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何以不继续赶路?”无碌轻戳他,想得到他的回应,没想到车夫一碰便径直倒下车去! 车夫放大的瞳孔中写满了恐惧,脖颈处一抹刺眼的鲜红还在汩汩流动。 显然他被人杀死了。 无碌何曾见过这种血腥场面?尤其他还晕血,两腿一蹬,直挺挺地倒在了车厢里。 无清忍不住向后退缩,为何总有人不肯放过他? 相对于吓晕的无碌,无尘沉着冷静。 他握紧手中的佛珠,将无清护在身后,周遭静谧无人。 无尘知晓那贼人定在附近,于是厉声喝道:“不知车夫施主有何过错,竟要招惹此杀身之祸!” 话音刚落,一个灵巧的人忽然蹿进车厢。 他扬起脸,生得和陈六牙子一模一样。 无清识得他——便是他,在初入京城那日将自己迷晕带进熏风馆! 这人不会还想着要将他们师兄弟一起劫走吧…… 小王爷此时不在身边,面前的施主又凶神恶煞。 无清拽着无尘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提醒他。 不过和陈六牙子长相一致的人却仿佛并不认得无清,他眸中闪过嗜血的光芒,袖中的手悄悄掏出一把匕首。 “在车厢底部待太久,需要上来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借师傅们的马车一用。师傅们倒也不用大发善心,觉得车夫死地惨烈,黄泉路上没人陪着。因为你们很快就可以陪他一起上路!” 陈五一个箭步冲上前,对准无清的喉部就要下手。 无尘下意识推开他,可狭小的空间内又怎能躲闪开? 陈五锋利的匕首划破无尘身上的纳衣,手臂上留下一条血口。 无尘随即扯开佛珠,浑圆的珠子顿时散落在车厢四处,手中只留下串珠子的丝线。 他捋直,坚韧的丝线将他的手掌勒出血印。 无清尚不知无尘师兄的佛珠丝线竟如此尖利!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看着无尘师兄与此贼人施主较量。 无尘朝他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离开,有多远跑多远!” 陈五没想到自己竟会失手,他的刀尖上滴落着无尘身上的血,称赞道:“你这和尚身手不错啊……” 很快话锋突变,“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先上前去解决看上去最厉害的无尘,后者一个反身用丝线死死勒住陈五的脖子,掣肘住他。 陈五怎么可能被一位不习武的和尚钳制住? 他当下反击,两人扭打着滚出车厢,匕首也不知滚落在何处。 无清担心无尘师兄,赶忙跳下马车。 他看着无尘师兄殊死保护他,心急如焚。余光瞥到周围的树木,顺手抱起一棵掉落下来尚且粗大的树枝。 无清双手持树枝,踉踉跄跄地跑回来,准备击向贼人施主的脑袋。 可无尘师兄与之痴缠在一起,无清根本找不对时机。 无尘见他拿了粗树枝回来,用尽全身力气制住陈五,“师弟,快!就是现在!” 无清紧咬后牙,耗尽力气砸向陈五的后脑! 可陈五常年从军,这点给老虎挠痒痒的气力又算得了什么? 但他彻底被激怒了。 陈五一拳将无尘的牙打掉,鲜血霎时从口中涌出。他继而起身气势汹汹地朝无清走去。 无尘已经毫无力气,他趴在地上还在呢喃:“师弟……快跑……” 陈五一把揪住无清的衣领,将其提溜起来,目光凶光,咬牙切齿地说道:“像那个车夫一样一刀毙命痛快得死去有何不可?非要自寻死路被我活活打……” “死”字尚未出口,陈五后背被一支突如其来的羽箭射中。 双手下意识松开无清,应声倒地。 无清的目光循射箭的方向而去,是墨王爷拉开的弓弦,他带着一队人马,前来缉拿陈五。 楚墨痕立时下马,令人将受伤的陈五带走,而后扶起地上的无清,“可有受伤?” 无清摇摇头,他登的跑向无尘,将师兄扶起来,焦急地询问:“师兄,你怎样?” 无尘摆摆手以示自己无碍,有气无力地回:“缺几颗牙而已……佛祖暂时不想师兄登极乐……” 他向楚墨痕行礼,“多谢墨王爷救小僧等人的性命……” 楚墨痕虚扶着他,“繁文缛节就不必行了,本王派人送诸位师傅回慧山寺。”
第17章 曲径通幽处(1) 距离上次的刺杀已过去月余,慧山寺本来便为百年古刹,这次因为主持皇宫的法事大典更是扬名,每日前来祭拜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 无尘的伤业已痊愈,他对外宣称手伤是贼人所为,无清也并未揭穿。 慧觉大师尚未出关,无尘和无碌作为慧山寺资历最深的僧人,操持打点着寺中的上下,无碌可真是叫苦连天。 无清回来后悄悄打开过锦盒,除了那日的春衫,还有他之前戴过的假髻。 他瞬时慌乱地将锦盒“啪”得一声盖上,脑海中回荡着的声音只有那天小王爷在玉兰阁趁他假寐时说的那句话——小和尚,我等你还俗。 无清的心如同一团乱麻,剪不乱理还乱。 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索性将锦盒置于无人看见的高架之上。 只是一想到小王爷,他便陷入了深深的担忧——小王爷身子可否大好?墨王爷将那贼人带走是否会牵连小王爷? 这一月以来,无清茶饭不思。 是日,无清正在大殿中洒扫。 伴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无清师兄”,六岁的无霜手持风车,活蹦乱跳地如同只小兔子,一溜烟跑进大殿,径直抱住无清瘦弱的腿。 