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荣的语气越发柔和起来,“饿了吧?我听下人说你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他轻声说着,一边从明晃晃的金袍袖中掏出了一包艾叶糕。 “还热着呢,阿离快些吃吧?”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 江蓠反感他的接触,下意识的远离,抬起了红肿的眼,只问,“沈君玉有消息了吗?” “死了!” 她一句话,惹恼了海荣。男子站起身,直直盯着她,恼怒道,“他早就死了,他去定州的路上就死了!” “我不信。”江蓠语气淡淡,掺着哽咽,“我不相信,沈君玉他不会死的,我欠的他都还没还呢,他怎么能死呢……” “跟我不好么?”海荣泄了气,又坐回了床边,带着乞求的语气说道,“我们共同看万里河山,不好么?你不想报复你父亲了么?你不是说要一辈子呆在我身旁,要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吗?你想要言而无信吗?不可以的,阿离,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他抱住了她,生怕她再说拒绝的话。 晚风轻轻,吹拂这桌案上的烛火,轻轻的摇曳的,江蓠瞧着那烛火,知道第二日再在桌案上燃起的便不再是今日看到了烛火了。 麻木的任由他抱着,江蓠脑海中又想到了死亡。 若沈君玉真的死了,那么她去泉下同他道歉,还会来得及吗? 若她去了泉下,是不是就可以同母亲团聚了,母亲还会记得她吗? “阿离,做我的太子妃好么?做我的皇后好么?”海荣微微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问。 江蓠觉得十分可笑。 “荣哥哥莫要说这样的话,让三公主听见了就不好了。”她那日亲眼瞧见他与云梦便在花园中肆无忌惮的亲/密……如今却又对她说这样的话,他真想知道他是怎么能够说得出口的。 海荣微怔,而后眉开眼笑,“原来阿离是吃醋了啊!她怎么能跟你比?你放心,我同她不过是各取所需,她不会影响到你的地位。” 江蓠却觉得更加恶心了,她推开了海荣,眼中的反感和厌恶藏藏不住,“你们不怕遭天谴吗?”说的自然是他与云梦乱/伦一事。 海荣被问住。 微微怔住,眼神晦涩不明,即使江蓠很努力要从他眼中瞧出一些悔意,但是却一点都看不到。 不远桌上烛火在这时忽然更加剧烈的燃烧,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声响。如果人心破裂有声音,江蓠觉得那声音便是人心破裂的声音。如此的绝望。 海荣垂眸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终于没有再看她。 沉默着,海荣最后从床边坐起身。 他周身已经笼罩了一层寒气。江蓠微微紧张,有些害怕。这些时日他虽常对她表明心意,但他对她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倒是没有越矩的行为,但这会儿却不一定了,因为这会儿她似乎触到他的逆鳞了。他若用强,她将清白不保,或者死去…… 他立在床边,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情绪,江蓠不敢深呼吸,心提得很高,做好了一头撞死的准备。 他在这时又向外迈了几步。 江蓠暗松口气。 他却又停下了脚步,背对她站着,说道,“阿离,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同你说过,我不是海元帝的亲骨肉?” 不是亲骨肉? 江蓠惊住。 “异父异母的两个男女在一起,做一点男女欢/爱之事,若这样也要遭天谴,那就遭吧,我认了!”他冷冷说完,便抬脚离开,独留一脸震惊的江蓠坐在床上。 。。。。。 丞相府。 周明宇的房门已经连续紧闭五日。 除了送饭的,任谁来叫门,他都不开。 整个丞相府,都以为大公子是在房中藏了人了,这才一直不肯开门。府里老管家之前是周明宇母亲的人,对周明宇向来溺爱,趁人不注意,便吩咐送去周明宇房中的饭菜和换洗衣物,都准备上了两人份的。 有些昏暗的房间里,周明宇躺在软塌上,一脸疲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是纵/欲/过度才变得这样憔悴。但事实上,他只是连续几日睡不好导致严重缺觉,才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实在疲惫极了,肚子饿了,都没有气力爬起来去吃。上下眼皮直打架,他闭了眼,脑海中瞬间又浮现起与楚青在御花园发生的一切,他一个激灵,又睁开眼来。 这几日,他每每闭眼,就想起与楚青在御花园的一幕幕,他们相拥,唇舌抵死相缠……他的气息他仿佛还能闻到,他身子的温热他似乎也还能感受得到。 他不敢闭眼,闭了眼,脑海里便全都是这样的画面。即使是睡着了,梦里也全都是楚青的身影,挥之不去。 周明宇觉得自己离发疯的日子估计不远了。 绝望的起身,坐在软塌上,痛苦的轻揉着眉心。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便在这时急切的响起来了。 周采萱的声音传来,“兄长,你快开门!兄长,你快开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问你!”语气里掺杂了几分怒火。 周采萱竟会用这样恼怒的语气对他说话?周明宇觉得有些稀奇。 周采萱对他极好,是他在家里不可多得的温暖,她是真心把他当兄长的,若不是她娘亲做得太过分,他或许也很开心能有她这样一个妹妹。在他印象中,周采萱处处迁就他,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狠话。