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谢谢祖父。”陆定暄站了起来,躬身一礼,“那祖父,二叔,满满就先下去了。” “去吧。”陆老尚书挥了挥手,示意陆定暄回房去。他看着陆定暄离开大厅,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这个孩子,真像他父亲。刚刚听到他有伤在身的那一刻,他真的怕了。 霍然,陆老尚书狠狠拍了掌陆二叔的后背,冷着脸道:“臭小子,知道满满受伤,竟然还敢瞒着我!” “嘶——爹,我这不是考虑到你和娘的身子吗?何况满满说不严重的。”人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心尖尖。可是他这个小儿子,在家中两老的心头,连大孙子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你又不是不知道,无论多严重的伤,到了满满嘴边,都是皮外伤。这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怎么和他爹一样,嘴硬死扛。你做亲叔叔的,怎么就不会多关心一下?”说着,陆老尚书气哼哼地又连着拍了陆二叔两巴掌。 “爹,爹,我错了!”陆二叔跳着脚认错。虽然气氛还算热闹,但两人的心头却都带着担忧和害怕。 陆定暄回了房,屋里果然已经有人在。他带着浅浅的笑,道:“肖叔,何叔。” “脱衣服。”何小花板着脸说道。 陆定暄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将黑色的外套脱了下来,扯到后背的伤,他闷哼了一声。 何小花看着陆定暄的后背,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长而深的刀伤,从左肩划到右腰,伤后没有好好修养,疾行赶路,导致伤口又撕裂开,血已经从厚厚的绷带里渗出来,将白色的单衣染红。 何小花帮着剥开陆定暄的单衣,单薄的身子上还有一些深深浅浅的疤痕。 “伤了就好好养,赶什么路!”何小花不虞地斥责道。手上动作快而轻,将绷带揭开,绷带粘着肉,揭开的时候动作再轻,还是扯到了血肉。 陆定暄咬紧牙关,身子轻轻颤抖着,等将绷带都除掉以后,他已经出了一身的虚汗。 “啪——”清脆的巴掌声,让陆定暄愣了一下,何小花黑着脸看向拍了他后背重重一巴掌的肖圆圆。 “技术差。”肖圆圆嫌弃地怼了何小花一句话。 何小花没有回话,他知道肖圆圆是嫌弃他弄疼了陆定暄。 何小花手上的东西愈加轻柔,撒了上好的伤药,重新扎上绷带,给他披上衣裳,而后扣着陆定暄的脉,片刻后,对着肖圆圆说:“你来,三分劲,散一散淤血。” 肖圆圆伸手轻轻贴着陆定暄的后心,一股柔和的劲气送了进来,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陆定暄脸色一白,低头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肖圆圆这才收了手,站到一旁。 陆定暄擦了擦嘴角,笑着对两人拱了拱手:“让两位叔叔费心了。” “年后,你调回来。”肖圆圆皱着眉头说道。 “再等等吧。”陆定暄想了想,轻轻开口。 “还等什么?当年你爹死在西境,就留了你这么一棵独苗苗,你要也死在西境,我们这些人要怎么去面对你爹!”何小花收拾着手中的药品,嘴上刻薄着,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别忘了,荣家千金还等着你回来娶她。可别让人姑娘等成老姑娘。” “也快了,再半年就好,西戎已经撑不住了。”陆定暄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我爹拿命挣下的西境安定,我总得给他守着。” “你爹娘希望的是你平平安安。”肖圆圆好像想起了什么,低低地说了这么一句。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好的,叔。” 当初,托陆安衍的福,西戎摄政王死在了齐朝,西戎大乱,本来他们可以趁势灭了西戎,却没想到南蛮竟然和北荒联合进击。因此给了西戎喘息的时间。 十六年时间,齐朝平了南蛮和北荒,而后,西戎卷土重来,那时候齐朝正是处于小将新力未逮、老将垂垂老矣的青黄不接时候,只能让最熟悉西境的陆安衍上了战场,这一去,将军百战死,回来的便只是陆安衍的棺椁,陆夫人姜德音于陆安衍逝世当日病重而亡。 那一年,十岁的陆定暄丧父丧母,从此成了孤儿。
特别番外篇三:轮回(终章)
杀声震天的西境战场,这是最后一战。此战过后,西境将迎来它的安宁。 在纷乱的战局里,陆定暄浴血而战,他看着敌方的战车,知道在战车上是西戎的皇帝。他看着周围不断拼杀过去的将领,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他不能等了。 高高的旗台上,陆定暄将铁石弓拉到满月,迎着对方的弓箭,疾射而出。 他看到对方那力道十足的弓箭冲着他过来,也看到自己射出来的箭将西戎皇帝射下战车。忽然,他只觉得心口一凉…… 上京 “哒哒哒——”一匹马,从城门外呼啸而入,惊起了上京城里百姓的回忆。上一次的西境加急,带来的是惊天噩耗,而这一次,不知带来的又是怎样的可怕消息?唯一让他们感到稍微安慰的是,传信兵胳膊上系着的是红色的急告,而不是黑色的讣告。 “谢奎,令荣铭即刻出发去西境。” “传讯给何小花,让他带人赶过去。” “太医院立刻出行,换马不换人,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赶到。” 一道道旨意传了下去,整个皇城都开始紧张起来。李明恪坐在椅子上,他低头看着自己在不断颤抖的手,桌上的急报半开着。 他哆嗦着端起茶杯,勉强喝了一口,可心里的慌乱却是怎么都抑制不住。