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缓缓转身,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犹如石像的慕容恪。 * 把长平指使得团团转,一会布置德安轩内院,一会到调派丫鬟仆妇,一会跑采买处,一会跑去大厨房,整个府里的小厮忙得脚后跟都不占地,连郭安都稀里糊涂被指挥去搞了一个小型的演武场,慕容恪这才渐渐地将噗通乱跳个不停的心,渐渐落回到肚子里。 他欣喜若狂地把秀兰母子顺利地带回了侯府,把一脸淡漠疏离却十分有礼的秀兰安顿在了德安轩内院的正屋,然后,他像是偷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宝贝的盗贼,仿佛随时会被人抓包将珍宝送回一般,独自一人悄悄退回了前院的书房。 可纵是如此,他依旧觉得活在美梦里。 不用知道孩子出生的具体时间,就粗看一眼那孩子和自己几乎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相貌,慕容恪就非常肯定,这是秀兰给自己生的儿子。 他有儿子,他慕容恪有儿子! 是个惊喜,犹如惊涛骇浪,顷刻间将他淹没。 可让他从美梦中转醒的,依旧是秀兰。 * 秀兰转头看见他的那一刻,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就恢复了平静淡然。 瑾王府在被圈禁前,父王曾偷偷传信给她,说会将她托付给一个忠心的手下看顾一段时间。 秀兰意外的是,来接她的人竟然是慕容恪,且慕容恪竟然已经提前站了队,还是在嫡系一脉境遇不明的时候。 这让她不知道该佩服慕容恪的果决,还是该讶异他的豪赌! 像他这样见过一点风浪的武将,更应该中立才是。 摇摇头,秀兰觉得慕容恪应该有自己的考量,毕竟,她回到王府才没多久,有些事情她还不是看得太清楚。 慕容恪应该做出了对他最有利的决断。 所以,见到慕容恪的那一刻,秀兰很快将身份转变为永乐郡主,一脸从容,也不会因为父王被圈而失了优雅,她朝着慕容恪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像极了见过几面熟悉的陌生人,“永乐见过慕容世子,这一段时间,辛苦世子了。安安,来,见过慕容大人,他是勇毅候府世子,是巡防营的副都统!” 秀兰见慕容恪似乎全身都紧绷起来,不知道是肌肉还是骨骼,好像都变成了硬/邦/邦的石头。 但,这又关她什么事! 慕容恪刚才还觉得自己沐浴在暖阳里,秀兰的一席话仿佛是一盆兜头兜脸的冰水,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安安艰难地将胖嘟嘟的手臂弯成圈,两只小手勉强抱拳,抬头,看着眼前一脸奇怪表情的陌生大高个,一点也不认生,甚至很是有礼貌地、清晰地复述秀兰后面说的几个字:“户毒同大赢好,安安有礼了!” 慕容恪感觉自己要被撕裂了。 眼前的孩童牙齿没长好,说话不但奶声奶气还漏风,算算时间,这个孩童尚且不足周岁,可无论是身量还是说话,都比同龄的孩童优秀了不知多少。 慕容恪自幼习武,他居长,也曾亲自盯着幼弟慕容斌和慕容鉴习武,太知道了小孩从出生到长大,是什么个模样。 看着眼前的孩童,他可以非常自豪地拍胸脯说一句,他就是我慕容恪的孩子! 强/健,勇敢,聪慧! 甚至,他比自己还优秀一百倍,一千倍! 这个认知,让慕容恪一瞬间冲上了云端,狂喜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但是,这个无比优秀的孩童,却和她娘一样,用礼貌却客气的语气称呼他为“大人”,而不是父亲! 他只是一个刚刚认识的“大人”,一个从出生到现在只见了第一面的“慕容世子”! 慕容恪觉得,这一句“大人”堪比利刃,瞬间将他的心扎了个对穿,又凉又疼! 呼吸有些困难,慕容恪觉得胸口那里闷痛得有些厉害,禁不住抬手捂住。 可直到伸手了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什么异样的没有。 没有血流不止,没有一剑洞穿,更是连一些皮肉伤都没有。 可是,为什么比真正刺上一剑更痛呢? 安安仰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穿着黑衣、披着黑色大氅,连/发冠都是墨玉的傻大个。 娘/亲梭过哒,见礼后应该要回礼哒,窝见礼了,你怎么阔以傻愣愣地受礼而不回礼捏? 真不是好孩纸! 慕容恪见孩童仰头瞧了一会自己,突然小/脸就皱巴巴,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心下一惊,赶紧收敛起自己酸涩又复杂的情绪,如同寻常刚毅的武将一般,很是郑重地抱拳回礼:“慕容恪见过小公子!” 安安刹那间包子脸就不皱了! 介个傻大个好似很有一把子力气呢! 抱拳的时候,有敷敷的风声捏! 窝有点稀饭捏。 慕容恪死死咬牙握拳,才忍住没有把眼前用星星眼看着自己的孩童一把搂紧怀里。 他告诉自己,时间还长,要做长远打算。 吓跑了娘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一头碰死。 所以,慕容恪僵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转身迈腿往外走。 感觉身体似乎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僵直的身体无法完成走路这种高难度的武艺,随时都能崩坏。 身后,有温柔的声音传来:“安安,去慕容大人家要守规矩,不能给慕容大人添麻烦,知道吗?” 孩童咯咯笑,像是去要去外面游玩,“基道了,去慕容大人家要乖,安安一向很乖的,娘才是小笨蛋!” 慕容恪听到了梦寐以求的声音,可不知道为什么,幸福中却有难以明说的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 秀兰:带球跑什么的,逊毙了!姐姐让球自己跑,想跑哪里跑哪里!火葬场已经正式开启!
