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语捏了一把汗,望着这些大言不惭的男人,一言难尽地点了头, “成吧....” 总算把王桓与朱赟安抚好,店家也上了珍馐,众人顺利开席。 许鹤仪却没二人脸皮厚, “卿言执意如此,全当我借的,回头我再还你。” 容语摆手,“我一应吃穿都在宫里,平日并无开销,再说,我义父还会贴补我,比你好着呢,无需放在心上。” 谢堰捏着一叠银票,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倒是朱承安眼底含笑,“清晏收下吧,你若还回去,那两个泼皮定要寻她抢走。” “也对。”谢堰心安理得收在袖中。 须臾有侍卫寻到红鹤楼,说是朝中有折子递到东宫,请朱承安回去。 容语不舍的送他到门口,郑重再拜,“殿下,等我得空回东宫看您。” 斜阳在她眉梢投下一道剪影,能看清她眸底那一抹幽色。 若非这一月的分离,他尚且还看不清自己的心,眼下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朱承安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欢喜,他含笑望她,迟迟落下三字,“我等你。” 清风将他这话里的缱绻情意给卷走。 落在容语耳里,只剩承诺,“好。”亲自送他上车,目送他行远,方又折回席间。 许鹤仪不知去了何处,王桓已醉醺醺地倒在桌上。唯有谢堰,一身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清绝。 容语见朱赟一股脑灌酒,开口问道, “近来,端王爷在府中忙什么?” 谢堰听了这话,幽幽朝容语看去一眼。 朱赟已喝个半醉,昏头昏脑道,“还能做什么?不就是折腾那什么红铅丸...” 容语捏着酒盏的手微微紧了紧,稳住心神问,“王爷也好这口?” 朱赟提起此事便眉头一皱,埋怨道,“还不怪那韩坤,都是他弄个什么方子给我爹,我爹整日钻在丹房出不来了....” 容语脸色微微一变,心咚咚跳得快,“端王爷与韩坤相熟?” 朱赟恍恍惚惚回想了片刻,沉吟道,“相熟也不至于吧?一年前来过王府一回,后来就没来了.....” 容语听到这里,心狠狠一沉,默了半晌,挤出一丝笑容,“来,再敬你一杯。”
朱赟扶着桌案起身,醉醺醺地拽住她的手腕,眼皮艰难地撑开,痴痴望她,“容语,我今日请你,实则是想请你过府赴宴.....后日是我生辰...我爹许我在王府办酒,你可要来呀.....” 朱赟打了个酒嗝,松开她的手,咧开嘴笑了笑,“不能空手来....” 丢下这话,跌跌撞撞往外走去,脚绊在门槛,一头栽了下去,好在被门口候着的小厮接了个正着,两名小厮一面与容语道别,一面七手八脚将人搀走。 许鹤仪回来,见王桓也喝醉趴在桌上,干脆将人架在肩上,冲容语道,“我先送他回去,卿言,你自个儿早些回宫。” 容语道好,她踱步至阁楼外,默默看着朱赟被搀着送上马车,缓缓朝端王府方向驶。 谢堰不知不觉,立在她身后,“我回想那晚,你该是被人调虎离山引诱去了南台坡,那个人是谁,想必你心里已有数。” 容语闭了闭眼,抬目远眺,眼底的温情不在,唯剩几分冷峭,“小王爷不会出卖我,定是他身边的人知道了我的底细,被端王问了去。” 谢堰声音浅淡,“朱赟身边的吴谦就是端王的人。” 他深深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她脸色是冷淡的,可那双眼却是烈火灼灼,夕阳普照,她浑身沐浴着金光,冷峭的面颊与霞色交相辉映,竟是形成一抹诡异的瑰艳。 “端王可不是朱佑安,他在军中威望甚高,朝中也有贤王的美誉,此人极难对付。” 容语颔首,指腹轻轻摩挲,幽幽眯起眼,“我想知道,朝中有多少人是他的眼线。” 谢堰沉声道,“我知道的有都督府同知宋晨。” 容语接话,“还有东厂提督徐越。” “徐越?”谢堰脸色一变,徐越执掌东厂,位高权重,谢堰有些难以置信,“你如何判断徐越是他的人?” 容语苦笑,“具体你就别问了,我确信徐越是端王的人。” 端王既然与韩坤有染,而徐越又帮着压下红铅丸一案,定是端王走狗之一。 远处天高水长,落霞款款,几只晚雁在半空盘旋一阵,渐渐掠至云海深处。 谢堰眸色被染了几分锋芒,“后日,你要去吗?” 容语扬眸望向对岸湖光山色,“怎么不去?自然是要去的,不去怎么知道哪些朝臣是端王一党。”她也要去查一查,红缨在不在端王府。 谢堰缓缓点头,“端王现在最想除掉的就是你我,后日怕是一场鸿门宴。他现在已知晓你的身份,你要小心。” 容语唇角掀起一抹冷笑,“我不会给他对付容语的机会,后日,我以李四小姐名义赴宴。” 谢堰一愣,沉湛的眼仿佛将万千霞光纳入其中,“极好。” 二人一道立在阁楼下,一个冷隽清寂,一个明致从容,被晚霞映得如同一对羽化登仙的璧人。 袖中的那一叠银票略有些烫手,谢堰抽了出来,往容语手里一递, “给你。” 容语不知其意,侧身愣愣看着他,并不接,“什么意思?” 谢堰垂眸,神色平静道, “你与许鹤仪是兄弟之情,我跟他就不是了?我借银子给他,也没打算让他还。” 容语“哦”了一声,却还是坚持摇头,“我说出去的话,便不会收回来。”将银票推开。 谢堰手僵在半空,垂眸定定盯着银票,“你在宫中难免有花销,身上留着银子不是坏处。” 容语见鬼似的盯着他,忍了片刻,问道,“你骤然示好,安的什么心?” 谢堰差点呛住,无奈地叹息一声,硬生生将银票收了回来, “我在想....端王城府极深,我们俩可以联手....” 容语脑筋很快切回朝争思路,颔首道, “着实可行。”
