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成玉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并非出于死亡的恐惧,而是在等待已知的结果,自身却无法抗拒,无力扭转,只能无奈等待的过程。 而现在,非关生死,仅仅是一道如此微小,比起自己见过的受过的,微不足道的不可思议的伤痕而已…… 竟然能让自己重温那一刻的惊悚…… 他……凭什么? 瞥了复杂苦涩的一眼,床上的祁然当然不会给他答案…… …… “成总管,成连回来了。”门外的人,大约还谨记着成玉不大好的脸色,连禀告事情,都小心翼翼。 “嗯……”莫名其妙的思想被打断,成玉整了整脸上神色,拉开门,“在哪……” “咚……咚……”连着两声响,话还没说完,两个守在门口的侍卫已经一左一右歪倒在地。 成玉一惊,两手急探,还有昏迷! 成玉大吃一惊,奇了,没有血腥气,怎么又倒了?难道那院子的古怪不是祁然? 蓦地想起,自己在屋里待得久了,自然忽略了这味道…… 可为什么每次,自己都没事? 古怪了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不知怎的,竟然想起齐晏走时那个异常高兴的神态,心底腾地划过一点亮光,只是溜得太快,让成玉什么也没来得及抓。 想着这腥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散,也不敢叫人来收拾,成玉只好自己关了房门,出了小院,交代人守好不许随便进出,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 绕过几道回廊,跨进议事厅,就看见成连和矛刃,挂了点彩,却都是站的笔直,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伤,虚指了下椅子,吩咐两人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听指挥,反倒一起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成玉眼帘一挑,询问的看着两个属下。 “属下无能,走了……”“走了二王子的援兵!” 矛刃抢过话头,将捅马蜂窝的罪责一口气说了出来。
争狩劫 (上部 情劫)卷二 丘洋宫变 061 山雨欲来(下)
刚进了家门,齐晏就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 本该待在祁然房里看着人的成玉,一脸凝重的迎上来。 “怎么?” “城南的那处别院,消息错误……图勒王弥祝在那坐镇……” 齐晏眼皮一跳,“损失多少人?” “损失人手不多,但是走了弥祝,而且……根据院子里留下的一些东西,弥祝这次偷入丘洋,十之八九带着幽医……” 齐晏这下连人都差点跳了起来。 图勒的幽医是世传的王族密医,且医术巫术以外,尚有一手用活人脸皮易容的能耐,可以将要模仿的人,装扮的惟妙惟肖,只是手段极为残忍,且伤及王室阴鹫,故而外人知之不多。然而这等涉及王族的秘辛,大陆各国王族的私人记录上,却是多有记载,以被子孙后代提防。 齐晏在丘洋王身边待过多年,于这些事情却比别人知道得不知多了多少。这刻来不及细想弥祝为何竟然带着幽医,然而直觉却已经告诉他,江易此刻已经风雨飘摇了。 幸好多年的临敌经验,让他在最后关头稳住了神,刹住想不出结果的弥祝行为,面上去尽量维持不动声色,“成连回来了么?” “挂了点彩……” “叫苏阳来。” “将军……” “叫苏阳来!”齐晏蓦地暴喝出声。一双利目睁得老大,紧紧盯着成玉。 成玉还想说什么,齐晏忽然平静下来,摆一摆手阻止他的话,声音平静安详得不可思议,“你不能离开,现在只有你能近身玄家异宝!” 成玉一滞,倏然明白,却还是觉得有点不甘心! “将军,我们一直在避免让他们插手,现在叫苏阳来,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弥祝人在江易,齐仲出事就不会不管,如果他碰上苏阳,那才是真的前功尽弃!况且幽医也在……”越说越是心焦,不由得失了声音 “可……”成玉还想说什么,齐晏已经摇着头将他打断。 “不用想了,照我说的做!” 成玉知道齐晏不会改变主意,心底沉沉的,但还是按齐晏的吩咐,派人去请苏阳了。 打发了成玉,边走边晃,一路想着心事,待回神来,竟然到了祁然房门外。 皱着眉纳闷成玉怎么没在房外安置守卫,齐晏推开门,一路踱着方步,来到里间。 上一刻还风平浪静,这一刻竟是惊涛骇浪了,偏这将一切引到台上来的小人,还在这里睡得好梦正酣! 想着祁然在睡,自己也涌上倦意,他虽然年轻,大风大浪却经历的不少,再大的事情也能安详处之,这刻觉得倦了,也不去强撑,掀开被子上床躺下,两眼凝视着帐顶,静静养神。 齐晏只倒了片刻,祁然已经自己磨蹭着贴了过来,脸蛋隔着衣袖,紧紧压在齐晏上臂鼓胀的肌肉上,额头上拧得一直发紧的位置,缓缓舒展开来。 这是祁然对温暖天性的依赖,即使在昏迷中,没有意识,也会对靠近自身的热源不由自主的贴近。 齐晏却不知道,只觉得奇怪,有趣…… 尤其这人,还能挑起自己多年沉睡的欲望,更是觉得下腹一热,索性就想提枪上阵,先驰骋一番,也能舒缓下这几日绷紧的神经…… 幸好还记得祁然失血过多,想起三天后,以及目下昏暗不明朗的时局,终于决定压下这过瘾却不智的临时起意…… 揽着人事不知却格外温顺的祁然,片刻功夫,齐晏已经睡着。 ……………… 门外扎实稳定却明显急遽的脚步声,将浅眠的齐晏惊醒。 缓缓起身,掀开被子坐起来,抬起的视线正对上推开门进来的成玉。 “什么事?” 成玉开口前,下意识的扫了眼床上,锦被下的祁然,上身依稀可见,衣衫还完整,锦被里的下身,却完全看不到。 面朝里的睡相,完全看不到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是什么表情。 