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相的面上浮起压抑的悲痛之色,缓缓开口道:“……臣得以为陛下效劳多年,已是毕生之幸,如今得陛下恩典,臣自是感激不尽。愿陛下成就霸业,大楚得以千秋万代。一月后,臣便告老还乡。” 秦相仿佛是一个真正担忧国家社稷的老臣,句句肺腑,好似那逼不得已却又心怀天下的忠贤良臣。 可惜,苏渊只是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借爱卿吉言,今后的大楚便不劳烦大人费心了。” “……是。” 秦臻只是叹了一口气,缓步移出宫殿。 孙焓不过一个侍郎,竟妄想蚍蜉撼树,其中必然有人指使。不过,大局已定,那位皇子还想掀起什么风浪? 她尽心尽力为大楚筹谋一世,凭何这皇位便只许她苏姓一族。 早在三十年前,金阙殿下,白玉阶前,秦臻便如是想。 秦臻出去后,这大殿又复了方才的寂静,帝王端坐在龙椅上,嘴角一挑。 “传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朱门发出沉闷的响声,苏渊意料之中地看向来人。 苏琰沉默走近,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陛下,臣请求去边关。” 苏渊惊讶地挑了挑眉,“为何?” 她明白这秦臻一走,定会牵连众多,而苏琰必然在秦臻的谋划之列。而苏琰这一举,只是为了避一避京中的风浪,毕竟,秦相若是决心至苏琰于死地,无人救得了他。 可是,“一个男子,要去边关?” 苏琰起身,沉默片刻,“臣听闻涞寒郡以北的亭山一边战事已起,无需陛下太过费心,臣只是愿为大楚尽一份力,待战事稍平,臣定然立即赶回京城。” 苏琰善理朝政,武功却仅能自保,对兵法一类并不擅长,他的语中避重就轻,刻意表明了自己无心兵权,仅仅想出京保命。 苏渊明显听懂了他语中的意味,却只是轻笑一声,眼中满是戏谑的神色,并未立即回应。 苏琰后背僵直,双手悄悄紧握。 于苏渊而言,此刻她根本无需应下他的请求。她与秦相的抗衡很快便会告一段落,早已不必自己的制衡和谋划,隔山观火倒更是一个除去他的好机会。 不想苏渊眯起眼,“五皇子殿下有这般为国之心,自是可赞,不若你便与前日回朝的云将军一同去吧。” 苏琰抬头,缓缓道:“谢陛下隆恩。” 谢陛下不杀之恩。 苏渊愉悦地笑了笑,示意他退下。 一念之间罢了,这一刻她突然想留住苏琰的命,不为其他,只是单单觉得有趣。 执掌生杀大权,看天下生灵如蝼蚁一般,她苏渊却站在万人之上,做什么皆凭自己喜好。 她从不想做一个明君,在此一天,便能享权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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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苏渊是个任性的君主
第十三章出塞
“……楚蔚以下瞒上,豢养私兵,为臣不忠,现褫夺其将军之封号,打入牢中,听候发落。楚府家眷等,皆流放至边境,不得回京,钦此!” 深夜,一道圣旨凭空而下,无一丝预兆,楚将军府便已被贴上了封条。 这道圣旨平地一声惊雷,京中百姓在市井之间将此事议论地越发扑朔迷离,权贵皇族们则暗暗吃惊。 这京中,谁人不知楚蔚将军的辉煌,楚贵君在宫中受得盛宠,名下又有安和王一女,楚蔚即便是早有二心,又何必私自豢养士兵?想来是这消失八年的太女突然归京,扰乱了这位的谋划吧。 人人都明白,这朝中怕是要被归来的太女掀起一番风浪了。 “文弦,我且容你解释。” 司徒涟敛起方才的惊诧,不动声色,嘴唇抿起,眸中带着怒意。 “二殿下,楚家……”楚文弦衣衫凌乱,面上皆是狼狈,声音沙哑,视线转向别处,撇下一贯的骄傲,他微微低头躬身,“文弦无从解释。” 司徒涟看着他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心中怒意更甚,“你今日来此不就是请本王出面救下楚家吗?怎又无话可说?” 楚文弦身子微颤,动了动唇,他从未见过司徒涟如此失态。顶着司徒涟即将而来的盛怒,他面色青白。 紧接着,司徒涟又冷笑道:“私兵?楚家竟敢豢养私兵?许是楚大人心高气傲,看不上我小小的一个安和王?亦或者,楚家蓄意谋反?” 楚文弦身上发冷,心中猛提了一下,千言万语梗在喉间,却无一句能答司徒涟一连串的质问。他明白,楚家存亡只在顷刻之间。 “殿下……”他定了定神,正要开口辩解,不想司徒涟蓦地打断了他。 “文弦,我只问你一句,此事你可知晓?” 楚文弦一惊,抬头,正对上司徒涟深深的注视。 看着楚文弦愈发苍白的面色,司徒涟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虽说已在意料之中,可终究还是失望大过怒火。 他和楚家只是在利用她,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司徒涟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注视着楚文弦,冷冷地说:“事已至此,楚家为何豢养私兵,本王管不着。可此事已被皇上知晓,天子之怒,你楚家和我都承受不起。” “更何况……皇上连夜查抄楚府,对楚贵君的求见置之不理,已是盛怒当头,你以为我即刻去皇宫,能保住楚家几人?” 更何况,即使救出楚蔚,于她而言,失去将军之位的楚蔚也无用了。既如此,又何苦为了无用之人顶了皇上的怒气? 司徒涟冷静地想着,目光却怜惜地落在楚文弦身上,缓缓开口,用安抚的语气道:“文弦,楚家虽对朝政多有干涉,却也无甚过火之为,再者楚贵君又抚育我多年,若我能保住楚家之人,定不会袖手旁观。只是这一生一死,全凭陛下的意思,本王失去了楚将军的支持,已是势单力薄,此刻进宫只怕会更惹圣上之疑……” 她看到楚文弦神情恍惚,似乎失去了平日的尖锐与冷漠,徒余了百般的六神无主,又道:“……夜色已深,不如先在王府住下,我会想办法的。”
