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遇着什么为难的事了?” 容语负手看了他一眼,忽然意念一动,“哦,是这样的,来,你坐....” 容语在圈椅里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怀意坐下。 怀意却不肯,将文书摞在桌案,立在一旁,“您有什么事便吩咐奴婢。” 容语挺直了腰身,满脸严肃看他,“那个,嗯,我有一位朋友...” 怀意侧耳认真听着,“您说...” 容语语气一顿,看了他一眼,迟疑着问道,“我的那位好友,他心仪的女子要过生辰,你说送什么好?”问完,满脸期待看着他。 怀意古怪地瞥了一眼容语,暗自嘀咕,与容掌印交好的朋友,不是朱赟,就是许鹤仪,此二人一个惯会流连花丛,还不至于不会送礼,许鹤仪呢,更是隔了几百里,容掌印口中这个好友到底是谁? 怀意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满脸为难道,“掌印,这种事,您问奴婢就是问错了,奴婢哪有资格肖想姑娘呀....”说完,露出几分赧色。 容语眨眨眼,登时明悟过来,问一个太监,委实为难了人家。 “哦,没事,你去吧。” 待怀意离开,容语悄悄下了阁楼,打后门出了司礼监,来到宫道旁。 平日这里有上三卫的侍卫巡逻,她打算等在这里,问问那些娶了媳妇的侍卫。 大约半刻钟后,一队侍卫远远行了过来。 想是瞥见了容语,一个个挺胸收腹,神色肃整列队前行。 容语瞥了一眼他们腰间的服色,便知是虎贲卫的将士,她负手立在石径上,朝为首的校尉招了招手,校尉立即小跑过来朝容语行礼, “给掌印请安,您有何事吩咐?” 容语在沙场威名赫赫,里里外外的将士都很服她。 她背着手,从容问道,“你可成亲了?” 校尉猛地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旋即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回掌印,属下还不曾娶妻...” “哦...”容语露出失望之色,目光扫了一眼墙根下那排将士,“寻个成亲的将士来回话...” 校尉有些不明所以,还是回到队中,点了一名娶妻的士兵。 那士兵听闻容语要见他,一步三回头,哆哆嗦嗦迈了过来,他生得浓眉大眼,一张脸晒得跟个黑皮似的,“掌...掌印好..” 容语神色无波看着他,“听闻你娶了妻?” 士兵嗖的一下绷直身子,战战兢兢瞄了一眼容语,眼珠转了几圈,暗忖容语此话何意,莫不是看上了他的娇妻,要夺去? 宫里的大太监哪个没点嗜好,为了满足他们那些阴暗的欲/念,仗着权势夺人/妻女的也不是没有,前些年那徐越与柳云便是如此。 士兵眼泪滚落半行,抖如筛糠,“掌...掌印,小的妻子长得丑,脾气还怪,小的都嫌她,她怕是入不了掌印的眼....” 容语脸色顿时一黑,“收起你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本掌印有正事问你。” 哪有正事问到人家妻子头上的? 士兵眼泪巴巴不敢反驳,只拼命点头,“您问...” 容语清了清嗓子,高抬下颚问道,“你妻子生辰时,你都送些什么贺礼?” 士兵双眼瞪直,问这事? 虚惊一场... 他深呼吸一口气,立即收敛神色,想了一会,十分有底气应道,“嘿嘿,这事,您问属下,那就问对了人,属下的妻子性情娇蛮,一个不如她的意,便跟属下摆脸色,属下隔三差五变着法儿给她送礼物...” “今日给她买朵珠花,明日给她买只钗子,偶尔下值与兄弟们去喝酒,路过布店瞧一瞧有没有时新的料子,买几匹给她便是,我家那口子最馋红鹤楼对面那家葱油饼,属下经常跑上几里路去替她买呢.....总之呢,花样要新鲜...” 容语耐心听他唠叨完一车话,大感头疼。 原来讨心上人欢心,如此之艰难。 “你不是买这,就是买那,合着就是要花银子呗!”容语不恁道, “当然啦,掌印,这送礼不花银子,能叫送礼吗?”士兵摊摊手,理所当然回。 容语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舌尖抵着右颌,沉默片刻,笑眯眯朝他伸手,“有银子借吗?” 士兵脸色登时一变,看了一眼容语白皙的手掌,木了一瞬。 堂堂司礼监掌印,怎么可能没银子? 这哪里是借,这是抢! 士兵心里腹诽,面上却膝盖一软,猛地扑跪在地,哭道,“掌印,小的上有小,下有老,身边娇妻难伺候,每每发俸禄,都被她收了,此刻口袋比脸还干净呢?” 容语深深吸了气,拧起他的耳郭,“是上有老,下有小...” 丢下这话,咬牙切齿回了司礼监。 这一日晌午,容语不曾休息,满脑子琢磨该如何讨谢堰欢心。 忽然想起去年许鹤仪与王桓等人均朝她讨要书法,谢堰当时也曾开口,被她一口回绝。 莫不干脆给他写上一幅? 容语当即坐在案后,将当年二人在勤务楼联的诗句给写下,写罢,想了想又觉不够,谢堰于她终究不同,许鹤仪三人乃是兄弟,礼轻礼重皆无关紧要,贺心上人生辰,得额外加一些分量才行。 午后,鸿胪寺卿来寻她,各国派了使臣送贡礼贺太子大婚,问容语该如何回礼,容语与他商议一阵,突然想起朝中提及这位鸿胪寺卿,那是满脸的艳羡,只因此人/妻妾成群,府中格外和睦,令朝野好生嫉妒。 议完正事,容语便一本正经问他, “我有一好友,他心仪女子即将过生辰,想送份别出心裁又能打动对方的贺礼,听闻大人经验丰富,特讨教一二。” 鸿胪寺卿喝着茶,慢条斯理回道,“容公公,此事难也不难。” 这话说到容语心坎上,她顿觉找对了人。 “那大人可有秘诀?” 鸿胪寺卿笑呵呵道,“秘诀倒是没有,不过送礼因人而异,下官家里妻妾八人,每个性情喜好均不同,下官送生辰礼便得投其所好。” “她家底丰厚否?可见惯奇珍异宝?” 容语琢磨着回道,“家财万贯,眼界奇高,等闲之物撼动不了他。” “既是如此,公公便瞧一瞧对方,看看她平日在意些什么...”鸿胪寺卿沉吟片刻,一锤定音,“公公,下官觉着,这样的人,最好是亲手做份贺礼给她,方能以示公公心意....” 容语听到这里,恍觉不对劲,红着脸,“哎哎哎,不是我....” 鸿胪寺卿却是一脸过来人的了然,起身往外走,“公公不必遮掩,下官都明白的....” 容语:“......” 将人送走,转身,目光落在谢堰赠她那盏花灯,恍惚想起幼时,为贺师傅生辰,曾做了一物,将师傅哄得笑不拢嘴。 世人常道谢堰兼采北鹤与李蔚光之长,想来谢堰与师傅品味相差无几。 容语抚掌一笑, 有了!
