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得了,回去好好睡个觉,明日醒来,一切照旧。”许鹤仪丢下这话,策马先行回府。 王桓耷拉着脑袋,漫无目的在街道游逛,子时刚过,暗夜的风沁着点凉气,渐渐将他泼醒。 这算不算多了个妹妹? 王桓家中虽有堂妹,却无嫡亲妹妹,也无表妹,堂妹嫌他是武夫不愿搭理他,每每瞧见旁人被各种妹妹追着喊哥哥,王桓心里嫉妒得发酸。 赶明儿问问容语,若是容语答应,便请母亲收她为义女,以后王家就是她的家,他王桓就是她兄长。王桓念头一起,兴奋地两眼泛光,当即抽鞭策马,往王府奔去。 ........ 谢侯府。 谢堰满身是血回来,阖府惊动,医官早侯在他的院子,侍卫将他掺进去,长公主随后跟着跨过门槛,却被谢照林给拦住。 “儿大避母,有我在这,你还不放心?夜深,你累了一宿受了惊,快些去歇着,我保管晏儿没事。” 长公主泪眼巴巴被长子和长媳掺了回去,路过游廊,宫灯摇晃,光影交织在她脸颊,犹然失落, “我今夜已经替他说合了许家,许夫人也应下,偏偏他当众闹这么一出,许松枝面上抹不开,这门婚事怕是又要落空...” 谢清荣接话道,“二弟的事,母亲不要管了,他心里主意正着呢,他与许松枝自小相识,若是真有心,怕是早定下来了,何至于捱到今日?” 换做寻常,长公主定要狠狠数落他一阵,今夜着实累极,她连吐息的力气都无,也懒得与谢清荣辩驳。 倒是谢大少奶奶梅氏柔声问,“母亲,儿媳今日冷眼瞧着,二弟对那位李四姑娘怕是非同小可。” 长公主闻言唬了一跳,立即止步,“何以见得?” 梅氏失笑,“二弟今日明显有所图,而那李四姑娘该是他的帮手,母亲请想,什么样的人能入二弟的眼,让他引以为援?李四姑娘怕不如表面那般简单,儿媳听她所奏之破阵乐,那等气势非寻常女子可比,常说乐如其人,李四姑娘定是位胸怀霁月的女子,儿媳看来,她与二弟也算般配.....” 梅氏满脸仰慕地说着,却见丈夫拼命朝她使眼色,而长公主眼风已压了下来。 梅氏连忙收住话头,一笑改口道, “就是门第差了些,倘若她是李太傅嫡亲女儿,这门婚事该是天作之合....” 长公主绷着脸,从牙缝挤出一行话,“虽说他是次子,媳妇不拘门第,却也不能娶一个道姑,你二弟又不与你们争家业,你也不必这般埋汰他。”言罢甩开夫妇二人的手,负气离开。 梅氏满脸无辜地望了望丈夫,低声嘟囔道,“我就是实话实话嘛...我还蛮喜欢那位四姑娘的.....” 谢清荣哭笑不得,牵着她的手离开。 书房这厢,谢照林一面吩咐管家去抓药熬药,一面坐在谢堰塌前,往他胸前的血迹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深深的, “密诏呢?没拿回来?” 谢堰阖目,缓缓吁了一气,苍白的脸现出几分颓色, “落入容语之手....” 谢照林闻言一顿,倒也没太失望,“只要不在端王手里,便无大碍,容公公明晓大是大非,最多便是将密诏毁去,他绝不会将此事抖出,让朝廷生出动荡。” 谢堰撑着床榻坐起半个身子,眼色怔忡盯着面前的虚空,“无论如何,我得想办法把密诏拿回来...” 谢照林微微疑惑,“有法子了?” 谢堰瞥了他一眼,“父亲不必多问,我心中有数。” 谢照林连连点头,“你伤势如何?严重吗?” 谢堰重新躺下,闭目道,“还好,她已替我疗伤,并无大碍....” 尾音渐渐消融在夜色里。 谢照林守了他半晌,直到下人将药煎来。 谢堰有个毛病,不爱喝药,从小到大一生病,宁愿裹着被褥躲去梁上,也不肯沾半点药沫子。 今夜昏昏沉沉的,竟是一口饮下。 他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回荡那首破阵乐,胸口跟着一起一伏,仿佛随乐在动。 眼前似交织着她的身影,时而一身鹅黄裙装,娉婷如画,时而一身湛蓝的曳撒,清刃如竹。 最后无数身影幻化成一朵双枪莲花,诡异地窜到他眼前,将他胸口给绞住。 濒死的窒息令他睁开眼,他浑身冒汗,伏在床榻剧烈地咳嗽,咳出一口污血后,贲张的血脉方才渐渐停歇。 这个容语。 他咬着她的名字,沉沉睡下。 ........ 夤夜,四赖俱静,端王独自坐在书房,眸色沉沉望着远方天际。 书房依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端王深深吸了一口,恍惚寻到一丝慰藉。 像他这样在刀尖饮血的战将,对这种血腥气最熟悉不过,有的时候不闻几口,仿佛迷失了自己,又或者,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当年在战场的感觉,那种只要恨着,便可扬刀将敌人砍下的快/.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困在这方寸之地,明明知道对手在哪里,却左支右绌,备受掣肘。 须臾,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穿着黑色兜帽的身影迈了进来。 那人往东折入次间,将兜帽掀落,从暗处走入朦胧的光亮中,露出一张眉目平静,依稀能看出几分年轻时峥嵘风采的脸, “王爷....” 倘若许鹤仪在此,必定能认出面前这人正是他的父亲,当朝内阁首辅许昱。 端王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许昱身上,肩头一松,叹道, “长陵来了....