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快点拿到钱,直接卖给你,可以算你便宜些,你再转手卖掉,还能多挣些。” “那小姐想卖多少银子?” “十两。” 掌柜连连摇头,“小姐,你要是一本空白的澄心堂纸书册,我还真愿意给你十两。可是你看,这话本子……内容怪异,这字写得……也有些怪。” 顾东廷也看到了,这字确实很怪,工工整整,却有形无神,感觉每个字都写得非常吃力似的。 “那掌柜你到底是收还是不收?” 纤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神色,但掌柜总觉得她说话声音变了,透着说不出的难过。 “唉……”掌柜叹了口气,“小姐,我只能给你四两银子,不能再多了,这还是因为澄心堂纸的缘故,一般的话本子可卖不到这个价。” 慕月奚纠结了好一会儿,“好吧。” 掌柜指着封面上的“之一”两个字,“既然是之一,那难道还有二三?” 慕月奚又拿出一本,果然写着《禅心怪谈之二》,“这是第二册 ,也要四两银子。” “两册的话……共计八两,有点多了。”掌柜犹豫了。 “这是孤本,我家公子绝对不会再写一遍,只有这么一册。掌柜你可以请人抄了再卖,我家公子不计较的。而且我家公子还有故事没写完,后面还能再有几册。”她本来是打算每册卖十两,两本刚好卖二十两的,现在看来总共要写五本才够二十两。 这倒是值得一试,掌柜命小伙计取了银子,“对了,你家公子的名字可否写在上面,要是有人喜欢,你家公子的名头更响,以后再卖也容易。” “我家公子的名号……”慕月奚声音越来越低,“……星河公子。” 掌柜命人取了笔墨,慕月奚提笔,直接在两册书的封面右下角位置写上了“星河公子”四个字。 她握笔的姿势有些怪,每落下一笔都有些吃力,有种明明要写歪却很努力地扳正的感觉,看得顾东廷和掌柜都控制不住地直皱眉。 字迹跟书中的一模一样,掌柜却也没揭穿,笑眯眯地说道:“那以后星河公子有了新作,小姐还可以带过来。” 谢过掌柜,慕月奚坐着马车回了皇宫,把自己关到禅心室继续写话本子。她需要二十两,按照掌柜给的价格,还得再写三册出来。虽然掌柜说空白的澄心堂纸价格更高,但她却不能直接把纸拿出去卖掉,因为纸不是她的,只有她写了字才算她的。 萧御缜本就很忙,并没有在意慕月奚在做什么,反正只要她守在他身边就行,隔着一堵墙,他的头疾就不会犯。 十年来从未有过如此轻松的时刻,萧御缜批阅奏折的速度都快了很多,难得有个空闲,静下来他才突然察觉,小公主已经好几天没跟他说过话了。 “小公主,去用午膳。” 禅心室的小门推开,慕月奚跟在萧御缜身后,走过长长的穿堂。 她走得很老实,没有趁机踩他的影子,也没有嘀嘀咕咕地说他的坏话。 萧御缜回头看了她一眼,小丫头低着头,走路走得很是专心。 自从她来了身边,萧御缜的午膳就比往常丰盛得多,慕月奚却只捏着了汤匙,小口小口地喝着胭脂米熬得粥,菜一口没动。 “小公主,你最近忙什么呢?门都不出了。” 大帝王难得关切垂询,慕月奚抬眸看了他一眼,往日乌黑灵动的眼眸透着丝疲惫,“没什么。” 萧御缜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她应该没遇到什么事,在这龙极宫,没人敢欺负她。出了龙极宫还有顾东廷保护,一般人也欺负不了她。要真是遇上什么很麻烦的事,顾东廷自然也会禀报。 “怎么只喝粥,菜都不吃了?这些不都是你喜欢的吗?”萧御缜夹了一块鲜嫩的羊羔肉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大帝王亲自动手给布菜,这是多大的面子,慕月奚盯着那羊羔肉看了半天,白软软的脸颊鼓了起来,“多谢陛下。” 谢是谢了,那羊羔肉却没动,只慢吞吞地捏着汤匙喝那碗粥。 萧御缜的饭都吃完了,她的粥才喝了一半。 萧御缜都回前殿半个时辰了,她才用完膳回来,一头扎进禅心室没了动静。 下午处理完奏折,萧御缜偏头看了一眼,禅心室的小门依旧关得严严实实。 “让礼部侍郎过来。”萧御缜吩咐一声,没多会儿,一个四五十岁的官员就到了。 听到皇帝垂问盛宴之事,礼部侍郎一五一十地回禀,因为算是庆祝天下一统,还有新封的四大亲王,这盛宴不能草率,礼部筹备得格外用心,时间自然也长了些。 萧御缜摆摆手,礼部侍郎都退下了,禅心室的小门还没开,小公主也没像上次那样跑出来问他盛宴的事。 长眉皱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最终,大帝王从龙案后起身,推开了那道紧闭的小门。
