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这语气仿佛与李姑娘相熟?那本王问你,她既是一文弱女子,又常在道观修行,何以今夜出现在王府,又与谢堰搅合在一起?” 许鹤仪噎住。 端王不耐烦地掀了掀唇角, “明玉可别说,你对李姑娘一见钟情,是以要保她?” 许鹤仪闻言心神一动,从善如流道,“王爷说的没错,李四姑娘乃我心上人,今夜王爷若伤了她,我许鹤仪与你死磕到底。” “咳咳.....” 那头听曲听得正入迷的许夫人,听了这话,眼风冷嗖嗖朝儿子刮来。 好不容易安抚好女儿,说那李四不过一道姑,给谢堰做妾都不配,转背功夫,自己儿子也陷进去了? 天神,这李四到底是何方妖孽? 一个谢堰,一个朱赟,如今还来了个许鹤仪。 等等,那不是还站了个王桓么? 眼见众多不明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王桓揩了揩泛红的脸颊,笑呵呵道, “不才也仰慕李四姑娘.....” 然后脸色一收,郑重其事,“王爷,您若再不收手,我王桓活着一日,便日日寻你端王府的麻烦。” 众人:“........” 王桓双手叉腰,轻轻一笑,“哦,忘了告诉您,小侄片刻前已着人去虎贲卫调兵,按时辰算,想必已到了附近。” 端王府有八百护卫,不惧对手。 而现场诸人,手掌兵权且敢于跟端王抗衡的只有他。 端午宫变后,皇帝对戍卫皇宫的十二卫大番整改,因信任王桓,破格点他为虎贲卫副都指挥使,眼下他手中有三千兵力。 端王脸色登时一变,面前这些个小兔崽子,不仅身份贵重,还身负要职,当真不好对付。 他强按捺住怒火,“王桓哪,擅自调兵,罪同谋反,本王这是府兵,你那可是禁军。” 王桓双手一摊,“王爷大动干戈,意图射杀朝廷官员,本将奉命戍卫皇城,听到异动,前来王府维持秩序,有何不可?明日御前,端王殿下大可一试,姑父是信你还是信我?” 端王眼底的腾腾怒火,顷刻熄灭。 世人谁不知,皇帝爱重王桓远在嫡子朱承安之上,否则凭王桓一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掌半卫之兵? 台下两方对垒,台上剑舞更趋激烈。 章简虽未出杀招,可谢堰身上负伤,不是对手。 章简挽剑,旋身一转,将谢堰逼得往后倒退数步。 谢堰退至容语身侧,摸了一把唇角的血,眼底血气横生,喝道, “李姑娘,可否来一首破阵乐?” “好!”容语当即转换曲调,原是明月清风,鹊惊蝉鸣的意境,陡然间,纤手一拨,琴弦间已现征伐之气。 谁说杀人要用刀? 容语刚刚观战的片刻,已大抵看出章简的底细。 此人内力深厚,几乎毫无破绽。 若无双枪莲花,她与章简该在伯仲之间。 但,谢堰剑法精妙,再有她琴音相助,未必不能胜。 容语当即缓缓蓄气在丹田,催动内力,一股绵力的气浪自指尖渗入琴弦。 琴音如珠似玉,一颗颗从她指尖滑出,又顺着谢堰的剑气往章简挑去。 章简被这股剑气逼退三步,猛然看了一眼容语,眼中现出不可思议之色。 谢堰岂会给他喘息之机,踩着容语的音符,一剑又一剑,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刺向章简。 容语双手连弹,剑指如飞,一道又一道杀伐之音,裹挟千钧之力,高亢激昂地震向章简。 音律大开大合,时而势如奔马,时而快若闪电,群鸟乱飞,撼天动地。 许多姑娘经受不住这般强势的音律,早已遮蔽耳目躲在侍女怀中。 便是围住戏台的将士,也被扑面而来的罡气给震得连连后退。 琴音似风暴裹着谢堰,他白衣染血,越发游刃有余,渐渐的,他已人琴合一,每一次刀光挥斩,都似有一大片光影倾倒而来。 章简瞳仁猛缩,眼底现出凝重之意。 当他分心之际。 容语几乎是伏在琴弦上,纤指从焦尾琴首一路往琴尾猛滑,如重拳一下一下击在章简心头。 谢堰呢,踩着音律蓄势一剑,往他胸前一斩,章简豁然一惊,双腿腾空往谢堰胸前一踢,谢堰非但没躲,反而往前一送,剑光滑下的一瞬,猛地往前一挑,冰冷的剑刃瞬间划破章简的前胸,带出一大片血花来。 “唔.....”章简被谢堰一剑送出戏台,捂住胸口往后滑退一丈,单膝折跪在地。 谢堰被他双腿锐利一踢,也往后飞去。 容语左手往琴尾一撩,指尖带出一串余音,曲调似涓涓细流汇入大江,渐渐消弭,旋即起身侧垮一步,抬掌接住了谢堰后撞的身子。 谢堰收到撑力,脚步一顿,一口血从胸口震出,前襟湿了一大片。 “晏儿.....”长公主拽紧绣帕揪住了心。 容语信手往谢堰背心一拍,将他体内的淤血给拍出。 谢堰憋闷的胸口总算好受了些,人也重重喘了一口气,他汗如雨下望着前方,已是气息不稳。 倒是容语,一手扶在他身后,替他疗伤,轻轻一笑,“谢大人功夫长进不少。” 谢堰唇角溢出一丝苦笑,以剑撑地,捂住胸口嗓音沙哑道,“有容公公这样的对手,谢某想不上进都难...” 容语故作失望,“哎呀,还当今日与清晏兄同舟共济,今后少说也算过命的兄弟,不成想清晏还如此生分.....” 这是讽刺谢堰刚刚一口一个“卿言”,转背又变脸。 谢堰身负重伤,哪有功夫与她斗嘴皮子,顺着她话头道,“我对李姑娘情根深种,还望姑娘不计前嫌下嫁于我,谢堰必倾诚以待....” 容语:“.......” 