无清弓腰,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眼神中闪烁着爱怜的光芒,“不要叨扰了佛祖的清净。” 小小的无霜一本正经地跪下给大雄宝殿正中的佛陀行了礼,而后拽着无清走出了大殿。 无清放下扫帚,小手摸向他光秃秃的脑袋,“何事找师兄?” 无霜举起手中的风车,扇叶摇摇欲坠,略有点颓丧,“无清师兄,风车被我玩坏了……”边说眼底还泛起了泪花。 他太喜欢无清师兄赠予他的风车了,再也不用眼巴巴地瞧着和他同龄的小施主玩而自己却没有。 如今竟被自己玩坏了,无霜委屈地一直抽鼻子。 无清宽慰着他,接过风车,面露难色——他只懂经书,并不擅此种物件的修理。 “这……” 无尘适时走来,大体打量了一下坏掉的风车,一把将小无霜抱在怀里,满眼都是喜爱,“将风车交予无尘师兄可好?无尘师兄保证明日给你一个崭新又好看的风车。” 无霜惊喜地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奶声奶气地问道:“真的?” 无尘另一只大手捏捏无霜的脸颊,“师兄何曾欺骗过你?” “太好了!无霜又有风车了!”无霜顿时活跃了起来。 无尘将他放下,敦促道:“快去找你其他师兄学经文,不可再分心。” 无霜边跑边回:“无霜一定会好好诵读的……” 无清有些意外,没想到无尘师兄竟擅修理风车。 看向无清吃惊的表情,无尘低头专注损坏的风车,忽而露出一个轻松幸福的笑容,娓娓道来:“我在出家前,曾有一妻一子。稚子顽劣,经常弄坏妻为他买的风车。可家中银两短缺,又为了不让稚子失望,我便学会了修理风车。” 这是无清第一次听无尘师兄自称“我”,也是无清第一次听他提起过往的俗事。 不知为何,无清总感觉那笑容中的轻松并不真心实意,在深处掩埋着的是经久不衰的悲愤与仇恨。 “罢了,”无尘的音色中有一丝喑哑,“师父希望师兄能够忘却红尘,师兄却无故提起那些前尘往事。” 他扬扬手中的风车,又恢复了往日慧山寺大师兄的神态,“师兄先去帮无霜师弟了。” 无清重新拾起扫帚,进入殿中继续洒扫。 面对莲花座上的金身佛像,无清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发觉无尘师兄越发琢磨不透,仿佛背负着一个沉重的秘密。 无清长叹着摇摇头,从京城回来后,他端得是七情六欲生出了不少。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无清特地起了个大早,今日本来是他当值去后山捡拾柴火,但由于他素来体弱,经常是师兄们轮流替他当值。 无清心中甚是过意不去,他也觉得经历这么多危险,也应能独自完成当值的任务。 趁着其余师兄尚在熟睡中,无清背上竹篓,悄然从慧山寺出发。 不过无清是真的高估了自己。 通往后山的石阶长满青苔且湿滑。若不留心脚下,必会滑倒摔个狗啃泥。 除却上次去京城,无清鲜少出门,崎岖湿滑的山路他走得步履维艰。 日头逐渐攀升,无清只顾着寻柴,忘记了折返的路;竹篓里尚未没什么柴,便已气喘吁吁。 他停下,用纳衣袖角轻轻擦拭额间的汗。目光越过青葱挺拔的林木,望向高悬的日,已然过了早课的时间。 这下遭了,发现他迟迟未归,师兄们定要焦急。 可无清环向四周,除了树就是树,丝毫没有方向感。 他心里埋怨自己无用,在京城便会连累小王爷,在慧山寺还要麻烦师兄们。一生气一着急,没仔细着脚下,被顽皮的青苔滑到,从石阶上滚落下。 竹篓里仅有的几根柴,也随着他散落了一地。 无清满是汗意的苍白面颊上,晕染着怒气引起的桃红色。 他恼怒地起身,藏青色的纳衣上沾了尘土也未曾在意,重新捡拾柴火。 这一滚不要紧,倒让他发现了许多适宜生火的干柴。 无清顿时也不恼了,沿着那一路的好柴边捡边走。 只是这一转,离着慧山寺愈发地远。 身后的竹篓早就盛满了,无清发觉又渴又饿,只想喝口水润润嗓子。 回头一看,茂密的树木层峦叠嶂。 恰巧此时,林中有几声貌似老虎打哈欠的声音传入无清耳中。 他听无尘师兄说,慧山有很多豺狼虎豹,吃人不偿命;光那猫儿,体型都比人硕大。 无清霎时被这叫声骇住。 他的心悬在半空,尽量放轻脚步,又加快着步伐。 他也顾不得什么迷路不迷路,先离开这处再做打算。 正所谓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无清走着走着,面前赫然出现一处府邸。 府邸牌匾上用清秀的字体隽写着玉兰别院。 无清的思绪忽而飘向了皇宫内院里的玉兰阁。 看来这家施主的喜好同小王爷相同呢! 无清的心底没由来地因得玉兰两字,对这陌生的地界儿升腾起一股子亲切感。
心思飘飘然之际,那可怕的叫声由远及近,越发清晰,仿佛近在咫尺。 无清发冷的指端不自觉向掌心靠近,在玉兰别院门前踌躇不决。 兴许是被小王爷放荡的性子带坏了,无清也顾不得那些出家人的礼节,脚步有些许抖动,悄然推开了玉兰别院的大门,进来避难。而后还落了门栓,生怕那野兽嗅着人味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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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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