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中,因为这波流言,这几日已渐渐有人开始弹劾温庭滥用职权,目无王法,除了一些与温庭本就不合的官员,也有一些刚直的官员看不过如此荒唐之事,同样起了弹劾的折子,鱼龙混杂,一时也分辨不出真正的推手。 温庭应召入宫,端正地站在御书房里,烨帝拿起一本奏折,扫了一眼,便放到一旁已堆了一摞的奏折上,那都是弹劾温庭的折子。烨帝捏了捏眉心,没有心情再看下一个,十有八九还是同样的内容,抬头道:“看到了,都是弹劾你的折子,你觉得该如何?” 温庭抬头,对上了烨帝那一双锐利的眸子,他明白烨帝的意思,想让他将应辞送回狱中,流言自然平息。他也知道,将应辞送回是最好的选择,但想到那个在黑暗中不断颤抖的身影,他平静开口,缓缓地道:“将计就计。” 烨帝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直身靠在了椅背之上,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压迫感:“何意?” …… 温庭出宫门时,已是日落西山,宫门将将要上锁,等他回到清竹轩,淡淡的月影已挂在枝头。 他走过垂花门,便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坐在正房前的石阶上,微微抬着头,对着那弯月的方向。似是听到了动静,应辞扭头看来,嘴角弯起,软软地唤了声“大人”。 温庭一怔,月光下的人影,嘴角含笑,娉婷温婉,竟让他生出了些岁月静好的感觉,他心头一跳,将那细微的荒唐想法赶出了脑海。不将她送回狱中,只不过是不想失信于人而已,况且老夫人还在府中,若真的将人送走,老太太怕是不会饶了他。 这会子已经入了秋,天有些凉,应辞身上虽然披了件披风,但看那略显苍白的脸色,也不知*T 在外面坐了多久。他快走了两步,一双手将应辞的手包裹住,果然凉的很。 “怎么坐在外面?”他问道。 “无事,看看月亮。”应辞定是不会承认,她这是专门在等温庭,这几日温庭似乎忙的很,常常夜半才回来,她已经熟睡,翌日又早早去上朝,她竟没什么机会见到,今天也只是突然兴起,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却没想今日温庭回来的倒是早了些。 应辞说完,见温庭只静静地看着他,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拉着温庭的袖子:“大人看什么,进去吧。” 温庭没动,问道:“当真想看月亮?” 应辞怔了怔,看月亮只是她随口说的,这又不是月中,月亮还是个细细的牙,着实没什么可看的。 若在平日里,这些随口应和的话,温庭是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可今日不知为何,应辞觉得他像是故意似的,在她说完后,竟伸手替她系好了披风的系带,不等她再说话,就拉着她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想看月亮,该换个地方。”
第49章 局势 应辞毫无防备, 被温庭带着,走出了清竹轩。 温庭的府邸,素和雅致,大多是些山水花木的景观, 建筑倒是点缀, 清竹轩里的池塘, 便连着外园子里的湖水, 一路通到府外。 蜿蜒的水渠旁, 零星地缀着几座假山和亭子,地势也有高低起伏, 温庭带着应辞,来到了地势高处的一座八角亭里, 视野开阔, 远望而去, 便能看到深蓝夜幕中布满的繁星和一道弯弯的月牙, 倒影映在水渠里,黄黄的一瓣,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 景致着实好看。 应辞在石凳上坐下,发现石桌上竟然摆了一壶酒和一些点心,她不解抬头。 温庭看了一眼, 眼角带着笑意:“对月而酌, 才是人间美事,既是赏月, 怎么少得了酒呢?” 温庭说的一本正经, 可应辞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次在山顶饮酒的事, 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唇瓣, 才想起,今日并未涂唇脂,在定神一看,桌子上也放了两只酒杯,也不会再出现那样的窘迫状况。 温庭似是知道了应辞在想什么,一边撩了衣服下摆,在另一只石凳上坐下,一边拿起酒壶往酒杯里添起了酒,道:“今日想用一个,还是两个?” 应辞愕然,耳后腾的便红了,声音低如蚊哼:“自然是两个,一个怎够用。” 温庭笑着摇头,同床共枕数月,可在这些事上,应辞依然青涩如初。他举了酒杯递过:“饮酒,便要快速入腹,自会唇齿留香,莫要在齿间停留,那时便会呛辣无比。” 应辞反应过来,温庭在教她饮酒。她接过酒杯,借着月光看着杯中那透明的液体,同上次的一样,只是轻轻晃动,便有丝丝清香溢出,诱人可口,上次她便是被这样欺骗,一口下去,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应辞还有些后怕,迟疑着不肯喝下。 “这酒叫美*T 人酿。”温庭开口,说完,已经饮了一杯。 应辞怔住,没想到这样烈的酒,竟有个如此温柔的名字。她尝试着喝了一口,迅速咽下,静等片刻,抬头看向温庭,眼睛亮晶晶的,温庭说的竟是真的,只是换了个饮法,这酒竟然饮出了不一样的滋味,不再苦烈,清冽如泉,淡淡的清酒味,细细品来,竟还有一丝丝回甘。 这一丝若隐若现的甜味,像花又像果,却是不像尝过的任何一种果酒,但确实要好喝多了,不等温庭添酒,她自己又倒了一杯。 温庭看着应辞的动作,嘴角皆是笑意。不再管她,自顾自地喝起来。虽然他告诉了应辞该如何喝才能避开那苦辣的味道,实际上他自己喝的时候,反而喜欢在口腔里短暂的停留,让那苦烈的味道充满每一个角落。 美人酿,源自西北。西北苦寒,酒自然也是烈的很,饮了能暖身子。