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月推着坐在木制轮椅上的魏耀,热泪盈眶地将万民伞交予二人手中。 几千人跪在将军府前,齐呼“大周万岁”。 云楚岫紧紧握住象征着百姓心意的伞柄,情绪也随之高涨,激动万分。 他认为自己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却没料到凉州百姓如此待他,他只觉这万民伞,受之有愧。 楚墨痕在一侧,察觉到了云楚岫的情绪,出声劝慰道:“知还,这是你应得的。” 不久后,百姓们散去。 魏氏夫妇欲言又止,似是有要事。 云楚岫屏退旁人,单独留下他们。 魏耀的双腿自鹰隼山回来后,便彻底废了,余生只能在轮椅上过活。 但他没有失去对生活的热情,反而对着苏和月打趣道:“幸好为夫这双手尚在,吃饭的家伙没断,还能缝制衣裳养家糊口。” 许是天公不作美,亦或是苏和月故意的。 没过几日,她的脸上再次添了伤疤,只不过这次不是慧觉制作的假物,而是真的。 魏耀关切地询问她伤从何处来,苏和月不以为意地笑道:“那日风刮得要紧,扬起的树枝刮到脸了。” 她找出从前所用的丝巾,围在脸上,温婉道:“和以往一样,不好吗?” 魏耀明白她所言深意,他双腿已废,而月儿怕他心生自卑,于是自毁容貌,愿伴他一生。 魏耀强忍住泪水,在心里默默发誓,此生定不负月儿,半晌哽咽道:“好……和以往一样……” 此时两人,一残一伤,坐在前厅中。 魏耀特地送来两匹上好的绸缎,他也很想如常人般亲自跪下感谢将军和清公子能够不计前嫌,仍然搭救他的大恩,可他的身子只能容许他在轮椅上行礼谢恩。 魏耀作揖道:“草民知将军最喜天光云,然草民能力有限,仅能献上店内最好的蜀锦以表谢意。感谢将军与清公子的大恩大德,草民携内子,日后定本本分分,定不会再做那些个腌臜事儿。” 事到如今,他们夫妇二人也得到了自己该受的。要说原谅,无清还是做不到,毕竟那日在鹰隼山的厮杀,每个人都重伤,云影甚至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右臂。他也只能做到不去记恨魏耀。 云楚岫派人收下了蜀锦,随即便要打发二人离去,没想到魏耀开口道:“清公子,草民尚有一事,想要征得公子同意。” 无清满腹狐疑地望着他,只听魏耀继续道:“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尘归尘,土归土,草民也想接下来的日子能一扫阴霾,光明灿烂。遂同内人商量过,想要将青禾制衣坊的青禾二字改为清荷,借了公子的名讳,不知公子是否介意?” 无清自是不介意,“清字本就随处可见,魏老板不必如此介怀。何况青禾苦涩,清荷怡人,换个名字亦诚然不错。在此提前祝贺魏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听到无清亲自开口说贺词,又化解了同将军的隔阂,魏氏夫妇自是惊喜万分,二人连忙谢恩。 目的达成,苏和月推着魏耀就要离开。 木制轮椅制作精良,运转流畅,竟没听出半分摩擦声音。 云楚岫忍不住赞叹道:“不知这是何人的手艺,竟如此高超!” 魏耀闻此,停下回答:“是凉州城中有名的周木匠,那日草民与其闲聊,才发现这位小兄弟竟然早就识得草民,原来他就是草民那位木匠邻里曾经的学徒……” 云楚岫被他这一阵绕口令绕得可真是头晕! 苏和月忍俊不禁:“你说得如此快,将军与清公子哪能听得明白?” 魏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位周木匠是曾经草民邻里的小学徒……” 无清记得他那位邻里,做了不少精美的风车。 魏耀自顾自说道:“人这记性说来也真是奇怪,当日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位邻里的名字。可自从同周木匠闲谈过后,往事便如洪水般,一股脑儿地往外崩!草民不仅想起来了那位邻里的名字,还想起来了他的法号……” “法号?”无清疑惑道,“难不成那位木匠遁入空门了?” 魏耀道:“是啊,那位邻里俗名秦奕,家破人亡后便跟随慧觉大师做了佛家弟子,法号无尘。” “草民听慧觉大师言,取此法号,是希望秦兄能早日忘却红尘之事。”
第52章 长河落日圆(4) 三日后,是天启三年的黄道吉日,宜嫁娶、宜开张。 清荷制衣坊在街坊邻里的庆贺声中重新开张,旁人见魏耀残疾,只当他是出门狩猎被猛兽咬伤了双腿,无人知晓他突然之间失去双腿的真正原因。 开张那日,有人快马加鞭送来一大捧江南刚露出尖角的荷花,默默放置在坊口后离去。还是魏耀率先发现,唤来妻子,惊喜问向店内客人:“这是哪位贵客送的?” 眼神儿最好的刘娘子回道:“仿佛是位膀大腰圆的胡人来送的……” 魏耀还以为是月儿的母族派人送来的,刚要开口,苏和月便回答他心中所想:“自从回来后,我便和他们再无联系,以后更不可能会了。” 他正欲思索时,却被店内热闹的生意分去了全部精神。 一捧荷花而已,魏耀便让月儿收下。 苏和月在后堂备上水,正要将荷花置于水面上,一个精致的小鹿木偶从荷丛中掉出。 小鹿木偶的双眼雕刻得非常传神,将它的俏皮与机灵展现得淋漓尽致,一如那日草原上的小鹿王。 一抹温婉柔和的笑意掠过她的唇角,苏和月将木偶认真摆放在荷花旁,静候盛放。 兴许换个店名还真就逆天改命了,清荷制衣坊的生意果真如无清所言,生意兴隆,来置办春衫的人络绎不绝。 魏氏夫妇两人每晚都对账到子时。 而清荷制衣坊收到荷花贺礼的消息亦传入云楚岫与无清耳中。 