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江以李与江润之以外,席间众人也止不住对这位五姑娘的好奇心,时不时地便要抬头望一望,各怀鬼胎地瞧着江以桃那张十分勾人的脸,一场家宴吃得皆是食不知味。 这一场貌合神离的家宴过得倒是快,刚过酉时便三三两两的散去了,江以桃被江林氏留了一留,等着所有人都离席了,才跟着江林氏进了内厅去。 江林氏端足了架子,却又偏要摆出点儿关切来,瞧着有些怪异:“阿月,你也别怪你爹爹,他脾气向来如此,不过是关心太甚。” 原来是为了午后在前厅的那些事儿。江以桃挂着温和的笑意,说得十分真心:“我知晓的,母亲尽管放心。” “若是得了空,便跟着你四哥哥一同出门去认识认识盛京城的别家姑娘们,别总一个人闷在家里。”江林氏坐在江以桃身边,说得十分语重心长。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了,江以桃也不好拒绝,只好含笑点了点头。 江林氏瞧着江以桃这副生疏的样子,有些恍神。她还记着小时候的江以桃,像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般,扬着笑意喊“阿娘——”的那个模样。 一眨眼,竟然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江林氏将手盖在了江以桃的手背上,轻轻地握了握,柔声道:“阿月,阿娘这些年一直……” 还不等她话说完,江以桃便站起了身来,江林氏的手便这样落了空,僵硬地垂了下来,覆到了双膝之上去。依誮 江以桃像是害怕听到些什么似的,忙忙地福了一福:“母亲,女儿有些累了,恕女儿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您。” 江林氏讷讷地应了个好,一直瞧着江以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好半晌才颓然地回过神来。 她叫自己母亲,不是阿娘了。 江林氏长长呼出一口气,瘫下了绷直的脊背,仿佛在一瞬间苍老起来。 月亮高悬在深蓝的夜空上,星星倒是遍布得稀疏,不仔细着瞧还有些难以察觉。 两个小丫鬟在前边一人执一盏灯笼,昏黄摇晃的烛光照着前边一段小路,主仆三人走得极慢。两个小丫鬟自打知晓江以桃的身边,便收敛了些吵闹的性子,偏江以桃又是个安静的性子,这一段路上竟是没有对上一句话。 直到到了烟南院,进了垂花门,江以桃瞧着院里这来来往往忙碌的下人,才叹了口气道:“阿娘虽是将你们给了我,可若是你们有别的主子愿意跟,我也不会强求于你们。” 晴柔闻言骇了一骇,生怕江以桃这话外是要将她们赶走,忙出声道:“五姑娘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既是这江府的下人,伺候哪个主子不是伺候。” “我并没有要赶你们走的意思,不必太过紧张。”江以桃笑着安抚这个看起来有些害怕的小姑娘,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我本是个喜静的性子,烟南院位子也偏,怕你们跟着我不习惯。” “姑娘说这话便是折煞我们了。”晴佳话少,这会儿倒像是有些憋不住了一般,“能跟着姑娘是我和晴柔的福分,姑娘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我们就是了。” 江以桃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挂着笑意又想了会儿,才道:“待会让这些收拾的人先歇了罢,明日再摆弄也不迟,夜里我愿意安静些。” 瞧见两个小丫鬟都点了点头,江以桃才往西厢房走去。 真要说起来,江以桃也不是多么喜欢安静,只不过是相较于那些虚伪的人情世故,她更愿意安静些,还乐得清闲。 才关上门没一会儿,外边来往走动的声音果真渐渐小了下去,许是被两个小丫鬟打法着去歇息了罢。 江以桃起身走到窗子前,瞧着远处的桂枝亭,四角都挂上了红灯笼,在一片漆黑的夜里十分好分辨位置。 江以桃又想起了陆朝来,不知这小山匪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已经回到了溪山,继续当他那悠闲的少当家,盘算着下次要劫哪个姑娘上山去才好。 而后又想起来了许岚,想起了那个叫做五月的小丫头,甚至想起了陆朝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桂枝亭静静地坐落在夜色里,江以桃站在窗前看了许久,也没等到那盏徐徐升起的孔明灯。直到夜色渐深,远处传来了打更人敲锣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竟已是戍时了。 江以桃揉着酸痛的小腿,坐在铺了崭新被褥的雕花大床上,忿忿地想: 陆朝真是个小骗子。
第50章 赴约 翌日清晨,江以桃醒得早,睁着朦胧的眼去看床顶精致的雕花,直到两个小丫鬟推门进来才慢吞吞地起身,坐在床沿。 晴柔捧着一盒首饰放在了梳妆台上,随后便同晴佳一起走上前来,伺候着江以桃穿上衣衫。 晴柔笑问道:“姑娘昨夜睡得可好,若是这被褥有什么不称心的,您尽管与我们说。” 江以桃也笑了笑,软声道:“倒是劳烦你们两个费心了。” “姑娘哪里的话。” 话音刚落,江以桃又被搀着坐在了梳妆台前,半阖着眸子,任由晴佳在身后利落地为自己摆弄发髻。 晴佳一双手极巧,原本普通至极的双髻在她这儿变得十分精致,发结处正正插着一支嵌螺钿牙梳,两边对称着钗了一对鎏金的粉蝶扑花卷蔓草纹银钗,右侧多了一支四蝶银步摇钗,细微动作间,那用铜丝连接着的蝴蝶便会轻轻晃动,十分精巧。 因额角的红肿并未完全消退下去,晴佳便在江以桃的面上覆了一层薄粉用以遮掩,左右仔细地端详了会儿,又抹上了一点儿口脂才结束。 江以桃凝神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忽然间想起了织翠来。 晴佳见江以桃这副出神的样子,慌慌地问:“姑娘可是不满意?若是不满意,我这便去打盆水来,替姑娘洗了去。” 