楚文弦失神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她,好像在唯一的曙光。 “……多谢殿下了。” 看着他强撑着身子,有些微颤的背影渐渐消失,司徒涟叹了口气。 不过敷衍了事罢了。 眼下的局势,只有破釜沉舟。 …… 今日是十旬一度的休沐之日,不过辰时,天色尚且朦胧,繁星还未陨去,帝王却早已衣冠暇整,端坐在主位的高椅上。 “这……”司徒璇微微蹙眉,眼中带着疑惑,好似万般为难,“安和王,你既言太女行下如此之事,又可有证据?” 座下司徒涟平静无波,开口不紧不慢地道:“儿臣两年前曾因母皇之令遣三十六使入楚,其中的第三使即是楚国那位皇子的侍卫。此刻,她便在门外等候传唤。” “那便传召进来。” 漆门轻响一声,来人单膝跪地,取出令牌,“属下越淮,参见陛下。” 她的安和王果真下了决心,早已将一切备好,处心积虑地想让司徒谣不得翻身。 司徒璇深深地看着座下的二人,敛起神色,缓缓开口,“安和王言太女私通楚国,为楚国皇子的谋士,可有此事?” “王上所言非虚,属下亲眼所见。太女为楚皇子谋前,属下曾规劝太女回国,可……” “太女觐见——” 在座皆是一惊。司徒璇正了正身。 “……传召。” 脚步声愈发靠近,屋内三人神色各异,无人再出声,气氛似乎一触即发。 “……听闻二皇姐一早便来宫中,儿臣亦特来向母皇请安。” 她轻轻地说着,温文尔雅地行了礼。 “文儿,”她顿了顿,面色严肃而不忍,“结交敌楚,企图谋反,可是真的?” 司徒涟握紧双拳,眼眸眯起,目光死死地锁住司徒谣。司徒谣一顿,清浅地笑了笑,目光转向越淮,“可是越淮大人所说?” “……属下一直相信太女殿下有苦而不得回朝,方为楚国皇子出谋划策,卧薪尝胆以为大燕。” 司徒涟心中冷笑。这番话有何必要?司徒璇自然不愚,如今袒白一切,揭露伪装,早已不必在她面前装作孝子贤臣。 司徒谣并未理会越淮的话,转向司徒璇,谦和地询问道:“陛下,儿臣今日来宫中,是为了一事。” “但说无妨。” “听闻亭山狼烟频起,楚军犯我大燕之地五郡,攻我大燕城墙数十,屠我大燕百姓千百余……儿臣请赴边关。” 几人又是一惊。 司徒涟万万想不到司徒谣竟会使出这样算不得脱身的招数。毕竟,战场局势多变,几月的战火又逐渐发酵,保不齐便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哪怕留在京城经这风浪怕是也比远赴亭山要好。 “……更何况,如今即便二皇姐与母皇信我,朝廷的大臣却依旧会对我落入楚国的境遇心存疑虑,此间一去,证明儿臣并无异心,岂不一举两得?” 她抬眸,环视着宫殿,犀利而清澈的目光一瞬间仿佛刺入所有人的心底。
第十四章对峙
夜深如墨,皓星几点,夜空与地面弥漫着陈旧的深色。 “……殿下,这军中多是出身粗野的士兵,亦或是不认规矩礼教的将领。她们会打仗,却不会服侍皇城来的贵人,若有何怠慢,还请殿下饶恕。” 燕归干脆利落地站起,面上不带傲气却句句桀骜,微微低头脊背却直挺着。她不知这王城的人又到这西北边塞干什么,换作平日里燕归倒是能耐心些待这些时不时便过来一趟的皇城子孙,可近日楚军猛然激烈的攻势已让她焦头烂额,无心应付他事。 “……是,战事紧急,当以大局为重……”司徒谣语气宽和,燕归本是松了口气,不想紧接着司徒谣便道:“……不知边境近日来的军情可否示于我?” “这……” 燕归皱起眉。 “既然我是来此地任监军的,交战之事,不好坐视不理。” “……是,我这就派人去取。”燕归颔首,叫来亲兵,随后转向司徒谣,“殿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将军不必费心,早些歇息吧。” “是。”燕归一躬身,利落地退出了营帐。 望着燕归出去,司徒谣始终静坐着,目光似乎注视着点点烛火,不出一语。 洛眠试探地出声道:“殿下,夜色已深,劳心无益。” 司徒谣似乎困倦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出营帐。 苦寒。 刺骨的风刃一下一下割裂夜空,望着一片浓重的深色,她想起白日里远处的山峰高大而厚重,黛色的轮廓在微冷的阳光中若隐若现的样子。边塞气候恶劣,山上虽不是百里荒芜,却也无绿树成荫之景。云雾缭绕,冷清而神秘,仿佛一副山水墨画。 可惜,此处没有书卷笔墨,只有铁马金戈。 她摇了摇头,进了营帐。 执起燕归差人送来的军报,她微皱起眉。 楚人的主帅……是云熙朗? 万幸,她无需正面对上楚军。再者,她已搜集到了司徒涟之事的所有证据,自然不必在边塞久留。 …… 战事无常,休养生息近一月的楚人突然袭击,攻势迅猛,一路跨过了涞寒郡的界线,攻向燕兵大营。 “……战事紧急,请殿下尽快离开!”燕归闯进营帐,直挺挺地立着,一身狼狈,满面焦急。 司徒谣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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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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