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似乎不经意般地在他耳边吹了口气,身子退回来,眼角眉梢却还带着点笑意,看向程穆泽。 大皇子似乎被这一茬岔了心神,耳边红色为褪,半晌开口道,“这是自然,倘若有朝一日我登了这大殿,这其中的十分功劳便要有五分是算在严尚书您的头上。” “到时候您难道不是想要什么便要什么?封爵拜相、良田千顷、金银万两……皆是您囊中之物。” “呵,”柳清言轻笑一声,“空口承诺自然人人都会,大皇子,这些东西您说的,前两位客人也是这样说。” “这么一来严某倒真是多了几分好奇,为何都来我这儿?严某一开始可没有这些个念头。” 程穆泽的眼神此时更加大胆起来,盯着柳清言的脸道:“就凭着严尚书的容貌与才智,还不够吗?” 便是故意将容貌二字放在前头。 柳清言笑意未至眼底,开口道:“筹码……大皇子可有?” 程穆泽握着虎符的手抬起来放在他的肩膀上,加了些力气按了一下,“自然是有的,否则又怎敢贸然来叨扰您?” 柳清言眼眸半阖,心下了然,只道他这动作倒也是快,与黄婉蓉成婚不过三年时间,便将黄庆文的虎符给弄到了手。 “过些日子本殿会让人与严尚书见上一面,好好谈上一谈。还望严尚书莫要爽约。” “至于那其他二位客人与本殿,想必严尚书的心里也自有抉择了。” 柳清言不语,本就是诈他的话,现下便要把这人给套牢而已。 “那么,我便等着大皇子的诚意了......”柳清言衣袖轻轻地挥向门边,送客之意很是明显。 程穆泽又看了他一眼,偏头离开。似乎有些诧异他的自称,再反应过来才想起这人与他说话到现在,就是一个谦称都未用的。 可转念一想,严清被父皇以尚书一职收入朝堂,虽说才智不可小觑,然而明眼人都知道皇上已经把这人收作男宠,不然也不会让他三天两头往宫里跑甚至专门给了他一处别殿。 再者说,严清这皮相摆在这,父皇又是个男女不忌的,严清受宠这件事朝堂上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否则自己也不会上赶着来与他说这码事。 那么他恃宠而骄在大皇子面前不用谦称不用敬语似乎也无可厚非。 程穆泽原先也只是想要利用他受宠以及职务之便而已,可如今真真切切与严清接触,才发现这人的心计城府绝不是个以色侍人的主。 那么他在自己面前毫不自谦,便是真正的心高气傲不愿对他称臣了。 呵,总有你心甘情愿称臣的那一天! “殿下...殿下......到府里了,您今晚是宿在东苑还是西苑”马车外小厮的低声询问把程穆泽的思绪拉了回来。 用手轻轻地按了两下眼睑,他甩了甩衣袖下了马车,“不用了,把李秀给我叫到书房去,本殿有事要吩咐他。”“是。”小厮应了,低着头退了下去。 “殿下,此事殿下可要三思啊!”李秀着急了,躬着身子一副以死劝谏的样子,言语间显得更是急切。 “殿下,黄总领手上的那部分兵权我们可是花了大力气才弄到手的啊!怎可如此拱手相让于一个还不值得信任的人!” “即便那严清真要为我们办事,也当真有能耐助殿下荣登大殿,可...可现如今他可还什么都没做啊!这万万使不得啊!殿下您......” “本殿自然知道,让你过来也是要与你说这件事,这部分兵权本殿自然也是极其看重的,所以才让你去与那严清交涉,再过一月,在城北的醉香阁,你与他见上一面便可。” “时间隔得久些,暂且先晾一晾他。” 程穆泽不想再听李秀的劝说,出声打断了他,有些不满。 “殿下......此事当真这样决定了吗?”李秀仍然有些顾忌,还是想要劝说程穆泽放弃这着险棋。 “李秀,本殿既然决定这样做自然也早有准备,本殿会那么容易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兵权全部送给他?” “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他若真能助我夺了那个位置,兵权还会放给他到时候他若还想要,那就要看他究竟拿什么来换了。” 说到这里,程穆泽脑中一闪而过的是柳清言今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下又是一动。 “李秀,你是聪明人,本殿的话......”李秀蓦地一慌,连忙拱手道“是臣愚钝了...此事臣必然会好好去办,绝不让殿下失望。” “嗯。”程穆泽似乎有些累了,摆了摆手让他退下。“臣告退。”李秀弓着身子从书房退了出来,似乎有些泄气地望了望书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书房里的烛光渐渐暗了下去,掩去一室的风雨欲来。 程穆泽并没有歇下,手中的茶完全凉透了他也没有在意,眼中对于权势的渴望越发盖不住,夹杂着对柳清言的欲望和怀疑,竟是难得的彻夜未眠。