坐....” 他将面前翻乱的文书往旁边一拂,摸到茶壶,亲自给许昱倒了一杯茶,推到他跟前。 许昱在他对面坐下,并未接茶,而是满目担忧望着端王,“王爷,密诏丢了吗?” 许昱是端王唯一告诉过真相的人,若非先帝密诏,端王岂能将乾帧朝的状元郎揽于麾下。 端王吞下心口那抹呕血,沉沉点了头。 许昱眼底闪过一阵苍茫,涩声问,“被谢堰拿走了?” 端王缓缓摇头,抬眸看他,“应该还在容语手里,长陵啊,本王现在最怕的是明日清晨,我应当如何应付皇兄的责问?” “这倒不必担心,”许昱温声道,“来的路上,我遇见了徐越,已与他通气。” “怎么说?” “书房失窃,抓错了人。” 端王眯起眼,声线发沉,“若容语将密诏交给皇帝呢?我不信她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许昱眼里漾出一丝极轻的笑,“密诏上并未写端王您的名讳,咱们咬死不认,陛下又能如何?此外,若说谁最不想将密诏抖出来,头一个是东宫的人。” “密诏一旦现世,朝中人心惶惶,陛下一定着东厂与锦衣卫大肆追捕献王遗党,这首先要抓出来的便是东宫那帮老臣,容语拿到密诏,定是第一时间将其焚毁,以绝后患。” “咱们应该庆幸密诏不曾落在谢堰手里,否则,他定趁机将端王府与东宫一网打尽,届时二皇子便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端王闻言眉头微微一抖,绷紧的神经渐渐松乏,“你说得对,密诏落在容语手里,比落在谢堰手里要好。说来,谢堰从何处得知密诏一事?”他看向许昱。 许昱苦笑,“从谢堰今夜的布局来看,非一朝一日之功,想必当年有漏网之鱼,走漏了消息。” 端王闭了闭眼,“不过现在说这些已无意义....眼下,必须除掉容语,你可有法子?” 许昱拾起茶盏喝了一口冷茶,“这件事交给我,我来办。” “有把握吗?今日曲七和黑白双煞尽折在她手中,她功夫深不可测,兴许章简亦不是对手。”端王眼底现出皲裂的血丝,每每想起今夜损兵折将,心头恼恨交加。 许昱信手弹了弹前襟的灰,神情无波无澜,“我已有万全之策,王爷放心。” 端王露出欣慰,“好,你办事最是稳妥。” 许昱面色复又凝重,“不过出了这档子事,陛下定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信任您,这次出征该是无望了.....” 端王眸色怔怔,将茶盏握在掌心,“倒也难说,蒙兀休养生息二十年,为的就是眼下一战,若是皇帝收拾不了烂摊子,必定还得召我出马,长陵啊,本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希望蒙兀能挫挫大晋兵锋,好叫皇帝知晓,还得是本王才能镇住北境。” 许昱微微眯起眼,脸上温润之色不复,眼尾似锋锐的薄刃,“咱们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 “王爷,密诏丢失一事不必过于忧心,没了,咱们再伪造一份便是,一旦王爷不能回到陕西掌兵权,咱们计划便要调整,韩坤那件事,是时候给拾起来了....” 端王神色复又一振,颔首,“你说得对,咱们还有一条捷径可选。” 许昱缓缓叹气,“再过一个时辰天亮,还请王爷自呈折子请罪,将今夜之事一五一十禀于陛下,将罪责一并揽下来,不给王晖与谢堰说道的机会,哦,还有小儿....” 一想起许鹤仪,许昱头筋突突得炸, 端王失笑,“他与王桓该不会去御前说话,不过请罪还是必要的....” 天蒙蒙亮,端王脱冠,一身紫金王服跪于午门前。 皇帝将端王宣进养心殿。 端王一面认罪,一面又暗示是谢堰在他府邸生事,有意打探西北军情,将文书搅乱,幸在后来文书寻到,于是又将一份前线密报递给皇帝。 “皇兄,臣弟原先有一支商队往来北境,搜到了一些敌情,蒙兀已暗中集结二十万大军,打算一举南下。” 这是端王计划在关键时刻拿出,替自己博取军权的筹码,如今只能拿来给皇帝释疑。 皇帝一听有紧急军情,哪还顾得上昨夜之事,当即翻阅文书细细看来。 看完,他脸色凝重,“好,着你的人继续打探....” 端王一番告罪,反而得到皇帝抚慰,说是会教训谢堰,替他出气,端王连说不敢,最后退出去时,徐越悄悄告诉他,昨夜容语已面圣,并未提别的,端王便知容语果然如许昱所料,并未将密诏宣出,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皇帝并不糊涂,面上安抚端王,私下立即召见谢堰,彼时容语恰在御前侍奉,她冷不丁往门口瞄了一眼,见谢堰捂着胸口一瘸一拐被内侍掺了进来。 皇帝看到他这副模样,吃了一惊, “怎么伤得这般重?” 谢堰推开内侍的手,艰难地跪在殿前,禀道, “陛下,臣曾接人密告,言端王在陕西西安府圈养武士,练兵蓄甲,臣心中生疑,昨夜趁乱夜探了端王书房,果然发现了一些文书往来,只可惜臣武艺不精,被端王的侍卫发现,后来发生的事,想必陛下已知道,如果臣没猜错的话,端王一早定送了军情文书给陛下,眼巴巴脱罪来了吧。” “陛下,这是端王欲擒故纵的把戏,此次西北军情,您千万不能让端王出征。” 谢堰将端王算得死死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2 首页 上一页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