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易生有些意外,自己对与卜清河来说,何时变得这么重要。 绣红起身,从破稻草里摸出一把弓,公子可看这是何物。 安易生心头一软,那是自己做给卜清河的,弓身是砍的大小姐院里的竹子所制,弦是偷得三小姐的琴弦改良所得。那时候崔秀才告辞离去,两人闲来无聊,说是等卜清河好一点便带他出门打猎。如今物是人非,那张弓如同一个玩具,从来没有上过箭,安易生随手拉了拉,弦太软,没什么力道。 绣红道:“起初少爷还时不时的拿出来把玩,后来便让奴婢扔掉,奴婢想着公子,便私自收藏了起来。” 安易生回想着过去,虽然只有那么短短几年,在满是女人的卜府,两个男孩子相互刻薄却又惺惺相惜。 绣红抬头望天,黑云压过,洒落了点雨,两人便朝内挪了挪。绣红说道:“你失踪时,安小姐心急如焚,只是后来便随了老太太,你有没有想过,她这些年一心想给你报仇。” 安易生却道:“给我报仇!我看未必全是给我报仇。”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他知道有什么恩怨搅和在几代人之间,报仇,或许是安家的一种使命。 绣红不置可否,却不往下说,只是说道:“只要这世上有人挂牵,你就有活下去的理由。” 就算卜清河再怎么珍视自己,那也是建立在兄弟的层面上,有些事情一旦发生,本质就变了,安易生无法直视。 雨越下越大,绣红站起捧了一捧水,洗了把脸,安易生发现绣红头发凌乱,衣裙残破,和这破庙很是映衬。 “这些天,你去哪了?”安易生好奇的问道。 绣红说起了那日用织锦做诱饵调虎离山,卜老太太气急败坏疯癫追杀的事。织锦诡计多端,巧妙引诱毒蛇怕进梳洗台,梳洗台本多年未用有些锈蚀,再加上毒蛇卡入,她挣脱琵琶勾想逃走,绣红不是对手,险些丧命,直到安嬷嬷回来,心生一计,给织锦服用了慢性毒/药,引老太太上当,趁机去取蛊。 安易生却有些不明白,安嬷嬷怎知蛊不再卜清河,在是在安红豆体内。 绣红给了他一计眼神,安易生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绣红却道:“千织蛊出身时,需全身气血翻腾,内火上身,高热滚烫......” 没听绣红说完,安易生便知道为什么要用媚药,房事之后去蛊,心中一阵惊寒,那晚和卜清河的事,嬷嬷尽收眼底。
绣红:“下蛊容易驱蛊难,事后如果没有得到妥善的安置,会暴血而死。” 恶心,淫秽,肮脏,这些都是谁发明的?安易生一阵干呕。忽然问:“我妹妹不会有事吧!” “那丫头没事,老贱人的香毒温泉帮了老婆子大忙,不然老婆子还真得下一番功夫。”不远处一个声音说道,是安嬷嬷。 放佛像的莲花台后有一个入口,想必是用来避乱的地窖,安嬷嬷从里面探出头来,拿起那晚被雨泼打的稀粥,便吃了起来。 一看到安嬷嬷,安易生心里就极为复杂,又一想到那晚的事被嬷嬷看见,安易生无地自容。 安嬷嬷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男子汉大丈夫,别像个姑娘一样扭捏,老婆子这辈子阅人无数,看活春/宫的次数,比你吃的米还要多,龙阳之事,也没啥的,当年皇帝老儿在御花园里私会大臣,老婆子就在桥下,每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安易生和绣红都没想到卜老太太会说的这般无耻而奔放,一时尴尬又语塞,绣红转过了脸去,安易生却吃惊在地,目瞪口呆。 安嬷嬷却不然:“所以,你是在意什么?” 安易生无语,简直不可理喻。当今风气开放,好男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传出去到底会被人不齿,况且,就算苟合也没有芶到自己的兄弟头上。 安嬷嬷看不出表情,反而问道:“那如果他是你表妹呢?” 安易生想都没想:“那我娶了她。” 安嬷嬷生气了,翘起两个响指擂了下去,“你个负心的小子!”安易生头上肿起两个大包。 “绣红,以后挑男人可千万别挑他这样的!”安嬷嬷说完便下了地窖。 绣红看着安易生,眼里带着不争气,他没安嬷嬷那样暴躁:“如果他不是你表兄呢?” 安易生想过,如果不是卜清河,他只当是被逛了次花楼。 绣红:“你在意的是他是男是女,是他是你表兄?还是在意他是卜清河!” 对,谁都可以,卜清河不能。他应娶妻生子,为卜家开枝散叶,安家祸害了卜家三代,难道要让卜家绝在自己的手中?