云楚岫在鹰隼山被曼斜搭救后,派云族密探查访了曼斜,了解了前因后果。 他意味深长地对无清说道:“莲本是水生植物,移来这干旱的凉州,怕是长不起来。” 无清也听了曼斜的故事,略有些心疼,道:“长不长得起,都曾是他一片赤诚之心。” 就在凉州百姓日子逐渐红火滋润时,楚墨痕、云楚岫、刘义及魏国安等一行人,离开了边关。 无清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布,朝身后的大漠眺望。 远处的黄沙连绵成丘,一缕青烟扶摇直上,与夕阳的余晖相接壤,景色甚是迷人。 云楚岫也随着无清的视线望去,同样被苍凉壮阔的美而震撼,道:“这可真担得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千古传唱。” 无清放下帘布,有些怅惘:“只是有点可惜……在凉州待了这许久,直到离去时才想起一观……” 云楚岫揉揉他多愁善感的小脑袋,剑眉轻挑,慵懒道:“这又有何妨?待我铲除奸佞,边关安宁,定陪你过上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闲散逍遥日子。” 无清展露欢颜,从宽敞的衣袖中伸出小指,“那我们一言为定。” 云楚岫随即勾住他纤细的手指,“云小王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威风凛凛、大杀四方的镇远大将军不日还朝的消息抵到京城。 京城百姓都欢喜极了,早就盼着大将军回京。 传言醉胭脂的玉宛姑娘得知将军即将回来,激动到在闺房中哭晕过去好多次。 而如今京城对于云楚岫的风评已然一边倒,夸赞他不露才学,风流倜傥。 他本就生得玉树临风,这下更成为待字闺中姑娘们幻想中的如意郎君,也全然不在乎之前他是如何花名远扬,甚至在心里给自己编纂了各种理由为他的“花名”开脱——绝大多数人的理由便是花楼的花娘们不知礼义廉耻,行为浪荡不堪,勾引小王爷,才令其风评被害。 有时世人便是这样,若对谁不满,即便做了再多的善事,也总能在鸡蛋里挑出骨头;若谁入了他们的眼,哪怕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也总有万般说辞替那人开脱。 他们向来只愿看见和听到与自己所思所想而一致的言行。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百姓们自发站在街市两侧,夹道欢迎有大功于国土边疆的云楚岫。 无清只觉讽刺! 云楚岫倒不以为意,他反而乐呵呵地对无清说道:“阿清,你知道上一次我受到全城百姓如此隆重的待遇是因何?” 无清摇摇头,只听知还洒脱道:“似乎是皇兄刚登基那一年,我同荣昌坤那二世祖在街道上起了争执,旋即打了起来。全京城的人皆闻讯赶来,也如今日这般万人空巷,看我二人如何打得不可开交,然后在一旁拍手称快,最好能两败俱伤,一次性铲除我们两个祸害……” 他轻飘飘讲述着,仿佛故事的主人公并不是他,可落在无清耳中,越是这般不在乎,越令他心间难受——究竟承受了多少才能铸造如今的坦然与不争…… 京城的天气要比寒彻骨的凉州暖,云楚岫觉得马车里有一丝闷热,他扬开羽扇,扇动一下如今这令人不适的空气。 从城门到云王府的这段路程,二人只觉比凉州到京城的距离更漫长而扰心。 好不容易回到王府,一行人总算能松泛口气。 下人们刚把茶沏好,胖茸飞快地蹿了进来,硕大的身躯径直跳起跃入云楚岫的怀中,差点没把他压坏! 它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尾巴摇得欢快极了,伸出舌头就要舔上他的脸。 云楚岫抱起它,佯装嗔怒道:“你这大狗子,我没在边关被敌人杀死,回来也得被你砸死。” 胖茸极通人性,顿时听懂了主人在嘲讽它胖,咕噜噜一声表示不满,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又跑向无清身边,乖巧地趴在他身边,也认了他这个主人。 胖茸的皮毛蓬松光滑,可爱极了,无清忍不住抚摸着它。 云楚岫不满地砸吧着嘴:“瞧瞧,儿大不由爹啊……方才还想我想得要命,现在连个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就‘移情别恋’了……” 话正说着,顾小瑞亦如同一阵小旋风,双手抹着眼泪进来了,哭哭啼啼道:“王爷……您和公子可算回来了……” 顾小瑞自小同王爷一起长大,从未离他如此之久,担心主子的心情并不少。 “好了好了……”云楚岫安慰着他,“你家小王爷不是平安回来了……在这哭得如此凄惨,旁人还以为本王在沙场上为大周捐躯了呢!” 顾小瑞一下子被云楚岫逗得破涕为笑。 他牵走高兴地在原地转圈的胖茸,对小王爷说道:“王爷,您不在这段时间,小的将王府和玉兰别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您放心便是了。唯一不足之处就是胖茸过于思念您,清瘦了好几斤……” 而胖茸也适时地“嗷”一声,表示自己确实瘦了。 正在品茗的云楚岫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被茶水呛到——幸好这狗子瘦了,要真没瘦,方才那一砸,小阿清接下来得抬自己进棺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1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