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明白。”楚青答道。仍旧低着头,神情却比楚德南在时放松了许多,“孩儿会亲自去沈家解释、赔罪;孩儿也会亲自去同周明宇道歉,而后便向陛下请旨永驻边关,永不再踏入都城。” “好!”楚夫人微仰着头,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但这还不够。你还得帮忙找到子莺,如何找到子莺,才是沈家如今最关心的事。” 顿了顿,又道,“青儿,母亲且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你是否能做到?” 楚青微顿,知道她要问什么。 “母亲请问。”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男子,要与一个男子共度一生?”楚夫人艰难的问,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如何发出来的。 “是。”楚青答。 只答了一个字,却险些使得楚夫人呼吸停滞。 缓了许久,她睁开了眼,眼尾微红的瞧着仍旧低着头的楚青,从喉间滚出一句话,“好,我明白了。青儿,无论你喜欢什么,娘都不反对,只要你这一生过得幸福,娘便知足。” 话毕,她便缓缓抬起脚步,要出祠堂而去。 “母亲!”楚青忽然转身,叫住了她。 楚夫人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何事?” “谢谢您!” 楚青道,“我是说谢谢您这么多年的爱护和关怀,楚青都铭记于心。若我亲生母亲在世,我想她也只能做到这般地步了。”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从楚夫人眼中滑出。 她鼻子酸涩,一时无法回话。 她停在那里。一直背对着楚青。 直到许久之后,她才缓过来。却只微微失落的说道,“青儿,你知道母子之间,做什么事情是最伤人的吗?” 楚青皱眉,不解,“孩儿不知,还请母亲明示。” 楚夫人却不再答话,抬起脚步,缓缓的朝外走去。 走到无人的角落,回头看向祠堂的方向,才自言自语说道,“是说谢谢。母子之间,便不该说那个字。” 只有生人、外人,才会说谢谢。 。。。。。 夜晚。 荣王府书房。 自立了太子后,海元帝就不怎么管朝政了,除了上朝他亲自去外,其他事宜便几乎都交由海荣处理。海荣如愿做了东宫太子,却也变得更加忙碌起来,每日都要处理许多事情。 海荣亲身经历,终于明白了说皇帝日理万机的话,都是真的。 已是深夜,海荣还在书房里,今日的奏折也看完了,明日的事情也安排完毕,现下他终于空闲下来。 但他还不能去歇息,他还在等人。 派去定州的人今日该回来了。 将手中的笔搁在了笔架上,随手要去喝茶,却发现茶早就凉了。他眉头微皱,打着瞌睡的小丫头见了,瞬间清醒过来,连忙将新的茶水给他换上。 喝了一口热茶,心里微微满足。身子渐渐放松下来,他靠着椅背,缓缓闭上了眼,打算就这样先歇一歇。 可才闭了眼,东面的窗便被人有节奏的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海荣霎时睁开了眼,他知道他等待的人终于来了。 屏退了书房伺候的人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便窜到了他面前。 来人一身夜行人,连脸上都蒙着严严实实的,只露着只一双眼睛,海荣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不过他也不需要知道他的容貌。似这样为他卖命的人多了,他哪里都能记得住他们?他知道他是派去定州回来的人,就足够了。 “参加太子殿下!”那黑衣人跪地行礼。 “免礼。且说说情况怎么样了,人带回来了吗?”海荣难得的有些沉不住气。 黑衣人起身,答道,“人带回来了,由萧然将军亲自护送,大约明日午时左右能抵达都城。” “好!”海荣高兴了。又问,“人没伤着吧?” “腿部受了伤,死不了,但今后可能只能瘸着了。” 海荣又笑,“如此甚好!没死就好。瘸了更好。”他自然不想留着沈君玉的性命,但如今不留着沈君玉的性命还真的不行。 “只是……”黑衣人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属下有些不懂,殿下您为何还要留着沈君玉的性命?他是逸王的人,留着或许是个祸害。” 海荣皱眉,睨他一眼,“不该问的,就别问!这话你们师父应当早就告诉过你吧?” “属下知错!”黑衣人连忙低头认错。 海荣这才满意,又温声道,“你去吧,下去领赏。沈君玉那儿之后你要继续盯着,在本太子正式继位之前,千万不能让沈君玉死。另外,继续注意萧然的动静,此人对本太子成见颇深,不得不防。” 黑衣人道了声是,便飞身一跃向窗外,最后消失在黑夜里。 黑衣人走后,海荣靠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心中还在寻思着逸王那些个兵权是不是真的由沈君玉掌握。 若那些兵权真的在沈君玉手中,照如今形势,他还真的要拉拢沈君玉才行。若没那些兵权,即使将来他真的继位,即便海逸死在了林州,沈家人也完全可以拿着那些人马同他抗衡,他并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局面。 海元帝到底还是留了一手的,那老不死的,或许早就察觉出了一些什么,才会将一大半的兵权分散在了海逸的人手中。 好在陈武那边的人马现下已经归属他,如今他只需要将沈君玉手中的军印拿到,楚家军以及定州、青州等各州的人马都将归属于他,到那时,整个大成便都是他的了…… 海荣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龙椅上接受万人朝拜的场景了。
