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东廷：“小公主请便。”
慕月奚心情不好，低着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看着圆滚滚的石子一路骨碌碌滚进花丛，闷闷地说道：“可我不知道姬亲王住在哪里。”
顾东廷：“奴才知道，需要奴才带路吗？”
慕月奚好奇地抬头看他，“你刚才不是冷冰冰的，怎么现在又友好起来了？哦，一定是怕我跟陛下告状！”
顾东廷又恢复了面无表情，“那小公主需不需要奴才带路？”
慕月奚一摆手，“带！”
因为王府还在修葺，四大亲王都暂时住在四方馆里，姬亲王的住处也很好找。不过她来得不是时候，姬亲王出门去了。
慕月奚蔫哒哒地出了四方馆，坐上马车，吩咐：“时间还早，从西华街绕回去。”
东华街和西华街是京都最繁华热闹的两条街，慕月奚之前听人念叨过，不过她也才来京都几天，还从未去过。
“小公主可是要买什么吗？”顾东廷骑马走在一旁。
慕月奚红润的嘴巴瘪了瘪，“没钱。”
顾东廷：“……”
慕月奚：“陛下给我准备华服首饰，但我没钱，那些东西也不能拿出去当掉。”她注意过了，宫里的首饰都是有特殊标记的，估计没有当铺敢收。
西华街上果然热闹，整条都飘着各种香气，小馄饨、豆腐脑、糖炒栗子、冰糖葫芦……
经过这一路，慕月奚心情更郁闷了。
回到龙极宫，萧御缜已经下了早朝，正在前殿与人议事。
慕月奚贴着墙边溜进禅心室，大殿中的人没注意到，倒是萧御缜往这边看了一眼，隔着没有关上的小门，看到一片樱粉色的裙角。
“……陛下一统天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文韬武略，乃是千年难遇的明君圣主。”
大殿里的人还在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慕月奚捏着枚莲花酥，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心道这人功力不俗，比自己吹捧得还好听，就是太啰嗦，说了半天还没说到真正目的。
一个莲花酥都吃完了，那人才总算拐上正题：“还请陛下采选秀女，广纳后宫，早日开枝散叶，以免皇家一脉太过单薄。”
哦，原来是让大帝王选妃的。
慕月奚从软榻上爬下来，蹭到小门边，偷偷往龙案处瞅了一眼，冷不丁对上一双冰冷幽深的黑眸，吓得她小脑袋一缩，又飞快地爬回了软榻。
奇怪，大帝王怎么知道她回来了，还刚好看过来？
拍了拍心口，听着朝臣继续絮叨，“后宫现在空无一人，陛下既然有意留下四妃的位置，那还有九嫔之位，此外还有婕妤、美人、才人各九名，宝林、御女、彩女各二十七人，就算不填满，至少也得有个半数吧。”
慕氏原本是个小国，宫里就算有妃嫔人数也没这么多，慕月奚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啧啧，大帝王可够辛苦的，也不怕折了寿数。
朝臣又说到了皇后，“就算四妃从慕齐燕姬四大亲王家中出，那皇后一定得是从大雍本国贵女中选出，才能均衡，还望陛下三思。”
“本国贵女？”大帝王的声音有点冷，“朕久不在京都，朝政都有些生疏了，更遑论闺阁女子，罗阁老不妨说说，京都有哪些出众的贵女。”
慕月奚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听罗阁老的意思，皇帝要把四妃的位置留给刚刚分封的慕齐燕姬，皇后的位置留给大雍，那些九嫔呀婕妤呀什么的，都留给采选的秀女。
嗯，安排合理，计划周详，不愧是能一统天下的大帝王，连自己床上睡哪个女人都得权衡利弊，按照冷冰冰的计划来。
在此之前，她还以为皇帝是随心所欲，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看这个漂亮就睡这个，看那个妖娆就睡那个，哪个能讨得欢心就给哪个晋位。
慕云凤和先前死了的齐国公主都是奔着皇后的位置去的，却不知大帝王早有安排，就是不知道他属意的皇后是谁？
慕月奚侧耳倾听，就听罗阁老笑了几声：“陛下说笑了，老臣一把年纪，哪里还关注什么闺阁女子，不过娶妻娶贤，皇后可是一国之母，自然要贤良淑德才是。”
慕月奚皱了皱小眉头，扯了半天，敢情也没说出个具体的人名来。
“不过陛下可以办个盛宴，庆祝天下一统万民归顺，到时候勋贵携女眷前来，新封的四位亲王及郡主们也出席，陛下正好过过目。”
“朕正有此意，此事交给礼部去办。”大帝王给了肯定。
慕月奚眼睛一亮，盛宴？四位亲王出席？那她正好可以见到姬长夜。一个宴会时间那么长，没准就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兴奋地搓了搓手，听到外面罗阁老已经告退，大殿里只剩下大帝王一个，干脆从禅心室出来，蹭到龙案处，满怀期待地问道：“陛下，盛宴什么时候办呀？”
萧御缜薄薄的眼皮抬了抬：“看礼部安排。”
没问到具体的时间，慕月奚有些气馁，不过都在这京都住着，她早晚都有机会见到姬长夜的。反正六年的时间都等了，倒也不急于这一时，眼下倒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陛下，上次您赏赐的东西，臣女想要回来。”
萧御缜盯着她看了一眼，“赏你的时候说不要，现在没了。”
慕月奚急了，“您怎么能这么小气！”
