官上任镇不住底下的人,许我带着人日夜操练,我原在太马场练兵,听闻这头闹糟糟的,便骑马前来打探,不曾想撞见张赣大人拦东宫的驾!” 语毕,王桓翻身下马,带着人马朝朱承安行了大礼,声赫如雷,“臣等恭请殿下安!” “臣等恭请殿下安!” 王桓及虎贲卫此举,生生将张赣逼到窘迫之境。 虎贲卫的将士认朱承安,他若再不认,便有些说不过去了。区区兵马司,终究不是虎贲卫的对手。 手里的缰绳被勒出一把汗,渗入皲裂的肌肤里,涩涩生疼。 张赣缓缓抬起手,打了个手势,东城兵马司的人往右侧让开路。 就在王桓与容语欲护送朱承安往前时,只见前方朝阳门大街上,一人抽马当先,不紧不慢朝城门驶来,他相貌平平无奇,生得也不算高大,脸庞却布满沧桑,望着朱承安露出几分失望, “今日殿下代天子郊祀,陛下令羽林卫与金吾卫两卫护驾,殿下位居东宫,却无驭兵之能,弄得百官离散,郊祀沦为笑柄,到最后竟是一身马夫打扮,独自入了这城来,实在是有失国体,陛下晓得了,不知对殿下多失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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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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