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清知道他一定会来,纤细的手指覆在他手臂之上,“知还,收起扇子吧。” 伴随着折扇的声音,羽扇再次回到云楚岫的腰间。他一转首便瞧见无清唇边还渗着血,旋即将面前跪着的人踹倒在地。 众人不敢说话,方才热闹非凡的街道霎时静谧下来。 小福适时地在旁将前因后果细细讲来,云楚岫听完,指向跪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刘娘子,“你起来回话。” “是……” 刘娘子将之前的猖狂全部收敛起来,站在那如同无辜的妇人。 “本将军问你,苏和氏可是斩断你夫君腿之人?” 刘娘子哆嗦着回:“并……并不是……” “苏和氏又可是侵犯大周、在凉州烧杀抢掠之人!”云楚岫怒目而视,语气下意识加重,刘娘子顿时吓地再次跪在地上,“回将……将军的话……不……不是……” 汉子们不服,挺直腰板回道:“但是苏和氏的族人屠我凉州百姓!” 云楚岫行至他身前,“倘若本将军今日在此杀了你,是不是等同于圣上不分青红皂白要了你的命!” 一听到“圣上”二字,那汉子高昂的斗志立时浇灭了,他不再诡辩,老实地听候发落。 云楚岫痛心疾首地说道:“凉州深受战乱之苦,本将军能理解。匈奴发动战争,使你们流离失所,可身为百姓的匈奴人,同你们一样,只是普通人。匈奴单于的错又何故归咎到一位无辜女子身上?” 底下的人默默低着头。 云楚岫权衡再三,若因此惩处了几人,只怕民心不稳,最终还是摆摆手,未行责罚,放他们离去。 刘娘子等人感激地离开。 恶人虽未得到惩处,但有人为他们鸣不平,魏耀与苏和月已然十分感激云楚岫与无清。 云楚岫转头看着无清,又心疼又生气。 无清的视线落在枝丫上高悬的头巾,奋力去取头巾的动作落入云楚岫眼中。 云楚岫略一抻手,丝巾业已在他手中。 物归原主后,他吃醋地轻哼一声——这小野猫儿还学话本子上的人英雄救美呢! 云楚岫欲要牵他手回去之时,无清忽而想起来到这的真正目的,停下脚步。 小福抱着放好的天光云绸缎,无清问道:“不知老板能否用此绸缎织就衣衫?” 魏耀一眼便认出是云族产出的天光云,他犹豫片刻后回:“早年间草民曾跟着师傅缝制过一件天光云,兴许可以一试。”
第35章 祸起萧墙(2)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欣喜的表情浮现在无清精致的面庞上,浑然忘却了唇角的伤。 云楚岫拿他半分办法都没有,只得跟着他走进青禾制衣坊。 坊内仿佛许久未见光,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灰尘的腐味。 魏耀用袖子甩着椅子上的灰,不好意思道:“让将军与清公子贵足移步贱地,草民也未曾有时间来清扫收拾……” 苏和月去后院拿来量尺,放到魏耀手中。 魏耀在身上将脏手蹭干净,“那草民就冒犯了,为公子量一下尺寸。” 无清的目光落在云楚岫身上,魏耀立刻明白了,拍头说道:“瞧草民这眼神,原来是为大将军裁制新衣……” 原来他一下午没个踪影儿,竟是满城找制衣坊为自己做衣衫。 云楚岫心底咯噔一下,炙热的眼神凝视着无清。 无清被他盯得有些难为情,起身不安地来回踱步,走到柜台前,两本佛经恰好闯入他的眼帘。 佛经不足为奇,令人意外的是,佛经上署名的抄录者正是慧觉大师。 无清自小跟在慧觉身边,对于他的笔迹再熟悉不过了。 他扬起经文,问道:“敢问老板,佛经从何而来?” “岂敢担得公子一声老板?”魏耀偏头一看,“这两本经文还是十多年前,慧觉大师游离到凉州,来这借宿化缘所赠。” 说话间,苏和月泡好一壶茶,“寒舍简陋,还望将军与清公子莫要嫌弃。” 无清未曾料到在边关还能看到同慧觉大师有关的东西,自从在慧山寺一别,他同师兄弟们约莫有三月未见。 他也不敢去书信,生怕师兄们担忧。毕竟已下定决心步入红尘,还是不要去叨扰他们的清修。 魏耀见清公子注视佛经许久,以为他是慧觉大师的俗家信徒,开口道:“若公子喜爱,尽可拿去。” 无清将手抽回,解颐道:“既是慧觉大师相赠,在下便不夺了这份心意。” 云楚岫听出无清心中有一丝怅然,他悄悄紧握住无清的手。 一提起慧觉大师,魏耀对他的尊敬之情用言语也难以陈述尽。 “草民还记得慧觉大师初到凉州之时,这里刚遭受过一场匈奴人的劫掠。月儿虽为匈奴人,但家里也被那群贼人扫荡,她逃难逃到凉州。” 说到他的发妻,魏耀的音调不由得柔和了许多。苏和月眉眼情长地望向他,安静地听他讲那些往事。 “起初我也同那些人一般,认为所有的匈奴人皆罪大恶极。还是听慧觉大师一番讲解,才明白自己心胸狭隘。” “如若不是慧觉大师,我也不会娶得月儿这般贤惠的妻子。” 云楚岫悠闲地呷一口茶,调侃道:“本将军是真没想到慧觉除了讲经释义,还擅长撮合有情人终成眷属,恐怕月老也自愧不如。” 无清瞪了他一眼,“不得对慧觉大师无礼。” “好好好,我不说便是了。”云楚岫嘴上虽是这般讲,心底却十分吃味,暗自腹诽道:都还俗了还这般护师,感情在阿清心中,慧觉那老秃头比自己的地位还高呢! 