美人酿,美人酿,都是西北将士的娘子酿来送丈夫上战场的酒。苦烈承载的是大丈夫的豪情,而那回甘,来自西北特有的花,一起酿进去的,都是无尽的情思。 温庭爱喝美人酿,与豪情无关,与情思无关,有的,只是他不能忘却的东西,舌尖的苦辣,能让那些感觉更加清晰一些而已。他的目光淡淡地掠向西北,又看了一眼漫天繁星,将杯中酒缓缓洒下。 应辞喝了几杯,身子渐渐热了起来,双颊红扑扑的,又有凉风吹来,反而舒服的很,不知不觉又多喝了几杯,迷迷糊糊的,这次没有留意到温庭的动作。 她醉了,可她又觉得自己没醉。她捧起温庭的脸,笑了笑:“大人,真好看。”她一直都知道,温庭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简直要勾了人的神魂。清醒的时候,她不敢说,但现在突然不知道哪里借来的胆子,也不怕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她要让温庭知道,她心悦他。 可是今天这双桃花眼里,既不深邃也不慑人,反倒是多了几分无奈和歉意,她不懂了,摇了摇头,头晕的更厉害,软软的倒在了温庭怀里。 温庭看着怀中的女子,伸手描摹着应辞的唇线,应辞的唇因为饮酒,红的像颗樱桃。他怎么就允她待在了身边,大概还是想起在北地的那点,所以心软了吧。 他收回飘远的思绪,将人抱起,回了清竹轩。 流言传了这么些日子,已经愈演愈烈,今日朝堂上,也更加的热闹。烨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的臣子,吵成一团。 官场便是这样,当你春风得意时,万人来贺,而当你失势时,便是无仇无怨也要掺和着踩一脚,毕竟有人下去了,其他人才有机会上去。温庭扶摇直上的这些年,少有能让人抓住的把柄,这还是第一次,出了这样大的丑事,还闹得人尽皆知,各路牛鬼蛇神,自然少不得要插一脚。 徐*T 广之便是其中一个。 “启禀陛下,温庭徇私枉法,做出这种有辱斯文的事,实该严惩不贷,以儆效尤啊。”兵部侍郎徐广之朗声道,他折子递了几次了,流言刚刚起来时,已经零星有人启奏,可烨帝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处置,现在流言甚嚣尘上,是时候再推一把了。 温庭抬眸看了一眼,心中轻笑,看来这位徐大人当真是对他记恨的很,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落井下石了。徐广之任职兵部侍郎,受他荫蔽,子侄在卫尉寺谋了个寺丞的职位,去年因贪墨被温庭处置,这子侄被查时,倒是会审时度势,知道惠从何来,倚仗是谁,到最后也没有攀咬出什么人,徐广之才没有被波及到,但这梁子自此是结下了。 “清者自清,不知徐大人所言,可有什么证据,如果只是道听途说,还是要慎言,御前进言,何时是凭流言而断了?”温庭不慌不忙地回应。 “要证据,现在去牢狱里看一眼,去丞相府上看一眼,一切自然见分晓。”徐广之气愤不已。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然人人都懂,可大殿却出奇地安静下来,无一人接话。在场的人都知道,有没有证据,不过都是陛下的一句话,陛下不认,即便人确实不在了,又有谁敢去搜查呢。丞相是烨帝提拔的,说到底,这弹劾的再厉害,也不过是一场试探。烨帝既然不松口,那这罪,便是定不下来的。 正因为如此,温庭才有恃无恐,徐广之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狠狠地哼了一声。 陆倬风在一旁听了许久,有人做这出头鸟,他本想趁势加把火,此刻也噤了声,当下还是陛下的态度最重要。 “依爱卿的意思,该如何处置?”烨帝终于开了口,听着像是在考虑该如何给温庭定罪了,冕旒之后的神情却令人捉摸不透。 烨帝的表情徐广之看不清,声音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也没有想到烨帝会如此说,一愣之后,道:“做出这等丑事,自然是不宜再任谋逆一案主审,窝藏钦犯也是重罪,查明之后,自然该囚禁下狱。” 烨帝好不容易松口,徐广之极尽所能地加重温庭的罪责,最好是没有什么翻身的余地。 温庭不为所动,这流言来的突然,细细想想,这最主要的目的,大概就是让他失去这主审的位子,温庭掠过大殿上的人,扫看着那一双双眼睛之下的真实意图。 “哦?爱卿这样认为的?”烨帝意味深长。 徐广之拱手,答了声是。心里却糊涂起来,烨帝这是何意,又微微扭头,看了一眼端正站着的温庭,从容淡定,毫无惧意,心中不免忐忑起来。
“既是流言,自然是分辨清楚之后再做处置。”烨帝又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就将剑拔弩张的气氛散了去。 徐广之还想再说什么,看到一人的眼色,也不再说话,站了回去。 早朝又是无果而终,众*T 臣离去,温庭随着吴林进了御书房。 温庭看着御案之后的烨帝,拱手道:“徐广之,隶属大皇子一派。” 烨帝子嗣并不丰,只有四位皇子,大皇子与二皇子已经成年,出宫建府,三皇子还留在宫中,太子反而是最年幼的。烨帝属意太子,根本不用怀疑,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便立了太子。 他,自然是站在太子一方的,这也是烨帝信用他的原因之一,所以这些话,他并不惧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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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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