“小气？”萧御缜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不不不，您一点儿都不小气，您最宽宏大量了。”慕月奚眼巴巴地瞅着他，“陛下，我也不全要，只要那些银子，好不好？”
“不给。”萧御缜屈起手指，骨节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走，午膳去。”
大帝王负手走过穿堂，慕月奚垂着小脑袋跟在他身后，气鼓鼓地踩着他落在厚厚绒毯上的影子，边踩边嘀咕：“小气鬼，后宫妃嫔那么多，累不死你！精尽人亡！马上风！”
大帝王束发白玉冠，慕月奚就一脚一脚地踩着那白玉冠的影子，冷不防影子一停，慕月奚一脚就踩到了脖颈处。
她吓了一跳，猛然抬头，发现大帝王已经转过身来，黑眸沉沉。
“陛、陛下？”慕月奚连忙往后退了一大步，离大帝王的影子远远的。
“慕月奚，你在嘀咕什么？”什么“精尽人亡”“马上风”，根本就不是她这个尚未及笄的小丫头应该知道的。
“呃……”纤长的睫毛眨了眨，乌黑圆润的眼眸转了转，慕月奚委委屈屈地开口，“陛下，我刚才去西华街了。”
“嗯？”应该没人欺负她，不然顾东廷会回禀的。
“街上有很多好吃的，那糖炒栗子的香气从街东一直飘到街西，我就想着给陛下您带点多好呀。”
“带了吗？”
慕月奚：“没带，我没钱。一文钱都没有。”
萧御缜：“……”
第10章 10
慕月奚没能从大帝王那里拿回赏赐。
衣柜里的衣裙件件华丽贵重，妆台里的首饰样样价值不菲，皇宫中所用之物无不精致，可惜都不能拿去换银子。
用过午膳，大帝王照例在前殿处理朝政，慕月奚在禅心室发了会儿呆，目光落在大书案上。
“安大总管？”慕月奚悄悄溜到大殿一侧。
安德平笑眯眯的，“小公主可是饿了？想吃什么？”
慕月奚摇头，“不要吃的，我要写字的纸，裁成一本书大小的那种，我要……抄书。”
安德平看她就跟看稀世珍宝似的，别说抄书，就是撕书都没问题，亲自捧着一大摞裁好的纸过来，“小公主，您要抄什么书？翰林院一帮人都闲着呢，让他们帮您抄。”
翰林院？里面可都是状元榜眼之类，让苦读多年才高八斗的状元郎帮她抄书？
慕月奚一言难尽地瞅着安德平，“算了，我自己抄。”
安德平把纸放在大书案一角，“您别太辛苦了，老奴帮您磨墨？”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把热心的安大总管送走，慕月奚关了禅心室的小门。
提起笔才发现安大总管给她拿来的竟然是澄心堂纸，在“让安大总管换纸”和“就这么用”之间，慕月奚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不想麻烦安大总管。
……
萧御缜发现慕月奚突然老实了，下午他处理朝政她在禅心室闭门写字，晚上他处理朝政到亥时她还在禅心室闭门写字，甚至上午也不出门，他去早朝她依旧在禅心室闭门写字。
如此三日，慕月奚才出了宫，直奔西华街。
西华街上有个大书肆，她上次就注意到了，马车一停，还没等顾东廷上来扶她，慕月奚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仰头看了看“文华书肆”的大招牌。
顾东廷伸臂拦住了她，目光有几分阴沉，“小公主来这里做什么？”
慕月奚乌黑圆润的眼眸诧异地睁大了，“这是书肆，你说我来这里做什么？！”
她推开顾东廷的胳膊，进了店门，却没看任何书，而是直奔掌柜，“我要卖书。”
掌柜笑容和善，“这位小姐要卖什么书？”
“话本子。”慕月奚掏出一本崭新的书册，放在柜台上。
掌柜随意地扫了一眼，整个人猛地一哆嗦，“这、这是澄心堂纸！”
他根本就没顾上看书里写的内容，捧着书册翻了翻，“这竟然真的是澄心堂纸！每一页都是！”
慕月奚敲了敲柜台，“能卖多少钱？”
掌柜这才仔细看了看，封面上写着《缠心怪谈之一》，他疑惑地皱起眉，“这是什么书，怎么从未见过？”
“咳咳。”慕月奚纤长的睫毛眨了眨，“这是我家公子写的话本子，因为是在缠心室写的，所以叫《缠心怪谈》。”
一旁的顾东廷显然也看到了封面上的几个字，嘴角抽了抽，什么缠心室，分明是禅心室。
掌柜倒是没注意道，咕哝道：“你家公子可真舍得，竟然用澄心堂纸来写话本子。”他略微翻了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小姑娘，这话本子不对呀。”
“怎么不对？”慕月奚晃了晃小脑袋，“我觉得很对。”
掌柜合上书册，“小姑娘，一般的话本子都是书生考取状元，功成名就，娇妻美妾，你这话本子怎么书生死了，美妾也死光了，就剩原配一个呢。”
慕月奚一点儿不慌，“你说的那是给男人看的，自然要写男人最后拥有一切。我写的——不是，我家公子写的，是给女人看的，当然要写最后女人获得全部，不忠的男人要死掉，讨厌的美妾也要一个不留。”
掌柜的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
顾东廷冷静的面具也破裂了一瞬。
慕月奚双手撑着柜台，“男人都忙着科举呢，看大学中庸都看不过来，哪有时间看话本子，还是夫人小姐时间多，所以我这话本子肯定有人买。”
掌柜似乎被说服了，“好吧，小姐是要寄卖吗？”即便慕月奚刚才说了“我家公子”，可掌柜看她衣饰华美，总觉得她并不是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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