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声笑语中,下人通报有一姓钱的说书先生求见,说是有重要物件呈给小王爷。 一提到说书先生四个字,无清便想到离京前滂沱大雨的那个午后,诽谤污蔑与侮辱谩骂,他都铭记于心。 云楚岫也记得这位惯会颠倒是非黑白的钱先生,只是最近刚回京,大老虎还没整治,哪有时间处理这种小虾米? 没当场赏他个截舌之刑,已是这姓钱的祖坟上冒青烟,竟还敢堂而皇之地来云王府? 他眼皮都没抬,道:“打发走便是了,这种小事也来扰本王?” 云楚岫的口吻中有些许不满,吓得通报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出,颤颤巍巍道:“钱……钱先生说来归还慧山寺一位师傅的佛衣……” 听到这,无清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那日,他们以侮辱佛门为名,强行褪去他身上的纳衣。如今又来归还,是来提醒他勿忘当日之耻吗? 云王府的下人自然不知此刻堂上坐着的清公子便是钱先生口中的慧山寺师傅,只是感觉无端地承受着来自名满天下清公子凛冽的目光,身上的哆嗦便没停过。 云楚岫起身,舒展开他紧握的拳头,柔声道:“去屏风后坐着吧,今日我必让那钱先生吃点苦头。” 无清点点头。 钱先生跟随顾小瑞的步伐,终于得见大将军风采,一时激动地语无伦次:“草……草民钱……钱氏叩……叩叩见大将军……” 顾小瑞将公子还俗前的纳衣恭谨地放置在一侧。 云楚岫只顾着喝茶,一言不发。 没有将军发话,钱先生只得伏地跪着。片刻尚可,时间稍微一久,不仅腰酸腿麻,膝盖也硌得生疼。 茶盏中空了,云楚岫才似是想起有位说书先生求见,漫不经心道:“京城中的说书先生?” “是……” “平素都讲些什么故事?捡几个最受老百姓欢迎的桥段,也让本王听听。” 素日最受欢迎可不就是他云小王爷的风流韵事吗? 钱先生哪敢说! 豆大的汗滴从满是横纹的额头上落在地面上。 他用袖口擦擦汗,道:“草民都是随口诌几个段子,逗无知百姓一乐,不敢入将军耳,恐污了将军清听……” “既是造谣,你可知该当何罪!” 云楚岫当下打断他的诡辩,语调骤然加重,狠厉之色从面相流露出。
钱先生就是个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主儿,他霎时吓得屁股尿流,脑袋停不住地往地面上磕着头,口中求饶辩解道:“将军,草民知错了……草民也不过是讲些段子赚个茶水钱,混口饭吃,真真是别无他意,望将军明察!” 他把地面磕得“邦邦”作响,直至眉心全沾染上了血。 一双墨色金边云纹靴出现在钱先生眼前,后者抬头看向靴子的主人,只见云楚岫眼眸中充斥着杀气。 他脸色阴沉道:“混口饭吃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你非要选择最下作的一种——空口污人清白。” “既然钱先生这么喜欢讲故事,那本将军便罚你讲上三天三夜不停歇。” 还未等钱先生惊愕,他已经被府内下人拖走,在嘴角边各自放置木块,将拴着木块的套绳挂在他耳后,以被迫张开大口的姿势被人抬回酒肆。 顾小瑞领了个听三天三夜书的任务,此时闲适得很。 他双手抱胸,还在王府门口便对钱先生说道:“先生,您就开始讲故事呗!早讲完,早将这木块取出,还能少受点罪。” 钱先生整张嘴被强行拉开,此时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哪还能讲故事? 顾小瑞掏掏耳洞,皱眉道:“先生啊,您这说得什么书,小的怎么听不清内容?” 钱先生真是欲哭无泪! 他只好努力张合,可每次一张一开,木块的尖角总能喇过他的唇边。单是讲几个字的功夫,钱先生的嘴已然变成了血盆大口。 顾小瑞嗤笑了一声,兀自暗道:这便是无中生有诽谤污蔑的下场! 刚出王府门,备受苦楚的钱先生便看到一顶轿子落在了门前,从上面急匆匆地走下一位美娇娘,哭得梨花带雨,冲进了云王府。 作者有话说: 今日头条:云小王爷重拳出击整饬营销号,知名爆料博主钱先生惨遭刑罚(手动狗头
第53章 云族往事(1) 钱先生也不愧是说书人的性格,哪里有说书素材他的眼神便盯住哪里,浑然忘了方才因何所受的苦刑。 他定睛一看,这位身量纤纤的美娇娘他再熟悉不过——可不就是醉胭脂的花魁玉宛姑娘吗? 云王府又是何种地界儿,一位花娘说闯就闯了进来。 钱先生顿时联想到坊间的传闻,瞬间了然于心——赫赫有名立下汗马功劳的镇远大将军同一代风姿绰约能歌善舞的风尘女子的传奇故事是真的! 就在他在心间默默添油加醋想入非非之时,顾小瑞挡住了他的视线,脸色十分难看,语气比方才还要不客气:“钱先生,收好您的眼珠子,别看了不该看的。” 听到顾小瑞威胁的话语,钱先生更加笃定了两人有一腿。 云楚岫正欲起身回厢房休息一下,迎面便撞上了哭哭啼啼的玉宛。 她紧紧抱住云楚岫的腰身,思念惊惧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知还哥哥……”玉宛哽咽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回……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云楚岫大抵也没料到这小丫头会第一时间来云王府。 