第76章 礼物 再次回到勇毅候府,秀兰觉得恍如隔世。 院子还有些熟悉,只是以前住的是东厢,现在住的是正屋。 还是所有摆设无一不精致华美的正屋。 慕容恪不傻,就算不问出生年月,和他眉眼几乎一致的孩童,他能不知道会是谁的孩子。 秀兰曾经想过,被慕容恪知道有这么个孩子,还是在他子嗣有碍的情况下,他会不会使用一切手段,夺走这个孩子。 如果放在之前,开始没落的勇毅候府,对上皇后嫡长子瑾王,应该没什么胜算。 可现在的局面是嫡系一脉全部遭圈禁,未来也许会很渺茫。 倒是慕容恪第一眼看见这个孩子,除了有些僵硬不自然,其余都很正常。 这其中,应该有她不知道的事。 秀兰缓缓踱步,走到打开的窗前,眺望这座侯府世子的院落。 院落宽敞,建筑大气,摆设精致,前几代的勇毅候应该很有远见和谋略。 那么,慕容恪呢? 秀兰回想慕容恪看见安安的第一眼,到安顿好她们母子后的利落转身,每一个细节,她都细细推敲,用心琢磨。 她的父王和弟弟们被圈禁后,慕容恪还能大摇大摆地将她这个罪王的郡主领回家,想来应该是胸有成竹了。 如此,慕容恪想必极其冷静且头脑清醒的,秀兰猜测,他现在应该是更理智地在计划谋求更大的利益。 放在以前,一个侯爵都满足不了他的胃口,那么,现在情况应该是,富贵险中求,有实权的公爵才是慕容恪在这次动荡中博弈的目标。 或许,不止公爵。 秀兰挑眉笑了,有追求就是好事啊! 想清楚了这一点,秀兰又缓缓踱步,脚步轻松地走向塌边,轻轻拎起绣纹繁复的层层裙摆,端庄优雅地坐好,拿起盏茶啜了一口。 她又考虑起第二种可能。 如果父亲和弟弟失败,皇贵妃一系的昭王三兄弟夺嫡成功,她该怎么办? 也简单! 慕容恪不是子嗣有碍吗,她这个世子爷唯一儿子的亲娘,活下去总不成问题。 如果昭王登基后慕容恪还能手握兵权,她有的是办法保住父王一家的性命,若是给时间让她徐徐图之扩大人脉和势力,昭王三兄弟在她眼里,不过三个跳梁小丑。 想到这里,秀兰突然惊讶得微微瞪眼。 她父亲瑾王这样的安排,无论嫡系一脉成功还是失败,都能进可攻退可守,总能给她留下几分希望,如此睿智,夺得大宝的希望,应该足有六成之上。 更何况,这只是对她一个女眷的安排,母妃和三个嫡亲弟弟,以及各心腹处,应该还有更加周全妥帖的计划。 秀兰突然就更加心安了。 * 安顿好后,慕容恪就回去当值了。 不,他首先要进宫复命。 走向府门的脚步,他和以往一般的坚定沉着,慕容恪眼睛平视,呼吸内敛,表情肃穆,一点也没有知道自己绝了有后嗣的希望后、又见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健康儿子的惊诧和狂喜。 作为一个十九岁就能被皇上亲自任命为京城禁卫军中任务最重的巡防营副都统,今年也不过二十的慕容恪可以说是年少有为,上一任副都统四十五岁被封这个官职时还被所有人称赞一句前途无量,就是今日,知道自己血脉竟然还能延续如此惊天狂喜的消息下,依旧与往日一般的稳健,连眼皮子都没有多垂半个弧度,犹如看破人生的垂暮老者。 郭安跟在身后,一脸便秘多日的愁苦不堪的样子。 不敢说,更不敢多瞄一眼。 世子爷,属下知道您换了官靴才回去当值的。 可是,穿错左右了!! 这穿错了您不查也就算了,您气拔山河硬是把脚撑了进去也没事,可这原本结实无比的官靴,它有事啊啊啊啊啊! 这官靴,它裂开了! 您就不怕,您骑马骑个半路,靴子的底它掉下来砸到路人吗? 郭安捂脸,不敢说,更不敢多瞄一眼,低头跟着慕容恪往府门走。 * 大太监眼尖的看见一脸肃容的慕容恪的袍摆下,一只脚的靴子竟然掉了底,脚背到脚脖子套着靴筒,而脚底却空空如也,白色的袜子直接踩在地上,沾了灰。而慕容恪本人却像丝毫没有察觉,恭敬行礼:“请公公请示皇上,慕容恪前来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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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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