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将军……” “……将军!”一名士卒灰头土脸地奔跑过来,猛一抬头,语无伦次地道,“敌袭!楚军马上就要追到这里的大营了!伤兵也全都……她们……” 几人的目光骤然收紧,燕归疾声问道:“潜入楚营烧毁粮草的人呢?” “不、不知……还未传来消息,应该还未被虏。” “楚军所有士兵全部出征袭击我军大营,楚军大营守兵甚少,唯留元帅云熙朗和几百士兵镇守。”燕归松了口气,双目炯炯,“那么,撑过这场硬仗,便是大燕的胜利了。” 语罢,燕归转向司徒谣,“殿下,你……” “燕将军,如今大营被围,独我和洛眠两人躲在何处都不可行,不若带着我们与你一起。” 燕归顿了一下,干脆利落地说道:“好!” 行未几步,远处烟尘四起,传来阵阵呐喊。 那竟是本该留守在大营的楚兵。 “坏了!” 燕归赶忙勒马。 云熙朗的打算竟与燕归不谋而合。 正面对敌,又一并突袭对方大营。只是如今楚军倾巢而出,更有鱼死网破之意。 云熙朗,她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张狂。 司徒谣不觉攥紧了手中缰绳。 燕归身后的士兵纷纷拿出兵器,严阵以待。 楚军为首将领果然是云熙朗。 万马奔腾,短兵相接,无数生灵在瞬息间坠入阴间。将士兵卒的面上满是血战后的紧张与激愤,她们似乎都有自己的信仰,为国而战,自是正义。 两军对垒,不死不休。 “我大燕之军,所向披靡——” 只听一声气势如虹的高喊,燕归双目灼灼,拔刀出鞘,两军如潮水一般朝着对方涌去,嘶喊声与兵戈相撞之声源源不断,撞出一阵阵激烈的波澜。 司徒谣不在战场中心,自不如燕归一般冲锋陷阵,她执着剑,与洛辞一起小心应付着身边的楚军。 战势愈发猛烈,楚军渐渐落败,燕归一身狼狈匆忙赶来,她的左臂似乎被刺伤,鲜血染红了马背。 “殿下,走!” “燕将军——” 燕归狠狠地咳嗽一声,“你若死了,我命自然不保!” 她武艺不强,杀敌又不够狠决,留在这里不过拖累燕归。 可如今的局势,燕军必败无疑,燕归不可能活着回来,这几千燕兵也只能葬身于此。 这时,燕归背后有一楚兵忽然刺来,“小心!”司徒谣扬起剑,挑开已近燕归后背的刀刃,那楚兵还要再刺,被燕归打落下马,一命呜呼。 “殿下——” “燕将军,不必再说了。” 不知哪来的冲动,司徒谣摇了摇头,一错身,进入了战场。 丢卒保车,自是明智之举。她留下或许无济于事,可放任三千人送死自己却苟且偷生,她做不到。 这无关算计,舍弃利益的决定很不理智,可她终究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呼喊。 “我大燕之军,所向披靡——” 深入敌营的燕军凯旋归来了。她们冲进战场,带着胜利的喜悦,顷刻之间便将局势逆转。 司徒谣心中突然一松,忙乱中,她下意识的去寻燕归的身影,只见英姿飒爽的将军眼中熠熠生辉。 …… 楚军降了。 司徒谣远远望去,只见一片狼藉,她叹了口气,目光游过,却不经意间对上了一双明眸。 她的呼吸一滞。 苏琰。 他做一身士兵打扮,就在被俘的楚军队伍中。 他一定是认出她了。 司徒谣僵在马背上,与庆贺的燕军或是静默的楚军格格不入。 “殿下怎么了?”身旁传来燕归的询问,她声音轻快,还带着喜悦。 司徒谣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苏琰,强迫自己克制住低头的欲望,她怕与苏琰对视,却更怕失去他的目光。 只一会儿,苏琰淡淡的移开了目光,看不出喜悦或者悲伤。 司徒谣遍体一凉,仿佛掉入冰窟,她微微颤抖,急忙下马,再抬头,苏琰已匿入人群,失去了踪迹。 “殿下?” 司徒谣稳了稳急促的呼吸,道:“燕将军,这些俘虏要如何?” “……这为首的将领云熙朗大抵是要等皇上处置,”燕归想了想,又道:“其他的楚兵,编入杂军。” 司徒谣攥紧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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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了好久啊……
第十五章归期
水滴不断打在地上,不过须臾便凝成一块冰晶。 苏琰被缚着,面色青白,蜷在营帐的角落,他忍着因寒冷而来的颤抖,盯着地面出神。 楚军的形势十分严峻,损兵折将不说,余下士兵尽数被俘,云熙朗将军被带走,生死不知。 营帐里自有其他士兵,她们默默不语,忍着伤处的疼痛,也忍着莫大的屈辱。 苏琰闭上眼。 他又看见了司徒谣的身影。 她看得见啊。 她的容貌,她的一举一动令人无比熟悉,那双白绢后的双眼如此明亮。 他无数次想象司徒谣未失明时的双眼,可他现在却十分害怕。 怕她眸中平添的冷锐和孤寒,怕她手中不再持笔而改仗剑,怕她画师身份背后的燕国皇女。 不,不是的。 临行前云将军说过,燕国随军的是太女。 突然,他醒悟过来,自责与悔恨一下子涌上心头。 他将敌国太女带在身边,带她离开涞寒郡到了楚国京城,让她在京中府中自由走动…… 这次战役为什么会败? 即使是战无不胜的云将军也无法力挽狂澜? 或许是司徒谣在他身边安排了眼线,或者是她自己打探到了消息。 她是不是早知自己是燕国皇子?早在她酒楼前作画时起便是作戏? 她刻意接近他,是为了楚国吧。 司徒谣临行前画的那副画,写的那句话,只不过是安抚自己,不要怀疑她罢了。 泪水涌上来,苏琰止不住地颤抖着。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 苏琰已无力抬头,泪水打在地上。 他是楚国的叛徒,他让无数楚国将士葬身于此,让云熙朗深陷困境。 他要如何面对 他叛了国,当不了那地位崇高呼风唤雨的楚国皇子,他身在楚军之中,自然也不可能再出现在燕国。