第11章 11 禅心室很安静。 北窗下的软榻上窝着一团小小的身子,怀里抱着揉皱的毯子,双眸紧闭,呼吸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室内有淡淡墨香,南边的大书案上,有铺开的书页,墨迹未干。 看见那字的第一眼,萧御缜嘴角就是一抽——这么丑的字,也值得没日没夜地写?甚至忙得都没时间跟他说话? 桌上摊开的纸张他没动,虽然字很丑,但那也是小公主的心血,萧御缜不想给她弄乱了,大书案一角摆着一本已经装订好的书册,封面写着《缠心怪谈之三》,右下角署名“星河公子”。 萧御缜随手翻了翻,这竟然是一册话本子,还是小公主自己写的。那“星河公子”难道是小公主给自己起的别名? 长眉轻轻挑了一下,萧御缜难得对这种无聊的东西产生了一丝兴趣。 开头写书生上京赶考,夜宿古刹,遇到狐仙幻化成的美人,两情相悦,定下终身,不离不弃。 很寻常的开头。萧御缜往后翻去,书生高中状元,被京都权贵看中,要迎娶权贵之女。 嗯,估计狐仙要做美妾,也算寻常。再往后看,狐仙笑盈盈地把书生灌醉,一口一口吃掉了书生,说“这下我们永远不离不弃了”,然后幻化成书生的模样,拒了权贵的亲事。狐仙书生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为官清廉,为百姓做了不少事,深受百姓爱戴。三十年后告老,游历四方,逍遥自在,于茫茫青山中失去踪迹。 萧御缜:“……” 虽然他几乎没看过什么话本子,但以他的常识来看,小公主写的话本子可够惊世骇俗的,也不知道是写给谁看的? 在他看来,狐仙犯的罪还真是数不胜数。往小里说,善妒乃是七出之罪,哪怕是正妻也要休掉。往大里说,杀人更是不可原谅。而杀掉朝廷命官并冒充上任,更是十恶不赦。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这样的话本子。 而写出这样惊世骇俗话本子的小公主,此时窝在软榻上,睡得正香。 她应该是累了,萧御缜进来这么久,一册话本子都看完了,她也丝毫没有醒来的征兆。 砚台里的墨还未干透,萧御缜捏着羊毫,在指间转了转,慢悠悠起身,笔尖沾了墨,走到软榻边。 榻上的小公主睡得香甜,离得近了,萧御缜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甜香气。有轻柔的风从半开的轩窗拂进来,将她纤长的睫毛吹得颤了颤,像是风中的蝶翅。 萧御缜俯身,盯着那睡得粉融融的小脸看了片刻,手里的笔抬起,轻轻一点。 …… 慕月奚睡醒的时候,发现外面天都黑了,龙极宫早已点了灯火。 她慌忙推开小门,见大帝王还在龙案后批阅奏折,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蹭过去,低声问:“陛下,您用过晚膳了吗?” 大帝王薄薄的眼皮一撩,“没有。” 慕月奚惊讶地发现大帝王似乎心情不错,黑眸中浸染了点点笑意,在这满殿的灯火中,本就好看的男人更是俊美得不似凡人。 “陛下在等我吗?”慕月奚轻声问。 大帝王推开奏折,站起身,“走了,小公主。” 他负手走在前面,慕月奚跟在他身后,灯光下的背影更显高大,不知为何,往日威严的大帝王今日看起来有几分亲切。 亲切的不止大帝王,慕月奚发现,安大总管也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上菜的小内侍看见她,一个个也抿着唇笑。 难得气氛如此之好,慕月奚趁机提了要求,“陛下,后日我想去善觉寺一趟,可以吗?”善觉寺在城郊,就算她一大早离开皇宫,要赶回来也得傍晚了,这样的话,下午她就没办法在禅心室陪他。
小公主仰着小脸,圆溜溜的眼眸乌黑灵动,脸颊白软软的,鼻尖上的墨迹圆圆一点,小猫似的。 大帝王黑眸含笑,“可。” 见小公主还是只用粥,大帝王又道:“要在当天回来。小公主,你怎么这几天只喝粥?” 慕月奚甩了甩右手,委委屈屈地抱怨:“写字多了,手疼。” 萧御缜匪夷所思:就那么难看的一笔字,还能写得手疼?再说,统共才写了几个字? 不过小公主这几天确实只喝粥来着,还慢慢腾腾的,看来是累到手了。 尤其她一边喝粥还要一边瞅着桌上的山珍海味,小眼神颇为幽怨,萧御缜看得好笑,唤了宫女过来,给小公主喂食。 “唔唔唔,好吃。”有了吃的,小公主又活过来似的,话也多了,“再来一口鱼。” 萧御缜自己从来不用宫女,寝殿的四个宫女是专门服侍小公主的,此时给小公主喂饭,有低头给小公主挑鱼刺的,有给小公主拆掉鸡骨头的,还有给小公主投喂到嘴里的,一个个全都憋着笑。 慕月奚总觉得有什么事,不然这龙极宫的主子奴才从上到下怎么全都笑眯眯的? 她自己心情也很好,第三四五册 《缠心怪谈》已经写好,今晚装订起来,明天拿到文华书肆去卖掉,这样就能凑够二十两银子,后天她去善觉寺,也是大帝王准了的,一切都很顺利。 晚上沐浴的时候,几个宫女嘻嘻笑着,用棉巾子沾了水,在她的鼻尖上擦了几下,“哎呀,怎么擦不掉?这用的什么墨?” “什么墨?”慕月奚一脸茫然,一滴水珠顺着白嫩的脸颊坠下,落在了精致的锁骨上,滑向那娇软之处。 宫女红了脸,拿过一旁的菱花镜,双手举到她面前。 慕月奚一头雾水,往镜子里一看,鼻尖上一个清晰的墨点,圆圆的。 “呀,这什么时候弄上的!”想了想,又觉得不是自己弄的,慕月奚气鼓鼓的,“肯定是他!”怪不得大家看到她就笑,连上菜的小内侍都憋着笑。 宫女们可不敢问“他是谁”,打岔说用澡豆试着擦一擦。 费了一番工夫才把墨迹清除干净,慕月奚的鼻尖都被擦红了,宫女哄着涂了香膏,免得真的起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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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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