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景昭侯的厚望,也算饱读诗书颇通文理,并不介意当景昭侯府的眼睛,观察京城的一举一动,然后选择最好的一条路独善其身。
第22章 不能,孟姑娘 年节宫宴,百官齐贺。 大殿之中舞姬水袖扬翻,乐姬轻拢慢捻,靡靡乐音掩盖住远在千里的北城战事之殇。 帝王皇家,最擅长的便是粉饰太平。 面对眼前的山珍海味,孟闻缇依旧食之无味。她扭着头在一众绛紫朝服的官员中寻找那道熟悉的绾衣少年,却发现远处季眠的座位空无一人,他早已不知所踪。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来大殿。 她有些懊恼地端起杯盏,喝下一口凉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借着大殿之上歌舞不断,偷偷溜出大殿。 她脚步不停歇赶到御花园深处的小亭,小亭右侧扎了一个小小的秋千——这是小时候她与杜凝光最爱待的地方。 那个时候,她和杜曜云的关系还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僵。 孟闻缇嘱咐涟娘守在不远处,防止外人靠近,自己一人进了小亭。 亭中无人,只有一方小石桌和几墩石凳,因为宫宴人多,御花园中各种休息的小亭每日都会备上一些糕点和茶水供人食用,哪怕是这样偏僻的地方也被顾及到了。 她刚要随意坐下,突然听到亭后有藤蔓被踩踏的声响,她一惊,急忙跑出亭想绕到亭后一探究竟,却直面撞上姗姗来迟的杜曜云。 她不动声色地止住步子,装作等得不耐烦才出亭的模样,悄悄瞄向亭后,只见一抹绾色。 孟闻缇收回目光,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郡主到底还是应约了。”杜曜云轻轻笑着,似乎很是愉悦。 孟闻缇抬起头,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杜公子,你想说什么?” 杜曜云没有应她的话,只是自顾自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木盒递到她眼前:“我听闻练提起,你常佩戴的玉簪断了,我特意从玉琢坊挑了一支新簪,仅此一支,独一无二,与你相配。” 她没有伸手接过,只是冷眼相对:“这便是杜公子骗我来此的原因?” 杜曜云眼眸幽深,宛若寒潭,可脸上挂着的依旧是如春风的笑,是她最厌恶的笑,他说:“怎会?北城沦陷,陛下心急如焚,康王心系陛下,自然要早早回京城安陛下的心啊。” 他又把木盒往前递了递:“你不打开看看?我想你会喜欢的。” 孟闻缇深吸一口气,扬手便打翻木盒,她捕捉到杜曜云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心中隐隐生出一丝痛快: “杜曜云,是我态度还不够明朗吗?有些话我不说出口,不过是看在你父亲和杜姐姐的面子上。你既然喜欢装糊涂,那我今儿个就把话挑明,你并非我的良人,也休想使手段把我锁在你身边。怀宁郡主,就是下嫁寒门,也不会嫁给你杜曜云。” 她声音不大,但是掷地有声。 杜曜云眼底的错愕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晦暗的阴郁,她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睛,腰杆挺得笔直。 是了,她何曾真正地怕过他,她怕的,不过是撕破脸之后累及景昭侯府满府的荣光。 少女纤细柔弱,他只要一用力就能死死桎梏她让她不得动弹。 他正当伸出手,便听见小亭远处有脚步嘈杂的声音,宫中禁卫穿过御花园的宫道,嘴里嚷嚷:“不好了!有人行刺陛下,快追刺客!” 杜曜云一愣,再转头时发现孟闻缇脸上不安的神色,他俯身拾起被拍落的木盒,嘴角又生出生冷的笑意:“没关系,闻缇,我会让你心甘情愿接受的。” 不管是接受簪子,还是接受他的爱意。 他转身随着禁卫消失在御花园的浓浓夜色之中,孟闻缇压下心中的疑虑,径直踱步绕到亭后,一伸手便捞到躲在亭后的绾衣少年,她握住少年的衣角笑: “季小郎君,我竟不知你也有蹲墙角偷听的习惯,你还想听多久呢?” 季眠被攥着也不慌乱,淡定地自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角,恭恭敬敬作揖行礼:“在下认罪,但并非有意为之。” 她眯起双眸,饶有兴致:“哦?” 季眠后退半步,继续解释:“在下只是图个清净,在小亭休憩,却听见郡主来此令人守在亭外不让生人靠近,在下不想误了郡主正事,因而躲在亭后。” 她一滞:“居然是我的错了?我不该打搅季郎君休息?如此看来,这样都能撞见,我和季郎君还真是有缘。” 季眠垂眸:“郡主大可不必做什么都与在下扯上干系。” “……” “季郎君真是伶牙俐齿,怎的陛下遇刺,你倒一点都不着急?”她继续刁难。 “郡主不也是一点都不着急?” “……” 孟闻缇发誓,她从没见过这样不讨喜的小少年。 她再一次懊恼地叹出一口气:“陛下真这么轻易遇害,这满宫禁卫真是白养了;倘若陛下真的遇害,方才禁卫喊的就不该是‘有人行刺陛下’,而应该是‘陛下驾崩’了吧。” 季眠意外地抬眼看她,好心提醒道:“郡主慎言。” 孟闻缇扬眉,觉得有些可惜:“季眠,我真希望你我二人之间能更坦诚一些。” 少年没有说话,还是安静的垂手立在一旁,孟闻缇深深地再看了他一眼便也离去了。 皇帝果真没事。 宫宴之上突然冒出一名不明来历的男子,手持短刀直向主座上的帝王,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在场守卫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是沁夫人不顾危险拦在皇帝身前为他挡刀。 沁夫人左肩被刺中,刺客见没能成功行刺,一咬毒牙便自尽了。 