忍住要拧成一团的眉,成玉忽略自己这种不受控制的行为和思想,“刚刚宫里传出消息,大王今明两天也许会要祁然进宫……” 齐晏听的一惊,难道……“进宫干什么?” “大王不行了!” 这五字一入耳,齐晏双眉霍地一挑,主仆二人在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撞出如有实质的火花。 “齐伯!”不是询问,齐晏语气肯定的道。 “是的,大王子宫里有人透出话来,说大王子也想为大王尽孝心……” “真的尽,就不会有那出逼宫了。”齐晏不屑的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 成玉看他一眼,彼此都明白这不过是齐伯为了给自己减低罪行的手段。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已经过一天少一天的丘洋王面前,这样的“孝行”的确很受用。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又起,成玉忽然想起什么,来不及和齐晏打招呼,转身疾步出了房间。 将门外要进屋的人堵在离房门十几步远的地方,成玉拧着眉听完几人的传讯,脸色又暗了几分。 “什么事?”回了房间,齐晏来不及问成玉莫名其妙的行为,直接问道。 “二王子在大牢里消失了。”齐晏一滞,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成玉。 “第一批发现的几个狱卒里有咱们的人,从他提供的消息看来,可能是被人掉包……” 齐晏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摆出何种表情了……却听成玉续道,“因为,半个时辰前,大王身边的秦内侍曾经拿着大王的手谕去问过二王子话……而被人发现的时候,二王子牢里……关着的人,已经气绝并且……没了面皮……” “秦内侍呢?” “一刻钟以前被发现尸体……”成玉一字一顿的说着。 齐晏只觉得浑身的火都冲向头顶,算来算去,却没有想到弥祝会在这时刻带着幽医潜入江易。这刻能得到消息,却是弥祝已经开始发动了,兵家大忌就是不知敌。 ……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 这样想着,心情如何不沮丧! 他一低头,就能看到祁然好梦正酣的纯稚睡脸,瞪了半响,心里念头电转,片刻,才开口道,“还有什么消息?” 成玉看他看着祁然的眼神越来越阴鹫,心在胸腔里不由自主的拧紧,这刻听到问起,才想起还有消息要回报。 “大王传讯到要祁然进宫……明天!”成玉说完这个,欲言又止,齐晏听他语气吞吞吐吐,不由得挑起眉来,“还有?” “四王子好像病了……” 齐晏这下真的坐不住了,脊背上象装了弹簧,豹子一样弹身坐正,“什么病?” 成玉知道齐晏和齐季关系不同寻常,故而刚刚听到消息就在斟酌着该怎么和齐晏说,这刻一见齐晏反应,想好的委婉的词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出口了,只好直接了当的陈诉手下回报来的消息,“说是病了,但是症状上看来,极有可能是……中毒。” 一口气将手下的猜测说出来,成玉松了口气,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齐晏。 中毒……中毒……齐晏力气象被抽干一样,整个人颓在床上,哪还有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 看着床上的祁然,齐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什么毒?” “蛊毒……” 最后一点希望也消失,断阳血唯一解不了的就是蛊毒……既然知道弥祝带着幽医来,齐晏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计算,然而这刻证实了猜测还是觉得心跳不已,千算万算,难道还保不住姐姐的唯一血脉? 一手放在眉心揉了几揉,这些事凑到一起来,棘手至极,这刻屋子里只有自己的心腹一人,他心烦至极,却还得强迫自己冷静,再没费心掩饰情绪,只一心一意想着应对。 成玉也不打扰他,却把眼睛放在祁然露出被子外的后脑上,屋子里的血气刚刚进来的时候还隐隐约约,站了这半天却慢慢习惯了,再闻不到什么古怪。 仓促救走齐仲,看来弥祝也已经是破釜沉舟了,能从王宫里的大牢将人救走,肯定会动用到图勒潜伏在宫里的一些暗人,事后调查,这是跑不掉的,捎带了齐季,则极可能是为了拖延自己,齐仲不是笨蛋,自己这些年对季儿的关心,还有自己和季儿的关系,足够弥祝把邪火引到季儿身上…… 难道竟是自己害了季儿?旋即摇头控制自己,要冷静,这时候可没时间自怨自责。 老头子等不及了,齐季却在这关键时候中了毒,能用的血,只能从齐伯和齐叔身上拿…… 这一石三鸟的计策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出在齐仲身上,只有他,才会算计起兄弟来不留余地,况且他现在连王子身份都没了,哪还不是极尽丧心病狂至极? 齐晏心里乱糟糟的,然而整个事情的脉络却已经理顺,想到这,将心底情绪压下,中午才计划好的,看来是用不上…… 看这祁然还在安睡的小脸,想到若由那齐伯动手,只怕这玄家异宝小命也是难保,不由得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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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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