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她答,又迅速往门口走,“我这就去给做...” 恍惚自己说错了话,谢堰走到门槛处,扭头冲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君子远庖厨,我的意思是,我让下人给你做....” 容语侧首,看着他的身影飞快消失在门口,往廊庑尽头去了。 进来一会儿功夫,净看着他晃来晃去。 容语尝了尝青梅酒,酒液里渗着些甜意,并不是她平日爱饮的味道,也不知是不是心上人斟的缘故,她居然给饮完了。 谢堰很快自走廊尽头折了回来,立在门外深呼吸一口气,方从容踏了进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方桌坐着。 一时半会,竟也无人吭声。 容语干巴巴地将酒杯推了推,“酒不错....” 谢堰神色微亮,侧首看着她,“你喜欢吗?这酒适合女孩子喝...”他在军营里见过容语喝得酩酊大醉,这是他特意给她寻来的酒,解馋又不伤身。 心上人都这么说了,她能怎么着。 手搓着膝盖,颔首,“嗯,喜欢。” 谢堰微微弯了弯唇。 短暂的沉默后,二人异口同声, “卿言,...” “谢大人...” 四目相对。 谢堰咽了咽嗓,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起,“你先说...” 容语揉了揉人中,干笑道,“你这院子新翻后,花了多少银子?” 可别太费,她赔不起。 谢堰轻的一笑,抿嘴片刻回道,“不多不少,一千两银子。” “这么多...”容语睁圆了眼,不甘心地往外扫了一眼, “不至于吧?” 谢堰理了理衣袖,淡声道,“原也不至于耗费这么多,就是将原先书房与外院隔得那堵墙给拆了,方便施展拳脚,此外,单开了一个门....” 容语顿时喉间一梗。 成,这是见心上人的代价。 她认! 容语摸了摸口袋,笑得没心没肺, “先欠着....” 谢堰暗暗扯了扯唇角。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谢堰只当是送饭菜的下人来了,连忙起身相迎,却见一位窈窕的姑娘绕了出来, 见谢堰亲迎,脸颊立即浮现一抹红晕,俏眼频飞,柔柔地往下一拜, “表哥....” 这一声表哥可谓是蜜里调糖,揉碎里往耳郭里灌,怎么听怎么心肝发颤。 容语悄悄在谢堰身后站起了身。 谢堰脸上的柔色在瞬间褪得干净,只剩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冷, “你是何人?” 那姑娘显然没料到谢堰居然不认识她,美目当即浮现一抹湿意,苍茫如雨坠落,“表哥,你不认识檀儿了吗?” 谢堰一脸淡漠,“有事?”语气极为不耐。 何檀儿委委屈屈地从袖兜掏出一香囊,羞怯道,“表哥,今日你生辰,姐姐妹妹们都送了好礼,我却没什么拿得出手,只这绣艺还算过得去,便替表哥绣了....” “出去!”谢堰退后两步,冷声截断她的话。 何檀儿柔软的嗓音戛然而止,眼中热泪要落不落,直到发现谢堰身后立着一人,慌忙收起泪意,期期艾艾往容语一笑, “原来掌印在此,给掌印见礼了....” “哦....”容语背着手,面无表情走了过来,侧着身往前一挤,拦在谢堰左前方,目光冷淡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香囊, “谢大人从不用香囊一类,姑娘不若换个人去赠?” 容语话说的直白,何檀儿脸颊登时羞怯难当,“我只是....” “别只是了,本座与谢大人有公务要谈,姑娘出门左拐,好走不送...”容语眼神清明,语气干脆。 何檀儿哪还有脸蹉跎下去,匆匆福了福身,掩面离去。 将人驱走,后知后觉自己越俎代庖了,容语揉了揉额心,抬脚往外一跨,“我还有...” “别走!” 谢堰侧身迈步拦在她跟前,胸膛跟着起伏不定,直勾勾望着她,“还未用膳呢...” 似寻到了底气,“不是还有公务要谈吗?” 容语对上他清湛的眼,将噎在嗓间剩下的半句话挤出,“我还有生辰礼要赠你....” 谢堰僵硬的身子倏忽一动,眼眸仿佛被光华浸润,那一份藏在平静下的不知所措,悄然泄出。 容语绕过他来到院中,谢堰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往前方半空瞭望。 “我还给你备了一份贺礼,嘿嘿。”容语志在必得地打了个响指。 前方缓缓冉起一盏巨大的孔明灯,灯面如幕,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大小,自他眼前,也自他心底,冉冉跃起。 明亮又耀眼的,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也浓墨重彩地在他心口划下深深一道光。 容语背着手,步伐一点一点往他身边挪,带着讨好和期待的小眼神戳着他眼,“喜欢吗?” 谢堰怔怔望着她,眼底的灼色被那片火光给燎原,发烫地注视着在她身上,确切地说是那张清致无比,又洒脱磊落的脸颊上,心里明明兵荒马乱,明明铮角长鸣,偏偏他神色异常平静,平静到,仿佛什么听不见,也看不见。 所有情绪与感官,皆被她所褫夺。 这盏孔明灯足足有一个茶水间那般大,一片火光迭起,几乎引起了前院后宅所有贺客的注意。 “那是什么?” “莫不是有人给谢大人祝寿?” “哈哈哈,这怕是哪家姑娘的手笔吧,这么笨的法子,亏她想得出来!” “人家谢大人最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把戏,这姑娘啊,是用错心思了....” 容语唇角的弧度倏忽僵住,眼神嗖嗖往谢堰身上刮,仿佛只要谢堰摇个头,她可以立即杀过去。 谢堰哭笑不得,眼神认真且诚挚,“我很喜欢,从来没有这么喜欢...” 