可天下不过此二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无处容身,受尽纠结与矛盾的折磨。 甚至,他还爱上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不愿承认自己曾经对她有过一番期待,他曾欢喜聆听她的一言一语,注视她笔下的一点一痕,心存侥幸以为自己能有一个不同的将来。 他竟然还有这样可怜的天真啊。 “姐妹,看你年纪还小吧。” 苏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想旁边的士兵突然开口。 苏琰回过头。 那士兵脸上虽然免不了有些灰败的神色,此时更多的却是关切。 “……我……”苏琰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你是哪里的?” “……京城。” “是吗,”士兵叹了口气,“我也是京城人,也不知能不能再回去了。不过上了战场啊,便是生死随天,姐妹,你也看开点。圣上不会亏待咱们爹娘的。” 她的话刺进了苏琰的心中。 这些将士,她们为国而战,愿意因国而死。她们才能被称作真正的英勇和忠诚。 有罪的只是他自己。 …… 司徒谣站住了。 “洛眠。” “是。”洛眠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也停住了。洛眠等待着,然而他却迟迟未听到司徒谣的吩咐。 司徒谣正拼命压抑着临阵脱逃的心思。 从前一墙之隔,后来身处两国,如今只几步之遥,她却频频退缩。 战地的寒夜没什么可欣赏的,可她却情愿一直立在这,不敢掀开眼前营帐的幕帘。 她痛恨自己的犹豫和软弱。 世事如此难料,她将一切安排得详尽周到,却想不到这场荒谬的相逢。 离开楚京后,司徒谣曾想过,待一切安稳平定后,去寻苏琰也好,就此别过也罢,只是留下些希望,不去破坏过去单纯的相识相知。 可如今她自断后路,让现实摊开在苏琰面前。她害怕面对苏琰的质疑和冷漠,怕他们最后一点信任被消耗殆尽。 可司徒谣无法后悔。她从九年前的火光中冲出,捡回性命已是万幸,自那时起,她便失去了自由和平静。 争名夺利,为皇位不择手段,这并非她的本意,可若是讨不回过去的一切,她有何颜面再见母后。 司徒谣回过神来,轻声道:“带他出来,去我那里。” 洛眠没有问司徒谣要带的是何人,只是答应一声,向前走几步,又回过头来,只见司徒谣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先走了。 ...... 苏琰再醒来,眼前已是陌生的景象。 他记得昨夜一直跟在司徒谣身边的洛眠带他出来,似乎到了另一处营帐,只是他太过疲惫,亦不愿再清醒,便失去意识直到此时。
他缓缓起身靠在床铺角落,一抬眼便看到了司徒谣。 她离他并不很远,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司徒谣不再躲闪,而是静静凝视着苏琰。 逃避终究无用。 “洛辞......还是三殿下?”他的声音有几分恍惚。 “司徒谣。”她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道出真名。 苏琰神情麻木,“为何?” 为何害我楚国几千将士葬身此地,为何让我生不如死不知何去何从。 “苏琰,”她走到苏琰面前,十分耐心,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燕楚一战,我回燕京几月后才得知。” “......”苏琰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那我由衷地感谢三殿下。” 他不愿受无尽的谴责和折磨,期待她说的是真的,可他仍然害怕这又是一个巧妙的骗局。 他没有泪水,却用冷漠的语气和神情控诉着司徒谣的罪行。 司徒谣压下心中一阵阵翻涌上来的情绪,靠近着缩在床角的人。 曾经的高傲与尊贵在这位皇子身上再寻不到一点影子,他的悲伤和愤怒像任何人一般鲜明,令人心痛不已。 司徒谣地将他拥入怀中,感受到苏琰瞬间的僵硬,她的动作越发轻缓。苏琰动了一下,没有挣扎,只是抗拒地转过头。 司徒谣在他耳边轻声道:“那时我在酒楼前作画,我不知你要经过,亦不知你是楚国皇子。在楚京的时日,我亦从未探过任何消息,”她顿了一下,缓缓地道:“殿下带我离开涞寒郡,着实帮我避了不少麻烦。殿下可以带洛辞去楚京,却不能带着司徒谣,不是吗。” 司徒谣万万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如此耐心谨慎,消去所有锋芒和冷漠,以最温和的态度小心翼翼地护着另一个人。 殿下,我爱你。 她听到自己轻轻地说了出来。 事实上,司徒谣并不清楚自己是否爱上了苏琰。她得到的爱太少,这种莫名情感的让她困惑。 “……你的眼睛何时痊愈的?”苏琰没有理会她,声音极小。 “遇到你的第二日。” 苏琰心中一凉。 果然,他眼中的一切都不过是司徒谣随意捏造的事实。 苏琰一抬头,撞上司徒谣的目光,他迅速垂下眼帘,躲避她眸中满溢的深情。 那是他曾幻想过的,洛辞所拥有的温柔。 不知不觉,他已泪流满面。 司徒谣瞥见他满是泪痕的脸,微微一惊,拭去他的眼泪,顺势将他更用力地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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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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