皇帝震怒,宾客哗然。 大瑜七十四年的年节宫宴,不同寻常,约有不祥之兆。 自此之后,皇帝宛若一只惊弓之鸟,将皇宫中的侍卫换了一茬又一茬,连太后都劝说不动。 与此同时,夏将军仍在凌河关镇守,却是进退两难。 转眼间,又到了上元节。 遥想去岁上元节前后,正值孟闻缇与季眠初识,不知不觉竟已经过去一年了。 哪怕遥远的北地仍有战火,京中皇城底下的百姓依然安居乐业不问世事。 “你阿姐……”季眠有些无奈地揉揉眉心,望着一旁的轿子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上元灯节,京城热闹非凡,孟闻练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生拉硬拽把在季府温书的季眠拖出来玩耍,美名其曰:“季兄初来京城,定是没好好见过京城年节的繁华,我要带你好好领略”。 当然,他也一样没放过孟闻缇。 孟闻缇拗不过,答应随他一起出街,却是死活要坐轿子,就是不肯在季眠面前露面,像是在与他赌气,气恼他对她有所隐瞒。 于是乎,夜晚京城长街上出现了这样的场景——两个美少年并肩而行,身旁跟着一辆……嗯华顶马轿。 饶是孟闻练脸皮厚也遭不住路人探究的目光,他小声朝马轿里的孟闻缇喊:“阿姐,你快下来吧,你这马车多碍事啊,挡着人家路了……” 平日里街市上偶尔有马车路过并不妨事,但过节的话街上都是行人,马车拉过就有点麻烦了。 她在马车中沉默半晌思量半晌,终究还是提裙下了马车。 马车外空气果然清新许多,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露出欢喜的笑。 可当她看到季眠沉稳平静的脸时,又愤愤地牵扯嘴角,装得不可一世恰似高岭之花。 街边有许多小商铺高高挂起红灯笼,灯笼下悬着灯谜,若是路人得兴,能取下灯谜回答出来,就可以凭着手中的谜底在商铺里任意挑选一件喜欢的物什。 孟闻缇对灯谜不感兴趣,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一家门可罗雀的店面停下来,认真地打量店外的摊子。 摊子上面也算琳琅满目,她一眼就相中了一把短刃。那把短刃不镶金也不镶银,只有刀柄上镶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店家小二走上来点头哈腰:“姑娘喜欢这短刃?姑娘真是慧眼识珠,这把短刃可是西域短刀,价值不菲啊。” 景昭侯府库中不知多少名贵兵器,她与孟闻练自幼便识得,眼前这把短刃究竟是不是如店家口中所说的西域之物,她也不想细思,她只觉得这短刃做工简约又好看,一时心动了罢了。
她指着短刃问:“这个怎么卖?” 店家为难地搓搓手:“姑娘,这把短刃今儿个不卖,按照习俗,若是姑娘喜欢,得猜出灯谜,我们直接双手奉上。” 孟闻缇转头望向孟闻练,孟闻练猛然摇头:“阿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她瘪瘪嘴:“那算了,我不要了。” 她顶讨厌猜灯谜,这种东西她向来转不过弯来。 见到白送都不要的客人,店家傻了眼,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季眠上前道:“我与这位姑娘一道来的,我能否替她解了灯谜?” “自然自然。”店家点点头,连忙跑到店门口拆下一纸灯谜传到季眠手中。 季眠展开扫了一眼,随后又看了一眼孟闻缇,低声在店家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叫店家喜笑颜开:“真不愧是小公子,姑娘,这把短刃是你的了。” 孟闻缇不知季眠说了什么,一头雾水地握住短刃的柄,将刀身抽出来。 锋利的刀刃折射出骇人的白光,她握紧刀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刀就向季眠去。 店家吓破了胆,季眠倒是面色如常地躲过孟闻缇这一击,右手稳稳地擒住孟闻缇提刀的左手。 她借机俯身过去,附在他耳边悄声问:“我能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吗?” 季眠反手推过孟闻缇的刀,使她趁力送刀回鞘,他后退半步,依然是毕恭毕敬的姿态:“不能,孟姑娘。” “你终于承认了。”她冷笑着,把刀递给傻愣在一边的涟娘:“季郎君,多谢。”
第23章 你是在谋害亲弟 景昭侯的黎娘子怀孕了。 这事情挺突然的,乍听到消息时长公主很是高兴,忙拿出账簿从府库里挑了许多补品送进黎娘子的院里。 黎娘子原是长公主的婢女,长公主出嫁时作为通房随她一道入了景昭侯府,黎娘子本打算一辈子待在长公主身边,可她细腻温柔,最为贴心,长公主瞧着景昭侯后宅无人,便索性让景昭侯收了她。 黎娘子安分守己,按照长公主的心意尽心伺候景昭侯,将孟闻缇两姐弟视如己出,景昭侯也疼她护她。 早些年的时候,黎娘子有过一个孩子,可那时黎娘子自己没有发觉,长公主也自然不曾留意,孩子尚在娘胎的时候就不知不觉落了,此后多年,黎娘子再未有孕,长公主对此也颇为内疚。 如今,黎娘子骤然有孕,景昭侯府上下都高兴起来,所有人都格外看重她肚子里的孩子,特意向宫里请来两位御医日日为黎娘子看诊,又在京城中寻来经验丰富的稳婆留守府中。 孟闻缇瞧着长公主忙前忙后的模样,比自己有孕还要上心,忍不住调笑一两句:“母亲这么紧张做什么?黎娘子如今有孕不及三个月,那么早就请来稳婆可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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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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