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揉一揉眼睛,道:“多谢师父成全。” 西岳居士抚着婷婷的头顶,目光渐聚忧色,道:“为师想让你回来,并不只是为你的修行前途考虑,为师还担忧着你的处境、你的心情。你之前经历的生离死别、杀伐屠戮,姑且能说是世俗修行的一部分,但往后你再遇到那等事,对你可就全无益处了。” 婷婷静静的听着,一声不响。 西岳居士续道:“为师了解你的性情,你心地善良,从小就喜欢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而且你还希望身边的亲朋好友也都能平安快乐。然而这俗世中有多少快乐,便也有多少苦难,你的爱人、你的亲朋好友的命运,都不由你控制,即使是你自己的命运,也并非掌握在你的手中。”话至此处,长长一叹:“婷婷,你是个好孩子,为师心里舍不得让你去经历太多的苦难。” 婷婷眼中蓄泪,又向西岳居士磕了个头,道:“弟子感激师父关怀,只盼他日能有机会,报答师父的无上恩德!” 西岳居士搀婷婷起身。 婷婷低着头,道:“师父,还有些事,弟子一定要向您禀白。弟子下山后遇到过智师姐、吕师姐、闽师姐,我们姐妹各为其主,在一次纷争之中,弟子打伤了智师姐,闽师姐亦惨死在弟子眼前。两位师姐遭遇不幸,虽非出于弟子本愿,但弟子始终是损害了师门情义,甚感愧疚。” 西岳居士微微点首,道:“你们师姐妹的情况,为师心中有数。你们早已长大成人,每个人皆有自己的主见,为此选择不同的道路,继而得到不同的结果,实属自然之理。为师对你们的境遇固然有喜有悲,却也不必评断个中是非对错。” 婷婷依然低着头,内心悲思连绵。 西岳居士笑道:“罢了,莫再谈论不高兴的事情。”旋即饶有兴趣的询问婷婷家常之事。 婷婷恭敬的如实相答,心情愈渐好转。 白起站在院子里的樟树下,双臂交抱胸前,腰背挺直,头却低着,全身纹丝不动,神情严肃凛冽。 大凤、大鸮、孔雀、黄莺、金丝猴在树枝上站了两排,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瞰着白起。 “嘎,你们谁去劝劝?”大凤尖声询问周围的玩伴。 大鸮、孔雀、黄莺、金丝猴俱不出声。 这时司马靳走到白起面前,抱拳一揖,道:“武安君,您在为何事不悦?” 白起冷然道:“婷婷的师父故意把我支开,八成是要游说婷婷弃我而去。” 司马靳一愕,道:“这……不可能吧?那位西岳居士瞧着像是贤德高人,岂能做出这等违逆人情的事来?” 白起咬牙道:“总之,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婷婷!” 司马靳吓了一跳,暗暗道:“武安君这杀气,简直比打仗时还凌厉十倍……” 日影西斜,婷婷轻推开厅门,唤道:“老白,你进来吧。” 白起立刻昂首展眉,朗笑道:“诺!”大踏步走向婷婷。 婷婷对司马靳道:“阿靳,劳烦你去厨房通知阿扉和阿禺上菜。” 司马靳抱拳道:“谨诺。” 是晚,西岳居士在武安君府用完晚膳,便即作辞。 婷婷向恩师道:“弟子为师父备好了车马,又请了两位挑夫,师父多带些物事回去。弟子于师门无功,仅能以此表达心意。” 西岳居士淡泊的笑道:“不必了,马车的速度哪里比得上为师的轻功?奢华的财物也是于修行不利的。”遂只取了一包烹茶用的干菊花和一小袋珍珠,道:“你的心意到了,无需过多记挂。” 婷婷和白起双双礼揖。 西岳居士腾身一跃,似一阵清风般翩然远去,迅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白起纵臂抱住婷婷娇躯,笑问道:“婷婷,你师父今日与你密谈,到底谈了些什么?” 婷婷直言不讳道:“师父想让我回华山去静修,但我没答应,因为我要留在你身边。” “真的吗!”