晴佳说着话便要转身出门,江以桃才如梦初醒地伸手拦了拦,摇头解释道:“并非不喜欢,不过是想起了我的一个小丫鬟,便有些出神。” 晴佳被吓得的眼眶都有些泛红,听江以桃这么说才缓缓呼了口气。晴柔轻扯了扯晴佳的袖口,以作是安抚,张口接江以桃的话:“姑娘的丫鬟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我的小丫鬟她留在苏……”江以桃忽然间想起了母亲的说辞,顿了顿后才改口道,“留在京外的园子了,不曾与我一起回来。” “若是离得不远,姑娘也可将她叫来宅子伺候,不必为此心烦。”晴柔瞅着江以桃的脸色,十分谨慎地提着建议。 江以桃的笑容淡了点儿,缓缓摇了摇头,只说:“她来不了盛京了,我想了一想,或许留在那儿于她来说也是件好事儿。” 两个小丫鬟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当丫鬟的离开主子哪里能算得上件好事儿呢? 可瞧着江以桃这副样子,倒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从衣架上拿下挂着的外衣来,轻手轻脚地伺候着江以桃穿上。 江以桃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织翠也在便好了。 * 陆朝晚了江以桃一日到盛京,他留在灯州处理了些事宜,才驾着马出发。 每每骑马,他总是要想起那个曾经坐在他身边的小姑娘来,他这马背上可从来不曾坐过别的人,只有她江以桃一个人。 “王爷。” 陆朝刚一进王府的门,便有人恭敬地问好,陆朝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领着一号往书房走去。 陆朝才走出去不远,又听那几个下人在背后悄悄嚼着舌根,一人说:“我不久前从北苑过的时候,还瞧见王爷在书房,怎么这会儿又从外边进来了?” 另一个嗐了一声,答:“许是出门办了事儿,你可莫多嘴管主子的事儿,别被王爷抽筋剥骨扔到乱葬岗去。” 陆朝冷漠地抽了抽嘴角,六号在外名声也不怎么样么。 这些闲言碎语一号也听见不少,偷偷摸摸地抬眼瞅了瞅陆朝的脸色,十分乖觉地说了句:“殿下,可要将那两个嘴碎的小厮找个理由发卖了去?” 陆朝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一号,“多狠的心。” …… 小殿下今日心情不好。一号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人一路沉默着到了书房,陆朝刚一伸手推开门,里面的六号便听清了响动,于主位上起身单膝跪在了一旁,恭敬道:“殿下。” 陆朝随意地摆手,坐在书桌前翻了翻那几封今日送来的密报,沉吟半晌问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盛京城可有什么大事没有?” “近年的盛京十分平和。”六号垂着眸,“不过那乔家的二姑娘忽然拒了太子的提亲,倒是在盛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噢——”陆朝没什么兴趣地应了声,又问,“别家就没有什么动静么?” 六号想了想,才说:“江家的嫡女五姑娘于昨日回府,想来应当过不久便要拿这五姑娘放手去搏一搏,不知殿下是否要斩草除根?” 江府,五姑娘,昨日回府。 陆朝手上动作一顿,放下信件,“江府的五姑娘可是从苏州来的?” “并非,殿下。”六号沉默半晌,见陆朝也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便又往下说去,“昨日五姑娘一回京,我便派人去查了。这五姑娘是养在京外庄子里的,探子寻着位置去看过了,果真是有一个江家的庄园。” 陆朝是个不信巧合的人,曲着指节撑住下巴,轻声道:“可仔细查了?” 六号抬眸瞅了瞅,似乎猜到了些陆朝的心中所想,解释道:“细查了,从那庄子的下人口中套出的话也是如此说,自小便送了过去的。” “噢。”陆朝顿时兴致缺缺地应了声,重新执着那几封信瞧起来。 这些养在盛京城的密探,都是些十分有本事的死士,打探来的消息说不上全然属实,却也是有九分真,陆朝虽觉着这事儿不止这般简单,可想着也是问不出来什么了,便也止住了话头。 六号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一号,一号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盛京城安稳太久了。”陆朝看信的速度极快,粗略地翻了一翻,不咸不淡地下着结论。
“殿下这次来盛京城,是要久呆了吗?”六号没有收到陆朝起身的指令,便一直尊敬地跪在那儿,低眉顺眼的模样。 陆朝奇怪地瞧了六号一眼,淡淡道:“十三王爷怎的跪在这儿,还不快起身。” …… 六号诚惶诚恐:“殿下,何苦打趣六号。” “起身罢。”陆朝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这十三王爷你可还当得称心,我听外边下人说,你可怕得很,动不动便要将人抽筋扒皮扔去乱葬岗。” “是谣传,殿下。”六号起身为自己辩解道,“属下向来称病甚少出门的,外边的人闲话多,便越传越是离谱起来。” “噢,这样。”陆朝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六号显然摸不清陆朝的想法,出于尊敬还是讷讷地点了点头,答:“是的,殿下。” 陆朝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又翻了翻桌上的书,想起曾经丢给那小姑娘打发时间的书也是从盛京城带回去的,不免有些心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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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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