他轻拍玉宛的后背,语气格外的温柔,宽慰道:“回来了……都回来了……” 小姑娘的性子向来好哄,玉宛揉着红肿的眼睛,南海鲛人般的大泪珠已然转化为喏喏的啜泣声。 云楚岫揉揉她的头发,口吻中添了一分调侃,“好了,顾小瑞那厮哭完,你也来哭我,就差来首唢呐为我出殡了!” 玉宛立时被他逗笑了,二人嬉笑打闹着。 这“郎情妾意”的一幕落入了尚在堂内的无清眼中,着实刺眼得很! 还不如让这浪荡子永久驻守边疆! 一回京,往日的莺莺燕燕全都找上了门,当着他的面便卿卿我我! 是当自己不存在吗! 无清气得浑身发抖,径直拂袖离去。 慢半拍的云楚岫还未察觉到无清的情绪变化,看到他离开,不解地问道:“去哪儿?” 无清握紧拳,只听两个泄愤的字眼儿从他齿缝中艰难流出:“出家!” 云楚岫这才反应过来,悔不当初:“遭了遭了!这下误会可大了!” 他敲敲玉宛的额头,“你这小丫头偏挑这时候赶来。他要是跑了,你得负责给兄长找回来!” 玉宛调皮地吐了个舌头,“我哪儿晓得你没告诉无清哥哥我的真实身份……” 云楚岫着急去向无清解释,打发她走:“你若无事便早些回去吧!” 玉宛“哼”了一声,在心中嘟囔道:真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妹妹! 她的目光扫视着周围,并未发现云影,于是开口问道:“知还哥哥,云影呢?你们离京这段日子发生了许多事,我倒有几件要事需差他去办。怎不见他人影?” 一听到云影的名字,云楚岫脑海中回荡着全是那日在鹰隼山,忠心耿耿的云影奋不顾身地挡在自己身前,被哈伊斩断右臂的情景……他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鼻头有些发酸,道:“云影他……终究是我对不住他……那些要紧事还是换别人去做吧……云影在厢房中,你且去瞧瞧吧……” 云楚岫鲜少有这般的无奈悲凉,玉宛当下便意识到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在了云影身上。 她跌跌撞撞地往府后的厢房跑去,然而房门紧闭。 玉宛坚持不懈地叩门,终于将门敲开,来者却不是云影。 他和云影有着相似的眉目,但玉宛一眼便认出他是云影的胞弟。知还哥哥把他留下了,这意味着云影已经不能再跟随他们二人左右了…… 玉宛当下便要冲进去,却被胞弟拦得死死的。 “小姐……哥不想让任何人打扰……” 玉宛也不知哪来的大气力,一把推开了他,怒气冲冲:“本小姐今日非要见到云影不可!” 他也不敢真拦住玉宛,毕竟是少主表妹,云族贵女,只好任由其冲了进来。 玉宛刚踏入厢房,玉足便停在了原地——云影不断抚摸着他曾经随身携带的那把剑,左手的指尖从红色的剑穗中默默穿过流苏在指缝中溜过,随即又恢复原来的模样。 而云影原本装有强劲有力的右臂的袖子却空空如也,一阵春日平和的微风适时吹了进来,肆意扬起他的衣袖,轻得如同一触便破的糖心。 他看到小姐跑了进来,满目颓废,仿佛行将就木的死人,木讷地行礼:“属下参见小姐。” 玉宛不愿接受现实,可脸颊中留下的两道泪痕早已出卖了她。 她紧紧捏住裙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影胞弟平复好情绪,简要将那日在鹰隼山发生的截杀事件讲来。 玉宛恨不能手刃莫淳! 云影舒展开她与裙带纠缠在一起的双手,强行挤出一个无恙的笑容,对弟弟说道:“阿弟,你先出去吧。我有事想要同小姐讲。” “好……” 等到阿弟离开,云影继续维持方才的苦笑,道:“小姐不必为云影不值,接下来阿弟会保护您和少主……” 他单手略显吃力地将红穗解下,放在她手心,道:“云影这一生没什么好东西,唯有这抹剑穗,是少主在属下成为他的第一任云影时所赠,同时这也是我此生最珍视的物件儿,如今赠予小姐。” 玉宛低头凝视着如同血染就的耀眼红色,想起来年少时在茫茫望不到尽头的玉兰花丛中,她同兄长还有云影,都还是稚嫩的脸庞。 她说她想要捉那只从未见过的桃粉色蝴蝶,他便举着捕蝶网,在花丛中跑得大汗淋漓,势要为她捉住。 她说她追蝴蝶追得饿了,他便灵活得似只顽猴儿,爬上树摘下可口美味的野果子,送到她手里。 她说她玩儿了一天累了乏了倦了,他便找处好地方乘凉,捡起一旁的大树叶,精心细致地为她扇风纳凉,看她入睡。 可她枕在他厚实的双腿之上,却失了困意,眨着天真的眼睛问他:“你会永远像现在这般护着我和兄长吗?” 他拍着胸脯保证:“我定会好好习武,成为少主的云影,此生此世都守护在你们兄妹二人身边!” 她闻言,起身折下几只玉兰花茎,编织成草环,戴在他头上,笑道:“现在本小姐宣布你从此刻起,便是我和知还哥哥的专属侍从啦!” 然而如今,他被莫淳豢养的野狗,咬掉了右臂,再也不会像当初那般护着她…… 无言的泪水滴落在手心里紧攥着的鲜红色上。 玉宛向来是位开朗聪慧的女子,甚少在旁人面前轻易落泪。 云影的心倏尔慌乱了,他用左手笨拙地递上帕子,无意识唤起她的本名,“笙儿,莫要哭,影哥哥帮你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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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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