李明恪的手捂着自己的脸,低低的呜咽声从喉咙间传了出来,此时此景,恍如当年…… “安衍……满满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 荣府 荣夫人看着面前穿着火红嫁衣的荣沅芷,心中忽然不舍极了。 “娘的糖糖,长得可真好看,真快呀,一眨眼糖糖就要嫁人了。” 荣沅芷害羞地低下头,低声道:“满满更好看,而且哪里快了,我都等了好久了。” “羞不羞,姑娘家家的,好了好了,娘看看,你这嫁衣,腰身还得修小一点……” 荣夫人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忽然被人撞开,荣晏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惊慌失措地道:“糖糖,西境急报,满满重伤,危在旦夕。” “什么?”荣夫人脸色一白,几乎站不住地跌坐在床上。 “呯——”却见荣沅芷一阵风地冲了出去。 荣夫人对着自家二儿子喊道:“快让你爹跟着糖糖去。” “是。” 荣沅芷骑着马一路疾驰出京,她脑子里乱哄哄的,她不知道要做什么,现在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见到她的夫君。 陆定暄躺在营帐内,他的心口凉凉的,手脚冰冷得很,他知道军医和军中的叔叔伯伯们来来往往的,但他现在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有些迷糊。 远处有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传来。 帐帘掀开,一个熟悉的人影冲了进来,穿着火红的嫁衣,嫁衣上风尘仆仆。 荣沅芷扑到他的床边,不断呼唤他的名字。 “满满,满满……”带着哭腔的声音,似如杜鹃啼血。 你,怎么来了? 陆定暄转过头,他看着荣沅芷脸上的疲惫,心疼地想问问,可是他没有力气开口。 身上早就痛得麻木了,陆定暄吃力地抬起手,他想摸摸荣沅芷的脸。 荣沅芷伸手拉住他的手,那手冰冷冰冷的,她哭的满脸狼狈,手上也沾染上了他的血。 “陆定暄,你说要回来娶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陆定暄几乎就撑着一口气,他想回去成亲的,他答应大家,会平安回去的,他不想死的,他死了,他们要多伤心呐。可是他撑不下去了。 荣沅芷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陆定暄,你说了,要平平安安回来娶我的,你看,我嫁衣都做好了,可好看了。” 陆定暄努力地睁着双眼看着荣沅芷,这个他从小看着的姑娘,火红的嫁衣,衬着她真好看。她笑起来更好看,可是他让她哭了。 “陆定暄,你娶我,你娶我……”荣沅芷看着陆定暄那逐渐失去神采的双眸,哭着喊道。 她用力撕开床上的一角床单,那上面被血染得斑驳,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荣沅芷将它盖在自己的头上,哭着道:“陆定暄,说好娶我的,不能食言,揭了盖头,我就是你的新娘。” 陆定暄看着眼前那被血染上的红盖头,他吃力地伸手,却终究没有力气碰到,他的手缓缓落下。 荣沅芷拉住陆定暄的手,轻轻地将那块血红的红盖头拽下。 “揭了盖头,我就是你的新娘了。夫君。”荣沅芷看着陆定暄紧紧闭着双眼的脸,忽然失声哭了出来,那声音,痛彻心扉。 紧赶慢赶,终究晚了一步的荣铭在营帐门口停下,他甚至不敢掀开那营帘。 荣铭跌跪在地上,当年他没能救回他的兄弟,现在,他还是没能救回那仅存的一丝血脉! 上苍待他们何其残忍,将陆安衍夫妻俩残留给世人的唯一一丝念想都剥离了…… “夫君!”荣沅芷从梦中惊醒过来,她伸手一触。发现身旁的床位空荡荡的,那冰冷的床单,显示身旁的人离开的时间有点长了。 荣沅芷急忙从床上翻坐起来,她随手抓了一件外衫搭上,就往外走。 出了房屋的里间,在清亮的月光下,她看到外间靠窗的椅子上,陆定暄披着件外罩衫,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他微微闭着眼。 在月光下,那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唇色也是极淡的,他的手微微压在胸口处,眉头轻轻皱了皱,额上都是细细的汗,甚至连发间都浸透了汗水。 “药吃了吗?”荣沅芷疾步上前,伸手用袖子拭去陆定暄额上的汗水,心疼地问道。 陆定暄睁开眼,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拉住荣沅芷的手,有些虚弱地道:“药,吃了。再缓一缓就好。” 荣沅芷反手握住陆定暄的手,手上凉飕飕的,她习惯性地微微弯腰,就想拦腰抱起陆定暄回屋。 陆定暄连忙扶住她的腰身,急声道:“荣沅芷!” “哦。”荣沅芷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站直,摸了摸已经显怀的肚子,小声地应了一声:“我给忘了这个。” 陆定暄的手覆在荣沅芷微微凸出的肚子上,他闭了闭眼,刚刚的一时情急,让他有点心悸,脑中晕眩得厉害。 “满满。”荣沅芷担忧地看着陆定暄。 好一会儿,陆定暄呼出一口气,他搭了一下椅子的扶手,站起来,道:“别怕,我没事。大抵明天又要下雨了吧。” 他携着荣沅芷回了里屋,脱了外衫,两人躺回了床上。荣沅芷的身子暖暖的,她贴着陆定暄,陆定暄的身子有些凉,她伸手抚上陆定暄的胸口,那里有一道狭长而狰狞的疤。 荣沅芷的手很温软,她控制着力道给他揉了揉,低低地道:“是不是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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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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