第21章 往事 这个下雨的夜晚终于过去了,外面的荒草被雨水刷过过,冲得东倒西歪,小河露出源头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天气越发的冷了起来。 安嬷嬷体内的蛊越发躁动,每当蛊婆寿终时,蛊先会有预兆。 这些日子她们东躲西藏,顺着长坡上去,躲进了风云寨的地牢。说是地牢,其实并不在地底下,而是在峭壁上,四面的牢房一面开了个门两面是墙,与门相对不是墙是空荡荡的悬崖,牢底倾斜,睡着了不注意就会滚下去摔个粉身碎骨。进了这的人,有本事就走,没本事就等死,外面到处都是飞的山鹰兀鹫,死了尸体都不会留一个。安嬷嬷用毒蛊作饵,控住了几只巨鹰,飞了上来。 卜老太太始终没能找到她们。后天便是月圆之夜,安嬷嬷会去找她决一死战。 千织蛊随着安嬷嬷的催动,又吞噬了些冰蚕雪蛛,更加强大。只待过些时日,自己体内的蛊爆狂时服下千织蛊,便能增强几倍功力,安嬷嬷面如死灰的老脸略微恢复了点生气。 绣红盯着安嬷嬷的脸,安嬷嬷面色越发的红润,恢复了正常的面容,她带上一顶老人家的帽子,将长长短短稀稀薄薄的白发遮了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变得不再可怖。 绣红伤心的叫了声:“嬷嬷。” 安易生并不知道,安嬷嬷已气数殆尽,她年老体衰,再加上催动全身功力炼蛊,早已是油尽灯枯,只等着千织蛊最后一波的爆发,现在多少是有些回光返照之相。 “你看嬷嬷的脸好了没?”安嬷嬷问绣红,语气有着说不出的祥和。 “好了,嬷嬷真好看。”绣红伏在安嬷嬷膝头,哭到。 “傻孩子,哭什么哭,嬷嬷这是大功即将告成,你该为嬷嬷高兴才是。”安嬷嬷摸索着绣红的头,替她擦了擦眼泪。 “是,绣红恭喜嬷嬷,嬷嬷大功告成,报仇在望。”绣红抹了眼角,干笑道。 安易生发现脸部正常的安嬷嬷和卜老太太有些相似,便心中感慨,本是同胞的姊妹,为何大动干戈了一辈子,直到死都还放不下。 安嬷嬷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不算太圆,却大如银盆。“过了这两日,多年的恩怨,便可做个了结了。” 忽然一个黑影遮住了月亮,黑影上下扑腾,映着月光看去,就像一个人,生了六只翅膀。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响应在了这片监狱的悬崖上,那声音在漏风的囚室里来回的震荡,安易生听到,只觉无比的刺耳。 那声音道:“老贼婆子,你躲在那?出来啊,没有脸见我吗。”言语里充满了愤恨,一直重复。 安易生有些惊慌,这片崖上囚室虽不少,若要她一个个来寻,迟早得被发现。 安嬷嬷老僧入定:“这里有几处断崖,每片断崖又有几百这样的囚室,她要一个个找,得找好几天。”说罢滴了几滴血在药钵,便扣上千织蛊。“老贱人和蛊之间有感应,越接近月圆则感应越强。” 绣红望着渐圆的月亮:“嬷嬷,我们该怎么办?” 安嬷嬷却说:“不急,老婆子自然能切断千织蛊和她的联系,只是,现在不是时候。她在这里千里传音瞎嚷嚷,不一会便会把寨主给喊出来,我们静观其变。” 卜老太太由三只鹰托着,如同月亮上的妖魔,一遍一遍的喊,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句话。安易生却发现被安嬷嬷扣住的药钵出现了轻微的震动,而且随着声音的传入越来越剧烈。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颤动,药钵内传出一声细小婴儿叫,诡异至极。卜老太太声音骤停,寻声望向这边,飞了过来。 “它...它...它会叫!”安易生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安嬷嬷却道:“没出息,一声蛊叫就把你吓住了!”说罢双指运力伸向药钵,药钵上立刻就笼上了一层寒气,里面的动静即刻停止。 绣红急道:“嬷嬷,她过来了,怎么办。” “嘘!”安嬷嬷一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伴随着这个动作,安易生屏气凝神。先是听到杂碎的脚步声,既而眼前一亮,崖对面山上灯火通明。众人拿着火把,一人走到断崖处,对着月亮上的卜老太太说道:“何方高人,何故夜闯我风云寨。” 卜老太太朗声回道:“花当家的,多年不见,我你都认不出了?” 花刺哈沉静了一会,马上笑脸道:“原来是蛊母前辈,失敬失敬,只是蛊母大人漏夜前来,有何要事,告知花某,花某也可助一臂之力。” 安易生心中一惊,卜老太太就是传说中的百毒蛊母,小的时候,大人们常说不听话的小孩,会被百毒蛊母抓去吃掉。而且,听他们这话,似是老相识,要是花刺哈插手,这事还真不好办了。 安嬷嬷道:“放一万个心,老贱人心高气傲,不会找人帮忙的,否则她叫上卜府的那些走狗,咱们插翅也难逃。” 果然安嬷嬷刚说完,卜老太太便道:“你的好意老身心领了,老身不喜欢欠人情,况且这属于老身家门恩怨,与外人无关,望寨主不要插手便是。” “既然前辈如此是说,那就恭谨不如从命,前辈保重。”花刺哈说罢抱拳一礼,便带人离去。 山中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卜老太太乘着鹰,缓缓飞过每个囚室洞口,如同一个夜游的幽灵,她一边寻找一边说道:“好姐姐,我知道你在这里,怎么,妹妹来探望姐姐,姐姐怎么这么狠心不见。” 卜老太太不再叫骂,言语亲昵,好似邻家串门,安嬷嬷听得却是皱了眉。 卜老太太又道:“难道姐姐还在怪妹妹当年不懂事杀了姐夫,妹妹好生后悔,当时一时糊涂,迷了心窍,竟做了如此荒唐糊涂之事,这些年里,妹妹一直在忏悔......” 安易生起初听的错愕,现在又不禁又些动容,即便当年发生过一些误会,但卜老太太这些年一直忏悔,安嬷嬷又何必一辈子揪住不放,冤冤相报何时了。 谁知卜老太太又道:“看着姐姐当时那么痛苦,妹妹自知罪孽深重,百死不足已谢罪,只是后悔当时没能将姐姐一块杀掉,即成全了姐姐姐夫,也省了今日姐妹的兵戎相见。” 安易生心中一阵恶寒,百毒蛊母,她的确当得起这称号。然而一看安嬷嬷神色依旧,似是对此等话语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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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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