魏耀看向苏和月,“没想到一晃都过去十多年了……圣和三十年一役,好多故人都没了……” 他一边仔细量着,一边碎碎念道:“草民还记得草民有个做木匠的邻里,他的稚子喜好风车,于是做了不少精美的小风车……” 许是垂髫小儿大多都喜欢风车,无霜不也是拿着无尘师兄修缮好的风车日日在慧山寺玩耍? 无清因得熟悉的风车对这家人的故事提起了兴趣,问道:“那后来呢?” 魏耀长舒一口气,“匈奴人打了进来,他的妻和子皆惨死在战乱中……” “那日天中还出了奇观,两道双虹直冲云霄,当时皆以为是祥瑞之兆,哪曾想过与之而来的是一场大屠戮……” 苏和月见二位贵客面前的茶杯空了,起身又恭敬地斟上一杯。 “那木匠呢?”无清急切地问道,他私心想着能有一人存活也是好的。 魏耀思索了良久,“圣和三十年距今已有十余年,草民连木匠的名字都记不清了……不过应当是活了下来,只不过孤身一人,又何以为家?” 听完他的诉说,制衣坊内一时沉寂下来。 苏和月温柔地斥责他:“如今在大将军的带领下,我大周已然全胜。过去的伤心事,这会子又提他作甚!” 魏耀笑道:“娘子教训得是!” 他替将军量完,只听云楚岫脱口而出一串尺寸。 魏耀愣在原地,低头看向本子上记的,和将军口中所言完全不同,还以为自己量错了。 苏和月心思玲珑,莞尔道:“这是清公子的,将军的意思是也要为公子做新衣。” “既然凉州城只此你一家可缝制天光云,便多裁制几件吧。” 突如其来有了一件大单,魏耀同苏和月自是笑得合不拢嘴。 等云楚岫与无清走出青禾制衣坊,已日薄西山。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无清的手,走在回府的街道上。 街道上还有这许多人,无清羞赧地挣扎几下,根本挣不脱。 他小声道:“知还……这么多人看着……” “他们瞧着便瞧着,我牵我所爱之人之手,难不成还要他们同意?” 他总是这般霸道地有一堆歪理。 无清只好由得他去,脚下的步子比平素快了不少,只想早些回到府邸。 青禾制衣坊。 送二人离开后,魏耀便马不停蹄地开始裁制,苏和月业已生火做饭。 “月儿,煮个鸡蛋!” 鸡蛋率先煮好,苏和月端至桌上,玩笑道:“我看你是闲了这许多日子,手头有了活儿心底也有干劲,晨起不食鸡蛋,傍晚非吃。” 魏耀剥好,放在手帕中包起来,在她脸上仔细轻揉着,“夫君不是同你讲过了,以后休要离开家门半步,有什么需要夫君去买……” “让那彪悍的婆娘打得……”他心疼地吹着。 原来这鸡蛋煮来是给自己祛瘀消肿的…… 苏和月心间全是满满的感动。 正在二人蜜里调油之时,趁着夜色,几人翻墙而入,径直走进坊内。 还未等魏耀察觉,匈奴人善用的短刀已然架在他的脖颈之处。 来者正是苏和月的族人,领头的拉下遮掩面目的黑布,用魏耀听不懂的匈奴语对苏和月说道:“苏和居次,属下历经数年,终于找到您了。” 镇远大将军府。 云楚岫在厢房内为无清上着药,越看那伤口越来气,嗔怒道:“我说你什么好……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贸然便为别人出头,伤到自己要如何办……” 无清默默听着训,半晌才怯懦懦地回道:“我知道知还一定会来的……” 这句话他听着得劲儿,云楚岫怒火顿时消了大半。 无清对着铜镜摘下篦了一天额头的假髻,黛黑色的青丝已铺到肩髃下。 云楚岫拾起他胸前的一缕,手指绕着青丝把玩,“还是跟着我伙食好,发生得快。你看之前光秃秃的头,让慧觉整天喂素食,身子骨摸着都硌手。” “要尊称慧觉大师。”无清锲而不舍地纠正他的称呼。 云楚岫轻哼一声,“这老秃头自小灌我不少苦药汤子,喊他慧觉够给他面子了。” 无清倒是想起来先前在玉兰别院所见所闻,慧觉大师同知还关系匪浅,于是好奇地问道:“你同慧觉大师何故如此熟稔?” 云楚岫拿起妆奁盒里的桃木梳,替无清梳发。 “还不是慧觉四处爱转悠,美其名曰游离四方,有一次遇难得我母亲搭救。母亲进宫后,最初暗地里受了不少荣氏的毒害,连带着我也误食毒药,是慧觉为我解的毒。” 听清楚前因后果,无清更是一拳捶在云楚岫的胸膛上。 “慧觉大师明明好心救你,你却嫌解药苦,真真是白眼狼……” 云楚岫捉住他的手,送至唇边轻吻。 “慧觉现在碍于古稀的年纪,不怎问事。比如今年轻十几载时,他可是个老顽童,故意把解药兑得极其苦,偏爱看我痛苦喝药的样子。” 无清才不信他一派胡言乱语,慧觉大师一向端庄肃穆,岂会如知还所言? 云楚岫见他一副不信任自己的模样,佯装心碎道:“罢了罢了,等回京城,我定让慧觉出面力证我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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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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