第36章 容语入夜回到御马监值房。 御马监库在皇城奉天殿东后侧,分南北两院,南院有一硕大的通间,左右两排厢房,四卫军侍卫打军营入宫值守,便在此处签押歇脚,北院便是御马监档案库,存放御马监一应文书档案并印玺,容语的值房在北院正中一排殿宇。 御马监除掌四卫军外,还掌着直隶、山东、河南三省的草料场,及遍布全国各地的皇庄皇店,战时,草料场草料充作备战物资,平时不收马料,收的是银两,再加上皇庄皇店的收成,皇帝每年都能从御马监得到巨额进帐。 换而言之,御马监是皇帝的私人金库。每当户部吃紧时,皇帝偶尔从私库拿银子充作公用。 原先御马监归柳云管,皇帝只坐收盈利,每年年底翻阅账目,其他不曾过问,如今柳云造反,皇帝担心柳云私下贪墨银子,着容语查账。 此事非同小可,容语安排了几名心腹彻查账目,日日都要来过问一遭。 恰恰这一夜回来,心腹内监怀意将两本账册捧到她跟前,翻到特意折起的几页账目与她说, “提督请看,明禧六年夏,山东草料场收了近五千两银子,其中三千两直接入了陛下私库,剩余的两千两用于购买紫檀用具并丝绸香料,后被送入宫城,而奴婢在核对账目时,发现这里头牵扯一家钱庄....” 灯芒下,容语眉目如玉,轻轻敛起,“据我所知,内廷与户部也会将多余的银子放入钱庄,利滚利,再行营收,此事虽不合规矩,可于国有利,陛下是默许的,怎么,这家钱庄有问题?” 怀意又翻了几页与她瞧,“奴婢查到好几处,皆有这家钱庄的影子,后找来收据核对,发现这家钱庄的庄主姓文。” 见容语仍然不解,怀意轻声解释, “奴婢五年前曾在御用监当差,彼时御用监掌印正是东厂都督徐越公公,奴婢偶然听说,徐越公公有一远房侄子姓文。” 容语顿时心神一凛。 内廷十二监分工明确,御马监掌兵权并马场皇店,而御用监则负责采买皇帝一应奢侈用具,按规矩,御马监将银子上交皇帝私库,皇帝又交给御用监去采卖,而实际上,为了办事效率,外出的中官只用将账目报入内廷,私下径直往御马监各地皇店提取银子便是。 这里头便有很多文章可做,何以内廷几位大珰皆是腰粗膀厚,要说私下没从里头昧银子,谁也不信。 东厂提督徐越五年前曾是御用监的大珰,必定与御马监提督柳云有私账往来。 而这个钱庄很可能就是二人黑幕交易的据点。 容语手缓缓握成拳,轻轻将账本合上,侧眸问怀意,“此事还有谁知晓?” 怀意摇头,“这是几年前的旧账了,被压在库房最底下沾了灰,奴婢也是今日无意中翻出来,并无旁人知晓。” 容语抬目,目光掠过窗棂,望了一眼东西两侧厢房,灯火通明,人影穿梭,那是御马监设在内廷的值事房,大约有十来名小内使,掌文书典册,要说这里头没徐越的人,容语都不信,徐越提督东厂,耳目遍布宫内外,一旦徐越的人查到这一账目,必定焚毁。 正愁找不到徐越的把柄。 “想法子造几本假账目,遮掩过去,真的账册留下来,本督要详查。” 怀意颔首,抱着账册去了耳房,此处乃容语私地,派了两名御马监侍卫把手,等闲人进不来。 容语负手立在窗下踱步,这家文记钱庄在青州,定要去查,可派谁去呢? 徐越耳目通达,一不小心便打草惊蛇,容语思来想去,一时也没寻到合适的人选。 累了一宿,她便歇在御马监的值房,翌日晨起急忙去养心殿当差。 皇帝换了住处,精神比先前好了不少。 容语掀帘踏入御书房,便见徐越跪在皇帝脚跟前替皇帝揉腿,看到容语进来,立即眯出一道融融的笑, “哟,小容公公来的早,年轻人,朝气蓬勃。” 容语与他对了一眼,谁又能想到,这位闻风丧胆的东厂提督,生得一脸富贵相,笑容和和气气,没有一点架子。 容语连忙上前,“给陛下请安。” 皇帝侧身躺在塌上,阖着眼朝她抬手。 容语又与徐越行了一礼,笑着回,“公公昨夜想是累了一宿,不如换我来。” 徐越作怒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你们年轻人毛手毛脚的,哪里懂得伺候人,别伤着了陛下。” 容语便笑着拢袖退至一边。 殿内檀香袅袅,皇帝阖目似是极为享受,过了一会,皇帝睁眼问她道,“柳云的账目查得如何了?” 徐越也在这时朝她看来。 容语躬着身,笑吟吟道,“回陛下的话,奴婢是新手,还不太懂账目上的事,查得磕磕碰碰,还请陛下稍待,给臣一些时间。” 义父告诉她,皇帝之所以重用她,除了救驾之功外,也因她是个年轻的新人,年轻人没有那么多城府,心思全写在脸上,皇帝用得放心,是以容语也不藏着掖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2 首页 上一页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