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进还在想要不要跟着,抬头时却见程穆行已经自己手背后往前走了。东宫里其他地方程穆行自己其实也并不太熟悉,七拐八拐地却到了厨房这里。心里闷笑一声刚打算走,却突然看见地下趴着一大一小两坨人形一样的东西。 他放轻了脚步过去探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两人围着的是一只正在啃萝卜的猫,旁边还放着刚炸过的小鱼干,然而那只猫奇怪地很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只一心一意地“吭哧吭哧”抱着萝卜打滚一样地来回啃。 程穆行被这只特立独行的猫给逗笑了,没忍住“噗嗤”一声,那只兀自打滚的猫受惊一般停下来看向他,然后携着自己的胡萝卜“乌拉”一下窜上墙头,独留几条无人问津的小鱼干以及趴在那里的两个人。 程穆之转过脸来还有些怨妇一样地神情看着他,一旁趴着的高展跳脚一样地站起来又弯下腰,对程穆行行礼:“奴才参见二皇子殿下。”程穆行点头让他起来,对着程穆之道:“这猫好奇怪,第一次见到不爱吃鱼的猫。” 程穆之看着早就不知道窜到哪儿的猫,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猫野得很,也不是我府里的,只是一没食了就自己跑到厨房这里,谁知道居然是个爱啃萝卜的……皇兄你刚刚算是把它彻底吓走了。”程穆之半开玩笑地对程穆行道。 提起柳清言,程穆行今天倒是还没看见,便随口问了一句:“柳小先生去哪里了?”程穆之语带酸气:“韩书文快走了,他今日与韩书文一起,在韩将军的府上呢。” 程穆行点点头,程穆之又道:“皇兄启程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程穆行答道:“都好了,还随身带了一些常用的药物之类的,你不用担心。” “皇兄此去,路途遥远倒是其次,我是怕有些其他的意外。毕竟皇兄现在也算手握重兵,你又是大周历史上掌兵最早的皇子,万一……”说到这里,程穆之停了不再说什么,不是他想太多,而是程穆泽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实际上程穆泽一开始也的确想过在程穆行西行的途中找些死士去暗杀他或是让他出些意外,但是被颜棋劝了下来。毕竟是韩将军亲自来接,恒德帝也派了自己较为相信的侍卫跟着,事情成了也罢,只是万一败了那就是触了恒德帝的逆鳞,对于这种未知性过高的事情,颜棋自然持反对态度,而程穆泽自己想了一想,便也作罢。 程穆行自己并不太以为意,对程穆之道:“他若真有那个想法,我也无法,只好再注意些,总是预想太多,其实是自扰啊。”程穆之抬头看了自己的皇兄一眼,又低下去,狠狠地点头。 又过两日,终于是该启程。程穆行在盛京的郊外祭拜完宗祖,便要出发。此时他已是一身戎装,只是外面盔甲没穿,行进途中并非作战,盔甲多有不便。然而也当真担得起雄姿英发这四个字。 恒德帝在祭台上看着下面整装待发的军队,眼神有些困倦,强打起精神对着下面简单祝辞了几句,说来说去也就是此去辛苦,路上小心,到了安阳要尽快安顿下来云云。 对程穆行也只是简单交代了两句话,一句是路上小心,一句是要尊重韩将军,在军队中好好历练。程穆行自然点头,下面众兄弟也上前来各自依依不舍一下,真情实意虚情假意都有,程穆行自然是都笑着收下。只老七老八闹得有些凶,抱着程穆行的腿哭着不撒手。 终于……还是出发了。 程穆之看着前方浩浩荡荡离开的军队,敛下有些发苦的神色,对面的程穆泽也正抬头,二人眼神一撞,神色复杂。
第25章 番外一:君臣 天气不凉不暖,柳清言却还是抱着手里的汤婆子不肯放,这些年虽是作为太子殿下的伴读侍奉在旁,却实实在在是他被程穆之照顾得较多一点。他天生有些畏寒,这几天天气稍稍暖和了些,怀里又有汤婆子捂着很是舒服,柳清言趴在榻上险些睡过去。 陪侍在程穆之身边五年,柳清言在程穆之身边没有了一开始那么拘束,平日里的礼节自然都会守,只是程穆之实在惯着他,导致私底下他对程穆之好歹没有前两年那么故意一般地固执疏远。 计算着程穆之快要从朝中回来了,他仍然有些不情愿地从榻上爬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还是那张精致的小脸,然而个头窜了不少,眉眼也长得更开了,尤其是那被长长的眼睫遮了眼尾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自带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头,若不是他本身气质清冷压住了这股子邪气,怕是要被人认作留君阁的小倌了。 提前去书房给程穆之研磨,虽然春季是比平时里要懒散许多,然而柳清言对于自己的本职工作亦不愿有半点懈怠,再过三年等他自己也行了束发礼,便也可正式入朝为官,参与政事了。也不枉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虽然好像他现在也已经开始参政了…… “阿言……我迟早要被右相那个老头子给气死!”程穆之从门外风一样地刮进来,坐在书桌边“咕嘟咕嘟”灌下一杯凉茶,气还没喘匀就蹦出一句每日必说的话出来。 程穆之心里腹诽,多半是又被右相训斥了,只好同往常一样耐着性子劝自家的太子,“殿下,右相是您的老师,您这样背地里讲右相的坏话,被皇上知道了又该说您不尊师重道了,而且您现在只是听政,右相与您讲的话都是为了您好,再过一个多月是便是您正式的束发礼了,到时候右相就不能再做您的老师了,他自然想要多教您些东西啊……” 柳清言把砚台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声音又柔和了些,“殿下,您作为太子,日后正式参与朝政必然要学会处理很多事,右相对您,也是出于私心才会每日和您唠叨这些东西的。” 