今日这是怎么了? “周明宇,你给我开门,给我把我话说清楚!”门被狠狠的踢了几下,小姑娘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起来。周明宇仿佛能看到小姑娘满脸的黑线和通红的眼圈。 皱着眉,终于起身。 走过去,开了门。 “有何事?”他不耐烦。 “你自己看!” 周采萱红着眼丢过来一本书。 周明宇狐疑看她一眼,而后低头看手上的东西,发现是一本画册。 画册上只有相拥的两个男子。 周明宇眼睛忽然瞪大。 画册上的两个男子正是他和楚青…… 是他和楚青在御花园拥吻的画面! 厚厚的一本。 各种姿势,各个动作,靠着柱子,抵着椅沿,倒在花丛…… “这哪儿来的!?”周明宇惊了,飞速翻着画册。一抹红晕爬上了脸颊。 “你哪里弄来的这东西?”拽着周采萱的衣袖急急问道,“这画册到底从哪儿来的!” “看兄长这反应,这画册上的都是真的了?”周采萱看着周明宇,眼泪直滴,“你们……你们怎可如此?你明知道,我……”心悦楚青啊! 周明宇不悦,提高了声音,又问,“周采萱,我再问你一遍,这画册到底哪来的!”他声音极大,带着不满和不容置疑。周采萱吓了一跳。 他何时这样凶过她? 周采萱难过又委屈,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再也止不住,她哭道,“下人在街上买回来的,刚好被我看到,如今都城的大街小巷在卖这本画册……” “蹦!” 重物倒地声传来。 周明宇已经晕厥在地。
第59章 回来(一) 都城一如既往的热闹。 皇帝立储君的热闹余热未散,周明宇与楚青御花园拥/吻的画册已经传遍了都城的大街小巷。 车骑将军府祖宗祠堂里。 楚青身上背着藤条,低头跪在楚德南面前。 “请父亲责罚孩儿!”楚青第十八次铿锵有力说道,“但是请父亲相信,我同周明宇并未发生什么。” “混账!两个大男人你还想发生点什么不成?”楚德南终于有些缓过气来,大口呼吸着,一把将桌案上的茶具摔到了地上。 破碎的一片洁白瓷片落在了楚青面前,打在了他的膝盖上,有些微微的疼。 楚青嘴角一撇,又解释道,“父亲,孩儿这么做,只是想同沈家退亲。我同您说过许多次了,我不想同子莺成婚,您从来不听,我只好出此下策,刚好那晚我同周明宇在一处时沈家伯父瞧见了,便想……”做戏给他看。 “混账!”楚德南气得拍桌,“现下子莺生死未知,你倒全心全意只想你自己的,我们楚家怎会有你这样的儿子!”老人家心情无比复杂。一方面不能接受自己儿子与男子纠缠不清的事实,另一方面十分担忧沈子莺。 楚夫人怕楚德南真怕楚德南气出个什么好歹来,连忙又过来劝父子俩,“现下事情已然发生了,再说责怪的话都没有用,我们现在要想的是该如何给沈家一个交代。” “还要什么交代?”楚德南冷哼,“现下整个都城的人都知道啦!现下整个都城的人都知道我的儿子喜欢男人啦!我现在还要眼巴巴的再去沈家强调一遍吗?去强调我的儿子不喜欢女人,去强调我的儿子喜欢男人,与男人打得火热,两人情不自禁,在御花园就……诶!老夫的这张脸啊,往哪儿搁啊?” “实在没法见人了!”扶额跌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没法儿活了呀!我楚德南的威严何在?楚家的威严何在?这要我以后如何统领三军?” “父亲,我说了多次了,我与周明宇之间并未发生过什么。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楚青静静的听着楚德南唠叨,只觉得有些吵闹,他心中并无多少悔意。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同沈子莺成亲。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到,尽管过程过于张扬和出人意料,但效果显然是不错的。至少,从今以后,他都不必担忧娶亲的问题了。他终于可以一心一意在军中待着,直到老去、死去。
这样他也算完成了母亲的遗愿了。 倘若真的觉得对不起谁,想来也只有周明宇了。 周明宇的确有些无辜,什么都不知道便被他利用了。 楚德南恼极,“你看看他,夫人!你看看他,他还在顶嘴!” “来来来!”楚德南拉过自己夫人的手,指着自己的心口,“夫人,你去找把刀,往这儿捅,来!你捅死我算了!我没脸见沈兄,也没脸见任何人了!苍天啊!” 沈夫人看看楚德南,再看看楚青,感到有些头疼。楚青不是她亲儿子,即使她对楚青再好,她也只是个继母,很多的话,她都不好说出来,但她看得出来,楚德南真心疼爱着他这个唯一的儿子。 当初嫁给楚德南是她自愿的,答应楚德南不要孩子、视楚青如同自己的亲骨肉的话她也亲口说过,这么多年了,她自问没有亏待过楚青,但她与楚青之间却始终隔着一层。 或许不是亲生的,便始终亲近不起来吧。楚夫人心中暗暗的想着,还是有些自责。她真心把楚青当自己的儿子来养着、照顾着,可如今楚青却闹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心里其实比楚德南还要难过。 只是她性子天生内敛,很少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 楚夫人忍着难过,好容易将楚德南哄下去歇息,这才有机会同楚青单独说几句话。 “我不问缘由。我只问你,这件事该如何善后?”楚夫人沉静的站在楚青面前,瞧着楚青憔悴的面容,平静的问他,“这件事可大可小,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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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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