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一寒,侧身站在门口,抬袖往外一指,“出去....” 隔着一庭院,那女子柔怜的啜泣声传来,“二少爷,老爷和夫人吩咐了,奴婢若出了这个门,便别想活着,还请二少爷给一条生路....奴婢只求给您端个茶倒个水,别无妄想...” 谢堰扫了一眼屋梁上事不关己的暗卫们,“都愣着做什么,把人给我丢出去!” 其中一名暗卫咽了咽嗓,打屋檐死角朝谢堰吐了个声响,“主子,老爷说了,今夜谁丢她,她就归谁,咱们要跟着您干大事,哪能拖家带口....” “.......” 谢堰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当即着人将这女子发卖出去,他就不信今后还有人敢往他房里钻,果不其然,往后长公主再想挑人,那些丫头婢子个个瑟缩着脑袋不肯应事。 谢堰心狠手辣的名声也传了出去。 .......... 次日,五皇子“朱佑安”在狱中畏罪自杀,皇帝闻讯呕出一口血来,他趴在塌上痴愣半日,最终下旨好好安葬他。经过半月的审理,五皇子谋逆一案尘埃落定,三司将结案文书送到皇帝手中,皇帝枯坐了半晌。 五皇子一倒,朝中局势明显有利于朱承安,立太子的呼声越高。 皇帝这回比先前来的冷静,不仅并未斥责那些老臣,还时常召朱承安侍奉,他看得明白,他虽一直冷落朱承安,朱承安却无弑父的念头,否则,那一夜容语绝不会救他,是以对这个儿子也上了几分心。 不过,即便他对朱承安有改观,在立太子一事上,他依然不曾松口,不仅如此,为了制衡朱承安,他下旨将二皇子舅父两江总督陈珞,调入京城,擢升五军都督府左都督。 朱靖安除掉一个对手,又捡了个便宜,总算是心满意足。 皇帝对刺杀一事犹心有余悸,每每入睡必有噩梦,后决心搬到养心殿起居,养心殿离前朝更远,大臣等闲见不到皇帝。 司礼监毗邻养心殿,隔着一道宫道往来方便,皇帝备受打击,干脆将一应朝务交给了司礼监,准刘承恩便宜行事,若无重大军情朝务,可不复奏。只每月初一,准司礼监与内阁大臣齐聚养心殿,当面将上月朝务勾签,又制定下月重要议程,不曾签发的折子,或有异议的折子,皆在朝会上商议,皇帝居中裁夺。 如此,司礼监地位越发突出。 皇帝近来信任容语,时常起居容语得侍奉,得了空她还得去军营料理军务,再有闲暇也得往司礼监研习朝务,刘承恩大有让她接班的架势,事事都要细细说与她听,容语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六月初一个午后,她打司礼监出来,忽然瞧见门外那颗老樟树下立着一人。 那人一身天青色的苏绣直裰,腰间系着一块和田黄沁玉牌,打扮得跟个花孔雀似的,不是朱赟又是谁? 小王爷朱赟摇着玉扇,气狠狠瞪着她, “你可知我在这里逮你多久了吗?整整七日!” “你现在可是大忙人,等闲见不着你。”朱赟气呼呼上前,三步做两步走,拽住容语手腕不放,将她直往宫外拖,“今日天大的事都拦不住我,我在红鹤楼摆了酒,你必须去!” 容语深深望了他一眼,哭笑不得跟着他出了宫。 二人一路策马来到三山街附近的红鹤楼。 朱赟轻车熟路推开二楼阁楼的大门,将容语往前一推,冲里面诸人得意道, “瞧瞧,谁来了?” 席上坐着许鹤仪,王桓与谢堰三人,还有一人身着黑衫被屏风挡了半张脸,容语没瞧清。 王桓与许鹤仪望见容语,皆是大喜,一左一右将她迎了进来。 “我都数不清有多少日子没见着你了....”王桓万分感慨地望着她,心痒难耐搓了搓手,“今个儿可以陪我过过招么?” “你那点本事就算了吧。”朱赟将王桓往谢堰身旁一推,迎着容语上座,“咱们容公公可是以一敌众的好手,你给她练手还不够格。” 王桓不服气了,他扶着腰骂道,“我再怎么差劲,也比你好,你别是嫉妒我得陛下亲口允诺,每月许我三回前往四卫军军营向卿言兄请教,你心里捏酸吃醋吧。” “哦,忘了,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连跟他请教的资格都没有!” 朱赟被他踩到痛点,扬起玉扇就往王桓脑袋上招呼,二人很快扭打成一团。 容语欲要扯架,被许鹤仪拦住,他推了推容语的胳膊,往坐在最里侧的人一指, “卿言,瞧瞧谁来看你了?” 容语回眸,往那人一望,四目相对,竟是朱承安。 容语喜出望外,“殿下,竟然是您....”连忙上前与他见礼。 朱承安笑融融望着她,示意她落座,“我听刘吉说,你近来宵衣旰食服侍父皇,有些担心,今日便托王桓带我出来见你。” 二人也有近一月不见。 容语细细打量朱承安,“殿下,您怎么瘦了?” 朱承安闻言,脸色微有几分不自然,避开她的视线,笑了笑,“天热,吃得少些,便瘦了....” 对面的王桓很不客气地揭穿他,“殿下是想你了,你不在,殿下寝食难安,惦记着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王桓根本不知自己泄露了什么天机,此话一出,席上三人脸色微变。 朱赟也不吵了,只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朱承安。 对面的谢堰也擒着茶杯,陷入了沉思。 朱承安耳尖红到发透,指甲嵌入掌心,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来,“别听王桓胡说,我不过是有些不适应,过段时日就好了...” 