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清放下心,一转身便被别院的景色吸引住。 尽管已进四月,但山中的温度低,满院子的白玉兰含住娇羞的花蕊,尚未盛放,仍然等待着暖意的到来。 无清想好了,等主人出来,他定要借些花种,赠予小王爷,栽在玉兰阁中。小王爷也不用每日看着那破败凋零的景色而黯然神伤。 院落一隅还有葡萄架,下有秋日藤蔓编织的摇椅,一旁的石桌上晾着上好的雨前龙井。 无清虽不知是何茶,但只觉茶香犹如春风过境,沁人心脾。方才的渴意也再次涌了上来。 无清情不自禁地咽了口水,湿润的舌带着津液润着干燥的唇。 他背着满是柴的竹篓,定定心神,清清嗓,向紧掩门户的屋内喊道:“小僧乃慧山寺无清,为躲避野兽而误入此宅。多有叨扰,但请施主恕罪。” 无清喊完,并未有人回应。 难道此处无人居住? 他的目光再次停留在那些娇艳的白玉兰上。 倘若无人,又怎会照料地如此之好? 大抵是主人未听到他。 于是无清提高了音量,再次喊道:“小僧乃慧山寺无清,为躲避野兽而误入此宅。多有叨扰,但请施主恕罪。” 云楚岫手拄着头,衣领半开,半卧在榻上,正在小憩,倏地听到了小和尚的声音。 他慵懒地睁开眼,眸底划过一丝狡黠之色——他心心念念的人,今日总算到访了。 无清见房门始终未开,以为这处院子无人,便转身离开房前。 他再次被清香扑鼻的茶吸引。 再好的修养还是抵不过人原始的欲望。 无清心想反正四处无人,他便偷喝一口以解口渴。 等师兄找到他回寺后,他定会为这间别院的主人祈福诵经,抄录经幡,以表谢意。 无清蹑手蹑脚地走向石桌,端起桌上青玉瓷纹着玉兰花的茶盏,茶水还冒着一丝热气。 无清这次靠近闻了闻,茶香浓郁,真真是舒坦极了。 他如同渴死鬼托生,仰头一饮而尽。 茶香的余味在唇边萦绕,简直意犹未尽。 无清知道自己已经做了错事,他自是不敢再越步喝一杯。 他将茶杯放回原处,拿起一旁同样饰有白玉兰的茶壶重新斟满,对着茶盏虔诚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小僧回去一定替你们善心的主人祈福……” 云楚岫早就悄悄推开了房门,斜倚在梨花木门框边。无清的所有动作都悉数落入他的眸中。 月余未见,这小和尚果然一如往昔——嘴硬,身子却诚实。 云楚岫故意打了个响指,那道熟悉而放荡不羁的声音猛地在无清的身后响起:“哪里来的小和尚如此胆大妄为?” 无清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动着…… 他有点不敢相信原本应在玉兰阁禁足的小王爷,此时竟出现在了这里,一时鼻头有些酸涩,不敢回头面对小王爷。 见小和尚并未回头瞧他,云楚岫快步走上前,卸下他肩上重重的竹篓,拭去他身上的尘土,调侃他:“怎么,偷喝了我的茶还不敢正面看我?”
第18章 曲径通幽处(2) 话音刚落,出去溜胖茸的顾小瑞从别院侧门进来。 胖茸是一条毛绒绒的巨型犬,浑身雪白。 它看见主人云楚岫,直接挣脱顾小瑞的绳,高兴地边吠边朝他跑来。 无清再熟悉这声音不过。 野兽果然尾随他冲进了别院。 无清豁出去了,今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小王爷受半分伤害。 无清闭上眼,张开双臂倏地挡到云楚岫身前,看似无所畏惧,实则尾音处全是颤音:“王爷快走……” 顾小瑞牵着胖茸回来,推了好几次正门都没推开。 他记得走时并未有人落栓,肯定又是小王爷想出什么戏弄人的新把戏,故意关门落栓不让他进。 顾小瑞带着一肚子气,踢开了侧门,哪儿曾料到无清师傅竟出现在别院之中? 他张着双臂,姿势甚是怪异。 云楚岫被无清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这傻小和尚又在想什么? “走?”他疑惑不解,继而低头看见了胖茸这条势利眼的大狗子,正摇尾蹭着他的长靴,高昂的吠声逐渐转为低音的喏喏,呆萌地瞧着别院的生人——无清。 云楚岫恍然大悟,原来小和尚怕自己豢养的犬。 云楚岫抿唇尽量不笑,要给小和尚留足面子,将他支棱起来还在发颤的双臂放下,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是胖茸,我养的犬,不伤人的。” 无清这才敢半睁开一只眼,看清了地上乖巧蹲着的胖茸,可那硕大的体型还是吓了他一跳。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顾小瑞在这别院闷了许久,终于见到了熟人,兴高采烈地拉住无清聊天。 可无清还有好多话要问小王爷,比如伤势可大好?禁足期间跑出来会不会被圣上责罚…… 但顾小瑞的话滔滔不绝,无清根本抽不开身同小王爷聊天。 他此刻就恨无碌师兄没在旁边,这样顾施主便有侃大山的同伴了。 玉宛在屋内,被庭院中鲜少听到的热闹声吸引,从中走出,笑意盈盈:“知还哥哥,来了旧识怎么也不告知我一声?” 无清循着温柔的女声抬头望去,看到一位女子亭亭玉立。 她相貌出众,两弯柳叶吊梢眉,一双丹凤眼脉脉含情,纤纤细腰仿佛一握便折。 无清纵使不近女色,可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原来小王爷在这玉兰别院早有佳人作伴,红袖添香,过着羡煞旁人隐居的生活。