台下章简吐出一口淤血后,还要提剑上台,却被端王拉住了手肘,端王幽幽望着台上气定神闲的容语,眸色苍茫, “大势已去,今日就此收手。” 府外有虎贲卫为援,府内有两位皇子与长公主坐镇,再纠缠下去,也是于事无补。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端王拽住章简的手肘,问向身侧的王桓与许鹤仪, “倘若本王就此袖手,两位大人可否当今夜什么都没发生,不去陛下跟前说事?” 许鹤仪望了一眼台上血衣飞扬的谢堰,敛眉道,“好。” 王桓也颔首,“一言为定。” 端王抬手,示意侍卫退去,随后咬着牙,朗声一笑道, “李姑娘好琴艺,气拔山河,雷霆万钧,难以想象一女子能弹出这等杀伐之音,本王佩服。” 随后又雍容地环视一周,稍稍拱手,“今夜是一场误会,让诸位受惊,本王在此告罪,还望多多担待。” 台上,容语半是搀着谢堰,半是躲在他身后,与他一道下台阶而来。 长公主满脸焦急迎了上去,从容语手里接过谢堰,见他浑身是血,心痛如绞, “我的儿,你这是折腾什么呢!” 谢堰却顾不上答她,瞥见容语要离开,立即伸手拉住她,眸中似盛满了歉意, “李姑娘,今夜因在下鲁莽,让你受惊,你一人独行不甚安全,在下送你回府,可好?” 容语满脸嫌弃,这人还缠上了? 长公主脸色顿黑,“不行,你身受重伤,岂能再受颠簸?那许鹤仪,王桓和朱赟不都喜欢她吗?随便挑一个送不行?” 谢堰面不改色道,“娘,儿子着实喜欢她,还望娘成全....” 容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用力抽手,怎奈谢堰咬死不放。 远处的朱赟瞧见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兴冲冲奔了过来,伸手拽住谢堰手腕, “你今晚将她连累得还不够?都伤成这样了,滚回去养伤吧!” 谢堰眸色灼灼望着容语,“我只与你说一句话,一句话便走....” 这狐狸演戏演上瘾了。 容语无可奈何,看了朱赟一眼,又觑着谢堰,“好...” 众人一道出了王府侧门,长公主立在马车旁,一面等谢堰,一面吩咐人去请医官。 谢堰与容语则踱步至对面的一颗槐树下。 谢堰伤势不轻,也着实力不从心,手扶树干闭目吐息片刻,清隽的脸褪去一切伪装,唯剩寂寥与疲惫, “我替你寻红缨,与你交换密诏。” 容语身形狠狠一震,嘴唇颌动了好几下,愣是没问谢堰为何知道红缨的存在,她闭了闭眼,任由深夜的风刮过面颊,只吐出一字, “好。”
第42章 暗风涌动,夜色如翻滚的墨,腾腾从脑顶刮过。 王桓两眼望天,用脑海里那飒爽英姿的容语洗了洗眼,复又认真看向面前的裙装女子。 一身鹅黄的裙衫,梳着堕马髻,眼角的珍珠妆在朦胧的光线下透着别致的风情。 王桓傻眼了。 这怎么可能是容语,绝对不是。 许鹤仪心情亦是十分复杂,不过诸多情绪翻滚过后,他也看开了。 他结交的是容语这个人,敬佩的是她的才气与品性,无关男女。 倘若因她是个女儿身,便从此形同陌路,反而显得他许鹤仪心眼狭隘,容不得人。 想开后,许鹤仪心情通泰,扭头去瞧王桓,却见王桓傻了眼般,虎头虎脑盯着容语胸前。 许鹤仪俊脸顿时通红,抬手一拳朝他挥去,低声叱喝,“你往哪儿看!” 王桓被他锤了个正着,顾不上疼,又回眸瞥了一眼容语鼓鼓的胸前,在他看来,那两样东西该是安错了地方,他大有将它揪下来扔掉的冲动。 王桓震撼地两眼发直。 许鹤仪忍无可忍,紧接着加了些力道,又狠狠给他一拳,终于一拳将王桓挥得转过身去。 王桓两眼望天,失魂落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心爱女子拒了婚。 他想起他的手曾拍过容语的肩,甚至还曾半架在她身上....双臂忍不住发颤,倘若手中有刀,他怕是得割下来扔掉才自在。 容语揉了揉眉心,冲二人干笑一阵, “我自小在山间长大,我师父一直把我当男儿养,倘若你二人不介意,我们还是兄弟,倘若介意.....” 容语说到此处,神色不由黯淡,“到底是我隐瞒在先,我无话可说...” “不介意....”许鹤仪长吁一口气,神色如常道,“在我心里,你依然是我的卿言。” 容语展颜一笑,眉宇间隐隐泛着几分温情。 许鹤仪往旁边的马车一指,“此地不宜久留,我与王桓送你回府。”
容语既是女装打扮,二人也不好与她一道乘车,径直将她送到李府西北偏院,目送她进去方才离开。 王桓一路一言未发,不时蹭蹭鼻翼,或刮刮衣角,一双眼无处安放。 倒是许鹤仪实在看不下去,拍了他一脑门,“出息!卿言还是卿言,她还是御前的大珰,这一点没变,只要你心里把她当兄弟,她便是咱们的兄弟,除非你对她有非分之想....” “没有!”王桓立即举双手保证,双眼睁圆,“我岂敢肖想她....我我我....”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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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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