第60章 回来(二) 沈君玉回来了。 江蓠在沈君玉回都城第三日才知晓了这个消息。 她闯入海荣的书房,说要去见沈君玉 海荣放下手中的奏章,冷眼瞧她,笑道,“你认为,沈君玉如今还愿意见你吗?阿离,你是差点害死他的帮凶,你忘了吗?” 江蓠被他问住,脸色越发惨白起来。 萧然在青州时便归属海荣的事,她早就知道;定州根本没有什么东凡使者遇害一案,她也早就知道。 派人去定州接应东凡使团,不过是海荣要支开海元帝身旁信任的人做的一场戏,海荣真正的目的是要架空海元帝,顺便将定州以及定州周围各州的人马骗到手,让海元帝不得不将太子之位传给他……这些她都是知道的,她那明知道那些去定州的那些人马会有危险,可她没有告诉沈君玉,沈君玉离开的那天她故意躲着他,就是因为心虚。 如今沈君玉活着回来了,已是万幸,她的确没有资格见他,她不配…… 她总以为沈君玉的世界是光明亮丽的,而她与海荣的世界充满肮脏和不堪,她总以为海荣才是更加值得同情和可怜的那一类人,所以她便理所应当的帮海荣,忽略了沈君玉。 沈君玉一定恨死她了吧? 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那是自嘲的苦笑。 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海荣心头有些堵。 他站起身,拉她的手,握在手中,轻声安慰着,“阿离,你不该想着他了,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与你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从桌子里出来,轻轻抱住了她,为她拭去眼角不知何时流出的泪,“阿离,你忘了吗?你小时候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做彼此的阳光,给彼此温暖和光亮的。沈君玉他多幸运啊,从小便是众星捧月,那么人喜欢他,可我们不一样的,我们只有自己给自己的一点点温暖和亮光。” 江蓠麻木的由他抱着。 他的话她听得很清,却觉得他说的话并不全对。 她记得,沈君玉看她的眼神——他的眼中是有星辰大海的,他眼中也有他,她就在他眼中,她就站在那星辰大海之间。 她的世界怎么会只有一点点温暖和亮光呢?自从遇见了沈君玉,她的世界便已经明亮起来了…… 眼神变得清明了几分,她冰冷冷的睨着海荣,“荣哥哥,请你放开我。” 海荣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但也明白她性子烈,强求不得。 他还是放开了她。 江蓠转身,要离去。她知道,海荣不会再让她见沈君玉,她怎么求他,他也不会让她见沈君玉。她知道,他不是个仁慈的人。他若仁慈,便不会给她下药,让她武功尽失,他若仁慈,便不会像关一只雀儿一样,将她关在这里……她一边走,一边失望的想着。 “你知不道,沈家如今已经在准备为沈君玉娶侧室了?” 才走几步,身后海荣的声音又传来。 江蓠顿住脚步。 “哦,我忘了告诉你,沈君玉他如今瘸了一条腿,身边无人照顾,沈夫人要替他寻一个可心的人照顾他。阿离,你是如何看待沈君玉纳妾一事?” 海荣的话说完。 江蓠也默默的离开。 她不曾再回头,也不曾回答海荣的话,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反应。 海荣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有些意外。 可话又说回来。沈君玉如今哪有心情纳妾,那不过是他故意说来气她的话,但他没有想到她听见这些话后会无动于衷,一点反应都没有。 女人看着极其痴情,但其实最凉薄不过的了,是最难琢磨的东西。海荣看着江蓠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的想着。 。。。。。 但海荣到底是猜错了。 他故意说的那些话,江蓠无法无动于衷。恰恰相反,在听了那些话后,她的心便已经全乱了,已经彻底翻江倒海了。 她回了奢华的房间,感觉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不断打架,痛苦至极。一个小人说沈君玉如今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娶妻纳妾再正常不过;另一个小人则满怀妒火,一想到沈君玉会对别的女子好、会温柔的亲吻别的女子,她便心痛似裂…… 江蓠便这般,折磨了自己整整一日。 直到夜幕降临,天黑了,她依旧魂不守舍的。 给她送饭的宫女来了,她看到了一丝希望似的,目光一狠,一掌拍晕了那个来送饭的宫女。她换上那宫女的衣服,要出宫去。 她武功尽失,又安安分分了这些时日,看守她的人已经很松懈,她完全可以逃得出去。 夜很黑,月光也极其暗淡,她心里也很忐忑,害怕海荣忽然从身后或者哪里冒出来将她捉回去。 但万幸,一切都很顺利,她很快便出了东宫。 只是失去了武功,似乎做什么都变得极其艰难了起来,从前不过是纵身一跃、再乘风飞行的事,如今却大费周章。皇宫到沈府是有一些距离的,她不可能走路,她需要一辆马车或者一匹马。 她方才走得匆忙,没有带任何银两,便只好用头上的昂簪子换了一匹马,一路驰骋,直奔礼部尚书府。 江蓠风尘仆仆来到了沈府时,已是深夜。 她轻车熟路,照样爬墙进来,青云院的明卫、暗卫见了她,有些讶异,讶异之后,便都假装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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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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