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有些冷,喝了一碗热粥吃了三个窝窝头后,张德贵还觉得冷。 心说,早上把那件从他身上剥下来的袄子也穿身上就好了。 他回想上午的事,若是族里派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一起去闹事,说不定赌场就看在一条人命的份上,给他赔个百八十了银子了。 听说,赌场也是见凶怕见善欺的主,死了人赔银子也不是没有。 就是因为人少,干不过人家,气势也不够足,自己才吃了亏。 过几日,多找几个人,再去一天趟,一定要搞到点钱才算数。 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张德贵睡了过去。 半夜里,张德贵睡得正熟,一脸铁青的族长过来了。 “张德贵,你个畜生!” 族长的怒吼声,大得能传到隔壁村去。 张德贵揉揉眼睛,醒来,不解族长不是已经打了他们一顿吗,怎么又这么大火气。 哼,这老头精气神十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蹬腿,真烦! 族长几步并成一步,冲到张德贵跟前,一个巴掌抡圆了就甩过来:“畜生啊,真是畜生!你将你爹活生生冻死了,你简直不是人!” 张德贵见族长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极度狰狞,心里难得有一丝害怕。 祖母被杖毙了,老娘被沉塘了,自己会不会也被…… 狠狠颤抖了一下,张德贵急中生智,急忙求饶:“三叔祖爷爷啊,我爹他断了一条腿,原本就是活不下去的,我、我这不让他少受点折磨——” “啪”,族长再次一个巴掌,张德贵鼻子都被打得当场出血。 “你、你给我等着,回头再来料理你!”族长暴怒,咆哮着离开。 张哲贤的丧事很快支棱起来,张德贵似乎被遗忘了,除了一天一个冷窝头一碗冷水,没人再见过他。 可张德贵心里越来越不安稳。 总觉得族长这次肯定不会轻易绕过他。 他想过要逃跑,可身无分文,逃出去也得饿死,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人。 只是这个人,比他想得要及时。 半夜里,祠堂的一扇窗户被撬开了。 石头憨憨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少爷,少爷。” 张德贵看了一眼熟睡的其余几人,悄悄来到窗边。 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脸绝地逢生:“石头,石头,是你家小姐让你来的吗?” 石头呆呆点头,一脸无害:“少爷,这是十两银子,这是一包馒头,村口有人,你往后山绕出去。” 张德贵喜极而泣,在石头的帮助下,悄无声息地逃出祠堂,来到后上脚下。 石头憨傻地把包袱递给张德贵:“乘天黑,赶紧从山头绕出村。” 张德贵一把夺过包袱,头也不回,也不说一声谢谢,一瘸一拐就往上山走。 石头又挠头,心说这张德贵还真傻,原本她要让张德贵走那条小道的,他竟然不用自己提醒,就往那走了。 石头心说自己就是聪明,和小姐说的一样。 如果当初不是求着镖局的人把自己卖到庄户里的殷实人家换钱,自己去了别的地别说见不到小姐,说不定已经被人赶出门了流浪了。 心里真寻思着自己也许不太笨,突然听见山腰处轰隆一声。 嗯,应该中了。 石头灵巧地往前飞奔,和她比一般女子更高更壮的体型一点也般配,不一会,就到了山腰处的一个陷阱旁。 二人高的陷阱里,张德贵一只脚被兽夹夹断,正往外冒着血,他捂着腿坐在地上,哼哼着救命。 依稀见到石头探出的脑袋,他再次惊喜:“石头,快把少爷救出去,快!” 石头听闻,动作很快地忙活起来。 只见,她很快从不远处的一个树丛里,变戏法似的找出一把铁锹。 然后,很快地把陷阱边上的泥土,飞快地一锹一锹往陷阱里填。 张德贵见头上飞速落下的泥土,差点吓死过去:“石头,石头,你干什么,赶紧把你家少爷救出去啊——啊啊啊——别填了,你个傻缺!” 石头速度更快了,她心里说,小姐说我是个聪明的姑娘 小姐说得对,你说得不对。 石头速度越来越快,张德贵很快就没了声音。 把陷阱踩实,上面铺了大大小小的石头,再放上几根枯枝,和旁边的上山小路一般无二。 石头心说,自己的一点也没有退步呢。 往家走的路上,石头心里有些可惜。 自己猎到了猎物,却不能剥皮放血,也不能卖给别人。 还真是可惜呢!