第66章 夜色裹住灯火惶惶的上京城。 容语抱着给谢堰贺寿的字轴,立在一片喧嚣里。 街上人潮汹涌,姑娘粉裙绿衫,结伴游行,少爷呼朋唤友,高歌纵酒。迎面走来的,或喜,或悲,或恼,或乐,皆是扎根在这片人间烟火里的鲜活面孔。 她恍惚生出一种梦幻的感觉。 自小便知自己是孤儿,师傅虽关怀她,却不溺爱。她无数个夜是在密林里殊死搏斗中度过的。她辗转半生,风雨兼程,哪怕后来周旋于深深宫阙中,她也从来都是人间的独行客,从不认为有朝一日她也会陷在这片繁华里,也从未想过这一世会有皈依。 而今日,她与旁的姑娘一般,抱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去见心悦的男子。 她不曾骑马,亦没有坐车,像是一位普通的墨客,褪去一身的锋芒,闲庭信步穿过一条大街迈入小巷。 这是谢府东侧一条隔巷,两侧皆是深院高墙,平日鲜少有人来往。 今日路上拥挤,时不时有三两行人打小巷经过。 她立在一扇角门外,隔着一道墙,静静听着里面的喧嚣。 不知为何,仿佛是生出类似“近乡情怯”的念头,她迟迟不入, 此刻他当在宴客,抽不出身来见她,再等等吧。 她抱着卷轴,靠在一颗光秃的矮树上,抬目望向天上的月,初七的月并不夺目,被皇城明晃的灯火耀得越发失了颜色,冷冷清清地镶在天际。 容语不知不觉笑了。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像是微不足道的跌在深渊里的水花,轻轻在夜色里荡开一丝涟漪。 容语抬目望去,却见门下立着一人。 浩浩白衫,孑然而立,那双冷隽的眉眼,似被风华染就,映着这身清越的气质,仿佛要喝退这一夜的繁华。 然而,就在双眸瞥见她那一刻,萦绕在他周身那抹朦胧的疏离,一瞬间褪去,似月色淌入心底,露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难以言喻的柔和来。 “卿言....” 他丢下满院的朝官贺客,独独在偏院等她,已等了好一会儿,就猜着这位掌印大抵不走寻常路,趁着前段时日修整院子,特意在此处开了一道角门。 一道专门别意给她留的门。 越等心中越乱,担心她不会来。 恍惚听到外面有行人来往,心灵感应似的,推开门,却见对面枯树下立着一道清绝的身影。 密密麻麻的暖意涌入心底,自小背负的沉疴重担,与生俱来的淡漠疏离,一瞬间在那双浅淡柔和的眸里化为无形。 容语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挺直腰身,下意识将卷轴背在身后,信步往他走来,揉了揉鼻梁,露出几分鲜有的局促,眼神飘忽闪烁,“哦,我刚好路过....” 谢堰定定看着她没吭声。 容语像是要现行的小狐狸,赶在被他戳穿的当头,窘迫地将字轴往前一递,“听闻你今日生辰,特来贺礼...”嘿嘿干笑了一声,又别过目去,不敢看他,耳根在一瞬间红透。 谢堰目色里似有幽光淌动,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这才接过字轴,不用猜也知道里头写着什么,侧身一让,轻声道,“请进。”
容语大步跨入院内,谢堰将门掩好,领着她进入书房。 夜风叩动窗棂,飒飒作响,房门洞开。 容语坐在桌旁,往外面张望一眼。 院子新翻过一轮,样子倒也没多变,就是好像...更方便她出入了... 谢堰将字轴小心翼翼放在桌案,回眸看了一眼容语,将早备好的茶,给她倒了一杯,“这是天山颠的雪龙茶,一年才产几两,极是难得...” 容语正扶着茶盏要喝,却见谢堰又自里头取了一坛酒出来,替她斟了一杯。 “卿言,试试这酒,这叫青梅酒,没有西风烈那般霸烈,也不像女儿红那般醇,却是清淡宜饮的。” “哦,那我试试...”容语放下茶盏,去擒酒杯。 酒盏还未碰触到唇,却见面前的人再次站了起来,忽然问道, “卿言,你是不是还未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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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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