他虽不上朝,然而每日程穆之听政回来都会和他讲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算是半个身子提前入了朝堂。 我当然知道啊……程穆之心里的小人撇了撇嘴,可我不就是每天回来指望听你这两句可中听的安慰吗?程穆之抬起头,故作委屈,“阿言,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右相有时候也实在太唠叨了……” 此时正在家中喝茶的右相蓦地打了个喷嚏,念叨一句,程穆之那个小崽子定然又是在背后说他坏话! “阿言……”程穆之继续卖可怜,“阿言……你抱一下我我就不嫌累了,下次一定会好好听右相讲话!”程穆之眼睛睁得溜圆,活像只成了精的大型犬科类动物。 柳清言面色有些发烫,耳朵尖也红了起来,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退,“殿下,臣之前吩咐厨房给您煲的甜汤该好了,臣去看看。”说完急忙忙给他行了个礼,转身故作镇定地走开,险些右脚绊着左脚…… 看着他着急地跑开,程穆之有些无力地伏在桌面上,每次一逗他就跑,这各式各样的甜汤咸汤自己喝了没有三百种也有二百五十种了,孩子还没逗到手,偏生他自己还不自知那脸红勾人的小模样,真是无形之中要人命…… 柳清言把玉米圆子汤给他端上来,似乎已经恢复了常态,然而指尖还有些发颤,违背了主人故作镇定的本愿。 程穆之倒也不再逗他,喝了两口汤便开始看一些奏章,虽说都是些父皇塞给他的地方小事,他也都得拿着笔在旁边认认真真的做上批注,柳清言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提醒他几句,说到激动之处时脸颊都有些发红,程穆之心里无奈地笑笑,也就在说起这些事他才不会顾忌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就冲着这个样子,自己装傻,也是心甘情愿的。 “阿言,再过一个多月我行了束发礼正式参与政事了,先和父皇讨个恩典让你早两年入朝吧,反正你也有这份能力,年龄什么的实在不行就先虚报两年可好?”程穆之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柳清言。 很短暂的欣喜从柳清言的眼中划过,又瞬间消失不见,压下内心中的雀跃之情,柳清言摇了摇头,道,“殿下,臣深知殿下的好意,然而国法不可乱改,您今日同皇上讨了这个恩典,明日便会有其他大臣亦用此法,实为不妥,臣对于入朝一事并不着急,如今作为伴读陪在殿下身边为殿下分忧,已经足够了。”
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然而程穆之硬是从其中听出了他的失落之情,阿言的抱负他从来都清楚,也很明白他绝不是池中之物,他也没有想把他圈在自己身边,然而想想却又不舍他真正踏入朝堂那片浑水,生怕他受了那些大臣的委屈,照他的性子又必然是憋着不会说出来…… 程穆之勉强把自己思绪拉回来,离阿言十六周岁还有三年,他便先趁着这三年努力强大起来,等阿言入仕了,就可好好护着他了。仿佛想通了一样,他对着柳清言露了个大大的笑脸出来,灿烂得有些晃眼,柳清言也朝他笑了一下,温温润润得如同清泉一般,一丝凉意划过程穆之的心尖。 月上中天。 柳清言今夜有些睡不着,他在想白天程穆之提的早日入朝一事,不是不曾想过,现下虽是天下太平,然而当今皇帝做事荒唐不计后果,对朝堂政事也不上心,西边有韩将军带着二皇子镇守也还算安定,可是北边狄族虎视眈眈,东南边倭寇又时常以通商为由侵害百姓利益,可皇上却并不过问,底下大臣也乐得安生,偶有几个提出异议的还被那些偏安一隅的排挤算计…… 这朝堂上乱成这样,大周先祖打下的天下还能撑多久?柳家世代忠良,在这朝堂上现在步履维艰,他何曾不想早日入朝为官替家里分忧?何况,他一直陪在太子身边,也深知程穆之的抱负,谁不愿见这天下海清河晏? 也罢也罢……只恨自己出生晚,否则也能早几年入朝了…… 也就不会日日被程穆之当小孩子戏耍了!想到这里,柳清言不禁有些愤愤然,可又有些担心,太子殿下对他的态度一直很亲昵,幼时且算是哥哥宠着弟弟,可是渐渐大了,柳清言也能感觉到程穆之对他的感情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但是,始终只能是君臣,不能逾越半点! 柳清言在床上又滚了一会儿,被这君臣一说咯地心口发闷,君臣……自己难道没有过逾越之心吗? 终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第26章 第二十四章 束发礼的日子快到了。 恒德帝今天上午让苏文全来请程穆之进宫,说是商议束发礼主母的相关事宜,可是究竟会是谁大家早已心知肚明,此番进宫不过是直接告知程穆之罢了。程穆之回来后别的没说什么,只是又缠着柳清言替他好好的头发又束了一遍。 手指轻轻地划过程穆之的头发,柳清言将中间的头发往上一拢,用乌木簪束了个髻,然后用木梳将旁边的头发梳顺,最后在发髻上扎上玉带,流苏的坠子细致地理顺,才拍了拍一直在走神的程穆之,“殿下,好了。” 声音温柔得不像往常那样还有点局促,程穆之回过神来,握住他的手,“阿言,你还能替我束这样的发髻多久?”柳清言微微一笑,“殿下还有不到一旬的时间就要行束发礼了,臣也只能再给殿下束少年发这么久了……殿下这样问,是说以后不用臣给您束成年了的发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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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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