容语半信半疑中,一道轰鸣骤然在耳际炸响,只见那升至半空的灯幕倏忽一炸,当中的灯芯往下砸了下来。 二人迅速掠上屋顶,只见那灯芯径直砸在了垂花厅前的花园里,吓得那群贵女一阵尖叫。 容语看了一眼,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幸在不曾伤到人...” 话未落,只听见底下响起一道喝声, “这是谁整得破玩意儿,将长公主精心布置的花坛给砸毁了。” 容语:“......” 僵硬地看了一眼谢堰,垂头丧气地跳回了院中。 谢堰跟在她身后,幸灾乐祸地笑了。 容语咬牙切齿瞥了他一眼,气急败坏道,“别笑了,许多年没做,手生了...” “是是是....”谢堰唇角压不下来。 后院兵荒马乱,骂声一片,前院却是笑声连连,乐不可支。 容语气得脸颊鼓成了个鱼鳃,越想越懊恼,好端端的给他庆生辰,竟然弄巧成拙,顺带将人家母亲给得罪了。 邵峰已将那烧破的孔明灯给捡了回来,抱在怀里, 谢堰忍住笑,道,“收起来,放入书房....” “不许,丢掉!”容语黑着脸吩咐。 邵峰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有些举棋不定,不是他不听谢堰的,实在是担心惹怒了容语,被容语扭断脖子。 谢堰又朝他使了个眼色,邵峰才敢将灯幕与竹竿往里送。 容语瞥了一眼邵峰手里的残余,羞愧地挠挠头,脚尖刮着地面,低声嘀咕,“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谢堰走近她,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动,轻声道, “我觉得很好看....” 清冽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 容语心里的失落终于溃散了少许,埋着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嗯了一下。 谢堰见她无精打采的,突然起了玩笑的心思,望着璀璨的夜空道,“只是呢,容公公给许鹤仪砸了一叠银票,给朱赟一掷千金,到我这,就成了随手做个灯笼打发打发。” 容语惊愕抬目,抓错了重点,“你喜欢银子呀?早说嘛!”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碎银子往他手里一塞,“呐,家底都在这了...”也不知谁将她缺银子的事散布出去,这两日,时不时有人往她折子里塞银子,七七八八竟也凑了一百两。 谢堰看着一掌心的碎银子,一言难尽,“容公公,您这待遇可千差万别....” 容语心虚地抚了抚额,细声细气哄道,“你别生气,我发誓,我将许鹤仪与朱赟都撂下,下个月,下下个月的俸禄都给你!” 谢堰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将银子一收,转身道,“跟我来。” 容语跟着他进了内书房,却见谢堰从书架的暗格里掏出一本账册,又递给她一叠银票, “还记得当初你让我查徐越的账吗?我派人去了青州,查清楚后,并未上报,而是私下将那钱庄给吞了。”他不会蠢到,将到手的肥肉拱手让给皇帝。 “这是给你的分红。”将那叠银票推至容语跟前。 容语翻阅账册,稍稍看了几眼,脸色很不好看,“徐越与柳云竟然私下开了个地下钱庄,经营/博/彩,害人倾家荡产,当真是无恶不作。” 最后又将银票面额大致数了数,愕道,“这么多都给我?” 眼底燃起了跃跃的光芒。 以后俸禄给谢堰,哄心上人开心。 这额外得的分红,便资助许鹤仪与朱赟。这叫两不耽误。 许鹤仪前不久捎信来,说是准备去一趟西边一个叫大食的国家,容语心知路途遥远,担心许鹤仪盘缠不够,打算帮他凑一些。前几日去探望朱赟,得知朱赟要开一家饭庄,定也缺银子。 有了这笔收入,二人的难关便可迎刃而解。 谢堰一个眼风扫过去,便将容语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他慢条斯理的将账册合上,冷冷淡淡看着她,“容公公莫不是忘了欠我银子的事?” “这.....”容语不甘心地将揣兜里的银票又缓缓掏出,搁在桌案,嘀咕道,“我欠谢大人多少来着?哦,一千两....” “两万两!” “哪有这么多!”容语眼神直勾勾瞪着他,“谢大人,不要以为你是户部尚书,便可诓我,我会算账呢,哪有这么多?”最后一句显得底气不足。 谢堰悠然一笑,一桩桩与她算,“容掌印位高权重,性命关乎全局,这救命银子怎么着也得有一万两,谢某两次施救,那便是两万两,当然,我与掌印交情非同小可,打个折,九千两一回,那就是一万八千两,上两回给容公公喂的药,皆是我斥巨资购来....” 谢堰每算一笔,便从她手里抽走相对应的银票,等他算完,容语面前只剩下一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 她一副见鬼的神情,深呼吸一口气,“清晏兄,以咱俩的交情,救命银子得打个六折,你是不是还得再还我六千两,前阵子许鹤仪.....” “刚刚是谁承诺将许鹤仪与朱赟撂下不管的?”谢堰反唇一勾,“掌印莫不是要食言?” 容语一哽,待要挣扎,却见谢堰先一步截住她的话, “掌印口口声声说要对谢某负责,那谢某告诉掌印,谢某的开支远不是朱赟与许鹤仪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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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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