第24章 杨氏 石头一路惋惜不已的回家,快到家时,远远瞧见了两个模糊的身影。 小草提着一盏幽暗的灯,站在小姐身后,半夜的寒风吹乱了两人的头发,也许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石头觉得心窝子暖暖的,就像以前婆婆总是在门口等她回家一样。 “小姐,小草,俺回来了!” 石头走近,转头四顾无人,才压低声音喊人。 秀兰让小草将灯举高,细看除了发梢有些冰霜,确认石头无恙,才张罗开来:“回家先用热水洗把脸,去去寒气,小草给你蒸了一屉馒头,还有两个大/肉包子,吃饱了,离天亮还早,还能睡一会。” 石头挠头,憨憨地笑,跟着个头只到她胸口的小姐,像个乖巧的小跟班,迈着小碎步往家走。 洗脸净手,石头满眼期待馒头和大/肉包,小草却拉过她的手,一看上面好几处磨破皮的地方,瞪了她一大眼,拿起秀兰事先准备好的药粉,给她上药,嘴里还碎碎念:“还真让小姐说中了!手都磨成这样了,还只记得吃,小心手给废了!” 石头还是憨憨地笑,心说自己小时候在父母身边时,手上水泡、破口不计其数,好了又伤,只要能填报肚子,这就不叫事。 上药,包扎,吃馒头,吃大/肉包,石头在秀兰有些纵容的眼神里,高兴地一直吃到九分饱。 石头觉得小姐和婆婆有时候真是像,所以直到入睡前,憨笑一直没停过。 后面几天,天气虽然还是很冷,但总算没有再大风大雪。 三人逃离去江南的计划正式提上日程。 石头现在经常不自觉的视线围着自家小姐转悠。 她觉得小姐既像婆婆,又不像婆婆。 小姐和婆婆一样,说她是个聪明的好姑娘。但小姐更厉害,更—— 石头说不上“更”什么。 她觉得,小姐更像熟练的老猎户,她会计划好每一步,然后就能捕获到任何凶猛或者狡猾的猎物。 “石头,石头?”小草喊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小姐刚刚说要趁着天寒地冻时,往后山绕出村子,你想好怎么走了?我明天要进城,悄悄找几个中人打听呢。” 石头挠挠头,傻傻点头:“嗯嗯,俺探过好几条小路,心里有数着呢。” 秀兰见两人一个急一个憨,倒是笑了:“安危放在第一,其他慢慢来。” 石头和小草对视一眼,心里都很是稳当。 小姐看着弱不禁风的,其实很是有章程,极其稳妥。 比如,每次接触一个中人就换一个扮相,比如明天小草脸上就要点上痦子,装成驼背小嫂子,后天要装成富户家的小丫鬟。 比如,石头进山尽量选夜深人静之时,回来还要及时洗掉鞋子上的泥土。 再比如,小姐在缝制一个很多口袋的包袱,里面要放药、放铜板银子、放路线图、联络暗号等等。 小草觉得,小姐和戏文里的军师一样厉害。 石头觉得,小姐是个把整座山都印刻在心里的老猎人。 总之,小姐好厉害! 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三人的生活表面看上去还是很平静的。 一个刮着西北风的下午,秀兰家来了一个客人。 杨氏! 杨氏自认为,秀兰应该是极为高兴家里来了客人的。 这几天,家里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她家里应该很是冷清。 所以,杨氏带着“温暖”来看望秀兰了。 秀兰看上去对着这个差点要成为婆婆的人极为恭敬,带着两个婢女忙前忙后,给杨氏又是端茶又是摆小点心的,让杨氏一直提着的心渐渐从容安泰地放到了肚子里。 “兰儿啊,你最近可好啊?前几天大雪,你没着凉吧?”杨氏抹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十分关切地对着秀兰嘘寒问暖。 嗨,杨氏啊,你终于来了,我等了雪都化了唉! 秀兰心里感慨完,又真心替杨氏的一对吊梢眼感觉心疼。 这眼角都快擦破了呢! 一声长叹,秀兰顿时有些眼泪汪汪,她看着杨氏,眼中的依赖和以往一般无二:“婶子,秀兰苦命啊,父亲去了,祖母一家也没了,唯一的哥哥也失踪了,秀兰——呜呜呜——秀兰命苦啊——” 杨氏暗中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疼得她差点当着秀兰的面就龇牙咧嘴。 终于,眼里开始蓄起了泪水。 “兰儿啊,你别怪婶子当初——唉!”杨氏一脸懊恼至极的样子,她看不见自己从龇牙咧嘴到悔不当初的表情的高难度转变,会让自己脸孔有些扭曲,她奋力挤出了一滴眼泪,“婶子当初被那个举人给诓骗了,所以、所以——” 秀兰仿佛没有看见杨氏扭曲的脸,无辜又柔弱地睁大眼睛,苍白的小/脸,决堤的泪珠,一副砧板上鱼肉、谁都能来宰一刀的模样,嘴里喃喃:“原来是这样子啊” 小草气得握拳:“那个举人真坏。”你个老贱人更坏! 石头憨憨挠头:“不是婶子的错!”那就没天理了! 秀兰一边用手帕轻轻擦眼泪,一边全幅信任地连连点头:“嗯嗯,我不怪婶子!” 杨氏只差在心里仰天大笑了,“兰儿啊,别怕,你父亲他们走了,还有婶子在,婶子给你做主,谁也欺负不了你去!” 秀兰呜哇一声,终于哭了出来,她扑倒杨氏怀里,胳膊牢牢箍/住杨氏的脖子,仿佛雏鸟终于找到了安全温暖的巢穴:“呜呜呜——婶子,你就是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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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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