容语没往旁处想,她虽没去过东宫,刘吉时常往来司礼监,她每回皆要问朱承安近况,刘吉都说好,朱承安之所以惦记着她,大抵是担心她在司礼监吃苦,遂宽慰他道, “殿下放心,忙是忙了些,却也充实,如今四卫军已整顿得差不多,司礼监的流程我也熟悉上了,再过段时日必定能如鱼得水,陛下对我也很信任,殿下莫要担心我。” 朱承安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往她脸上落着。 想是天热的缘故,她脸颊比平日要添了几分红润,一双眸子,明澈沉静,被天光映得晶莹剔透,竟是美得让人失神。 朱承安不敢多看,便将手边的茶杯推到她面前,哑声道,“你一路奔波,喝口水吧。” 容语笑着接过,“好。” 二人这番举止落在朱赟眼里,很不是滋味。 他大有一种娇养的花朵儿被人窥探了的懊恼,见不得朱承安与容语温情脉脉,招呼众人喝酒,“来来来,咱们庆贺容语高升....” 又特地起身给容语斟了一杯酒,容语只得站起与他碰盏,朱赟借着这个功夫,将容语往前一扯,隔在二人当中坐下。 “容语,你是不知我在司礼监碰了多少回壁......”一副要跟容语长谈的模样。 容语哪晓得这些男人的小心思,朗声一笑,“好了,我知道你给我送了好几回食盒,我一时不得空,忘了遣人回复你,是我之过,我自罚三杯。” 朱赟起兴,“好,你喝三杯,我喝六杯.....” 二人的欢声笑语回荡在朱承安耳际,他回想容语作伴的日子,心口仿佛被什么堵住,又酸又涩,吐不出气来。 他宁愿容语没有高升,能一直陪伴在他身侧,至少摸得着,碰得到,不用像现在,见一面都是奢侈。 他默默擒起酒杯,独饮了一杯。 唯一看破朱赟计俩的谢堰,忍不住扯了扯唇角,抬手给朱承安斟了一杯,“殿下,臣敬您。” 席间,朱承安好几回想与容语搭上话,皆被朱赟的哭诉声给打断, 他戏越演越投入, “卿言哪,你是不知道,我爹近来,管我管得狠了,原先我一月能支一千两银子,如今只剩下五百两,五百两能做什么?都不够我请姑娘们喝酒。” 王桓听不下去,嘶牙冷笑,“朱赟,你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五百两可是我一年的开销,我爹每月只许我用四十两银子,你一月五百两还不满足?” 果然独子的待遇就是好。 朱赟赏了他一个“你岂能跟我比”的眼神。 王桓越说越气,又指着许鹤仪,“你问许兄,他月银多少?” 许鹤仪见火燃到自己身上,闷了片刻,涩声道,“你们难道不知,我爹从来没把我当儿子?我全靠俸禄活着。” 他抿着唇脸色晦暗,“此外,若我在府中用膳,每月还得交些伙食银子......若是制衣裳,也得交银子....”幸好朝中每季发放朝服,否则他还怕是连裤子都没得穿了。 “噗!” “你怕不是捡来的吧....” “你这首辅公子当的可真窝囊!” 这一比较,王桓顿时觉得自己境遇还不错。至少他身为嫡子,比底下几个弟弟月银要多一些。 朱赟幸灾乐祸道,“还不是你拒绝了林家婚事,你爹想把你往绝路上逼,逼你回头呗。” 朱承安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事,担忧问,“明玉,倘若你手头紧,只管遣人来寻我....” 许鹤仪讪讪苦笑,拱手一揖,“多谢殿下好意,我已叨搅清晏,就不劳殿下费心。” 朱赟听了这话,八卦的眼神拼命戳着谢堰,“清晏,实话告诉我,许铁头欠了你多少银子?” 席间目光均落在谢堰身上。 谢堰平日不爱掺和他们拌嘴,今日却难得回了一句, “不多不少,五百两。” 他话落,只见容语往袖口掏了掏,将兜里的银票掏出来,也没数,径直拍在谢堰桌前, “你看看,多的记在账上,少我再补。” 谢堰还未反应,王桓一把将那叠银票给夺过,数了数,眼眸瞪圆,“卿言哪,你太偏心了吧,你这里有六百两银子,全给许鹤仪了?少说也得分我点!” 许鹤仪坐在一旁,俊脸胀得通红,一把夺过王桓手里的银票,回塞给容语,郑重道,“卿言,我岂能耗你的家底?你独身一人,给自个儿留着。” 容语大方一挥,使了些招数,将那叠银票径直扔到了谢堰手里,笑道,“你我兄弟,我的就是你的,将来我有难处,你也一样帮我不是?” 朱赟听了这话,老大不高兴,侧身面对容语,“容语,咱俩交情不比许鹤仪好?你把家底都给他,那我呢?” 许鹤仪冷不丁插了一句,“你跟他什么交情?想害死他的交情吗?” 朱赟脖颈一哽,“不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俩可比你好.....” 容语见二人又要吵起来,抬手制止,头疼道,“别吵,大不了我下个月的俸禄给你。” 朱赟闻言眼神蹭蹭亮起,“说好了哈,下月我来司礼监拿。” 王桓忍无可忍,桌子底下一脚朝他踹过去,“小王爷,卿言能有多少俸禄?他的银子都不够你吃一顿饭,你要不要脸?”话落,委屈地朝容语伸出手,小声问,“那我呢?下下个月是不是轮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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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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