第69章 第六十四章 醉香阁二层靠窗的雅间里头,坐着的正是柳清言。 四月初的天气还没太热,店家上的酒还是特意温过了的,柳清言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抬眸往窗外看去。 窗边是开得正盛的梨花,大朵大朵的簇在枝头,白白嫩嫩的花看着很是喜人。 梨花有思缘和叶,一树江头恼杀君。 柳清言蓦地想起这两句诗来。 这句诗是先前程穆之读给他听的。一字一句的轻声呢喃在他耳边,带着些缠绵悱恻的意味。 梨花何曾恼人?不过是人自烦罢了。 柳清言又看了一眼天色,心道分明是你自己定的时辰,怎么来得这么迟?若不是用得着你手上那点兵权,真当我愿意在这等你不成? 故意来迟的下马威也好,有事耽搁真的来迟了也罢,坐了一下午的柳清言还是坐在那里继续等了下去。 抬眼看了一下窗外,正瞧见李秀匆匆忙忙地赶过来,那样子,倒也不像是有意为之。 没过多久,便听雅间的木门被轻轻地推开。身子刚刚迈进来的李秀便拱手对柳清言道:“家中突然有急事耽搁了,姗姗来迟让大人久等了。还请大人恕罪。” 柳清言点点头,“李先生坐下先歇一会儿吧。” 起身将那扇窗户关上,也终于隔开那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 柳清言看他一眼,见他虽然满头是汗却还是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喜意,又想起他家中近况,道:“本官倒是先恭喜李先生了。” 李秀点点头,一张想乐呵又得藏着的脸上表情稍微有些扭曲,最终又站起身,对柳清言见礼,“多谢大人。” 老年得子,人生一大幸事,叫他如何不开心! 一时之间无言。二人又喝了一钟茶,才开始谈起了正事。 柳清言开头问他道:“不知大皇子说好的诚意,是指什么呢?” 开门见山。 李秀也不再拐弯抹角,“严尚书,在下奉殿下的命来与您洽谈这些东西,自然要用最小的东西换取最大的利益。” “不错,”柳清言点点头,“李先生祖上莫不是经商的?如此精打细算。” 李秀倒也不理他打趣的话,接着说道:“严尚书想要的东西,在下也知道,可是这兵权就这样交到一个还未熟识的人手里,未免也太过草率。” “何况严尚书也该是知道的,大皇子殿下手里并没有什么其它的兵权,不过是跟在近卫军总领后头学些东西罢了,您要兵权,可我们手上的兵权,也实在是来之不易。”
“再者说了,”李秀稍稍一顿,“并非在下信不过您,只是您与我们要筹码,倒也没见您与我们有何承诺。” “呵,”柳清言微微一笑,“李先生,你得先搞清楚一件事情,现下是你们有求于我,并非我来主动寻你们的合作。主动权在谁,先生是个明白人,想必不用我说。” “何况,大皇子想要的东西,可不是什么一块地皮一座城的事儿,那个位置天下人都想碰,我与你们站在一条线上,本也就有风险,谁又知道最后谁会赢?” “不过众人皆有野心罢了。”柳清言看向李秀,“我要兵权,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更是保命。” “若事成,那么你我皆为功臣,自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大皇子这位置如何而来,他会允许有其他人知道吗?” 李秀心里咯噔一下。 君臣之间,是永远只能共患难的。 “若事不成,结果……”柳清言深深看一眼李秀。 这一局棋,不过刚刚开始。 李秀现在还在外围,身边三面黑子环绕,眼见只剩一条极狭隘的小道。 “严尚书,在下虽只是大皇子殿下身边的一个幕僚,然而陪在殿下身边也的确是许多年了,话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用处,若是在下执意不愿将那兵权交到您的手上,殿下也未必不会动摇与你合作的心思。” 言下之意,是要去找他人结盟。 白子再无退路。 柳清言却轻轻地笑了起来,这笑声里夹着三分豁然,两分不屑,外加五分了然,“李先生果然是一心为主!” “既然这样,我若是再强求似乎也显得太过急功近利了些,不如这样,先生回去与殿下说了,此事若成,我要一人为相,另加三分天下。可行?” 李秀心下一震,这严青的野心不可谓不大。 三分天下,一人为相,要做一方诸侯,也要权倾朝野。 不过这些都是空话,李秀刚刚要答应下来,却听柳清言又在那句话后头又添了一句,“哦,对了,那个时候殿下总不至于没有兵权了吧?到那时可否将虎符交于我把玩几天?” 李秀只觉与这人说话实在累得慌,何况他原先就说不要这些空口的承诺,手里必须抓这些东西才肯办事,现在怎么又…… 李秀只觉自己似乎被这人绕了一圈。 而对面的柳清言似乎已经想要起身离开了。李秀急急道:“严尚书既然已经这样说了,若是此事还谈不成,便也是在下的过错,回去免不了要受殿下责罚的。那此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柳清言点点头,“回去找大皇子给写个字条盖个章,免得到时候再给忘了。”一句话,像是正经的提醒又像是玩笑话。 柳清言开门,刚刚走出去又掉头回来道:“若是小公子能平安喜乐的长大,有您这样的父亲,日后定然前途无量啊。” 刘秀眉头微皱,这句话,是在威胁他? 李秀整了整思绪,起身也走了出去。说到底,严青似乎还是什么都没拿到手,这样一来,他们也并不吃亏的样子。 至于以后的事情,似乎也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柳清言出了醉香阁,条件反射地去看对面那家酒楼的二楼,却没瞧见什么。程穆之似乎是先走了。 盛京的夜市这个时候才刚刚热闹起来。 柳清言也没什么心思逛,夜里的凉气重,何况他现在一想起盛京的夜市,便先是想起程穆之那张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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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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