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这月余竟还惦记他过得好不好。 天家之子,日子肯定逍遥快活。 无清默默按下心中旺盛的醋意,不再言笑。 云楚岫似是没察觉到无清的变化,和颜悦色地向玉宛介绍他:“这是前面慧山寺的小师傅无清。” 玉宛恭敬地微行佛礼,落落大方,“师傅好,小女玉宛。” 玉宛…… 无清对此名号有印象,似乎无碌师兄曾言,小王爷同那醉胭脂的花魁玉宛施主…… 这不正是眼前的玉宛施主吗? 无清还以为那些都是谣言,什么世人只信道听途说,女施主都站在他的别院里了,还能有假? 无清不知何来的怒意,冷淡地回:“施主安。” 对于无清的反应,玉宛先是一愣,而后看向云楚岫望向他的目光,旋即明白了。 自己这兄长,日后怕是有得哄了。 玉宛顺势挽上云楚岫的手臂,故意使坏,“知还哥哥,午膳用些什么?” 无清始终盯着她的那双手,“知还哥哥”着实刺耳,他只听过小王爷在花灯会上对赵大嵘施主称呼自己为“云知还”,想来是他流连花丛时用的名号。 无清薄唇紧绷,只听小王爷柔声回:“随意,只要是你做的都可。” 他的心中顿时有一股子无名火上蹿下跳。 无清俯身拎起青石板上的竹篓,闷声说道:“感谢小王爷的茶水。时候不早了,小僧先行回寺。” 那一篓重重的柴,不得把小和尚的腰身压垮? 云楚岫自是不肯让他背的。 再者,他定是又迷了路,要不然也不会从慧山寺转到这后山的玉兰别院。 云楚岫二话不说将竹篓背在身上,“走吧,我送你。” 无清未搭理他,径直走向正门,取下门栓,脚步比谁都快。 云楚岫一脸茫然,自己又哪里招惹到小和尚了? 他回头看向正在窃喜的玉宛,这才明白小和尚应是误会了自己同玉宛的关系。这小丫头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让人省心! 云楚岫无奈地摇摇头,赶紧追了出去。 一心护主的胖茸也要蹿出去,被顾小瑞一把拉紧颈项上的套绳,训斥着它:“勿要扰主子好事!” 胖茸恹恹地“汪”了一声,无辜地耷拉着脑袋。 这生了气的无清,脚底如同踩了风火轮,走得飞快,一眨眼便不见了人影。 后山山路崎岖险陡,万一不留神摔倒了,能躺个十天半个月。他替无清掸去那纳衣上沾染的尘土,不就证实这小和尚摔过一次了么? 云楚岫可是心急如焚,他背着柴,沿着山路喊道:“喂,小和尚!”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回声。 云楚岫后悔没把胖茸带出来,尽管它好吃懒做,但嗅人味一顶一地绝。 他继续边走边喊,忽而听见了一丝微弱的求救声,“王爷……小僧在这儿……” 云楚岫闻声而去,在一处猎户设置的陷阱里发现了他。 无清一不小心踏进了看似树枝草叶铺就的小路,实际是为周围的野兔等设计的大坑。 他原本光洁的小脸上尽是泥土,小手一直覆在足上揉搓,愧疚地低着头。 应当是崴到了。 云楚岫将柴卸下,跳进坑里,径直蹲下捧起他的脚,“崴到了?” 无清点点头。 云楚岫托住他的足,干净利落地直接脱掉他的鞋袜,一只嫩白的小脚出现在他眼前,崴到之处已然红肿。 赤足岂能让外人看? 无清立时护住,脸上全是羞怒之色,“王爷,您不可……” 云楚岫的大掌握着他的足,唇角全是坏笑,“不可什么?不可这样?” 他捏住无清的脚踝,仔细地按摩着。 无清先是惊呼一声,而后被按摩后的肿胀感消失了许多,仿佛不似方才那般疼痛了…… 云楚岫火热的手指在他冰凉的足上来回滑动,无清全身被奇怪的感觉包裹着,他的面色殷红,身子在逐渐升温…… “王……王爷……”他忍不住哼出声。 云楚岫知晓他身体的变化,也不再戏弄他了,替他穿好鞋袜,蹲下,“上来吧,背你回去。” 无清满脸羞色,经过小王爷的按摩,站立倒是没问题了,但依旧无法走路。 他双手死死勾住云楚岫的脖子,头紧紧埋在其项背之上,浑身都在发颤,紧张地气息紊乱。 云楚岫利用轻功,带他从陷阱里出来,就要往慧山寺方向走。 无清忽而叫停了,还惦记着那一箩筐的柴,“王爷,小僧的柴……” 云楚岫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只心心念念你的柴,我背着你,又如何背柴?” 无清小声地回道:“小……小僧可以背着……” “那恐怕还没走到慧山寺,我便先累死去见你们佛门的佛祖,顺便向他告个状,是你这小和尚累死我的,看佛祖惩不惩罚你。” 无清也知此要求有点过分了,他默默记下位置,等回去伤痛好了,再来背回去。 云楚岫内心偷笑着,别说一篓柴,哪怕再来十篓加上个小和尚他也背得动!他得让小和尚时时刻刻谨记他的好,才能对自己念念不忘,牵肠挂肚。 云楚岫背着无清,行走在山间之中。 日头逐渐接近正午,正是阳光最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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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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