白起激动极了,“你真的愿意留在我身边!” 婷婷被白起抱得喘不过气,娇嗔的捶了他两拳,道:“你是犯傻么?我不是一直都愿意留在你身边吗?” 白起颤声道:“我当然晓得婷婷的心意,但婷婷原本有着大好的前程,如今是不是被我破坏了?” 婷婷雪腮升霞,嫣然笑道:“我这人从小就没什么远大的志向,我只想要幸福快乐的生活。我和老白在一起,恰是万分的幸福快乐呀!” 白起将婷婷抱得更紧,开朗欢笑道:“是是是!我和婷婷在一起,也是万分的幸福快乐!”笑着笑着,眼角淌下喜悦的热泪,滴在婷婷白润的纤颈上。 * 东方,燕王姬桓以高阳君荣蚠为上将军,发兵二十万攻打赵国。 赵国迅速集结了二十万甲士,预备反击。赵王赵丹与平原君、平阳君、蔺相如、虞信等臣僚商议,道:“寡人欲令马服君之子赵括为帅,诸位以为如何?” 平原君赵胜笑道:“可巧了,微臣也正想推举阿括哩!他从军多年,一直在军中任副将,也是该以主帅的身份历练一下了!” 赵丹也笑道:“是这个道理!” 上卿蔺相如拱手道:“大王,微臣认为此事还需问一问马服君的意见。” 赵丹嘴角一撇,道:“难道马服君会有异议吗?” 不过赵奢毕竟是赵丹的宗亲长辈,且在阏与击败过秦军,赵丹心中对赵奢终究存着敬意,因而又与蔺相如道:“马服君在家中养病,那便有劳蔺卿家代寡人去咨问。” 蔺相如领旨,当天来到马服君府看望赵奢,告知兵事。赵奢道:“犬子历练不足,万万当不得这二十万大军的总帅。”亲笔写下一卷言辞恳切的文书,托蔺相如呈交赵丹。
赵丹看完赵奢的文书,一脸失望的道:“寡人赏识括兄之才,想给他立功扬名的机会,为何马服君却执意阻拦呢!” 蔺相如道:“管子曾曰,‘知子莫若父’,马服君这番劝谏倒也不能不顾。还请大王另择良将挂帅。” 赵丹没精打采的坐在王座上,道:“既然马服君称括兄历练不足,那寡人就找个身经百战、又最擅长对付燕贼的名将来统领三军。” 蔺相如一愣,问道:“大王说的是何人?” 赵丹轻挑眉梢,似笑非笑的道:“齐国的安平君田单。” 赵国使臣连夜奔赴齐国,到临淄谒见齐王田健。 田健年纪尚轻,除了由相国田单辅政,齐太后亦经常为其出谋划策。齐太后听了赵国使臣的叙述,笑道:“赵王请我国安平君率领赵军伐燕,并无不可,然而此事对我国又有何益处呢?” 赵国使臣道:“我军他日占了燕地,必与齐国分享。” “燕国现有的那些土地,哀家一寸也瞧不上。”齐太后笑语道,“不如请赵王先将济东之地让与齐国,再由安平君助赵军占取燕地,两全其美,倒也甚好。” 赵国使臣返回邯郸,向赵丹转述了齐太后的索求。赵丹与叔父赵胜商量半日,同意向齐国割让济东令卢、高唐、平原三城及周边乡邑,一共五十一处。 使臣携带国书,又星夜兼程的赶赴临淄。 马服君赵奢听闻君上此举,气得脑胀胸痛,也顾不得卧床养病,急忙穿戴整齐,欲进宫诤谏。 方要出门,恰好平原君赵胜来到马服君府探病。赵胜看出赵奢的意图,劝道:“大王圣谕已下,不可更改,马服君莫要枉费唇舌啦!” 赵奢质问赵胜:“平原君,你为何不阻止大王?” 赵胜淡定的笑道:“我心里亦认可这一部署,故而未阻止大王。” 赵奢右足一顿,道:“赵国良将众多,何尝沦落到要去别国请求将才!” 赵胜道:“我国上将之中,廉颇脾气大,素与大王不睦,大王不愿用他。乐毅早已同燕国冰释前嫌,在燕国有客卿职位,燕王还将昌国君的封号和食邑转赐于其子乐间,是以乐毅也不适合挂帅伐燕。” 赵奢道:“那就由我挂帅,我去打这场仗!” 赵胜拽住赵奢的胳膊,笑呵呵的道:“你病体未愈,需安顿静养,岂能挂帅出征?那田单乃是当世名将,且最擅长与燕军交战,这一仗由他当主帅,率领我军攻城略地,不是挺好的吗?” 赵奢厉声道:“昔年田单与我论战,我便知他战术不及我!我曾在燕国为官,甚是熟悉燕国地形,此战由我挂帅最最合适!平原君若承望我军获胜,就请与我一道向大王进谏,我纵是病死异乡,也要为赵国拿下燕国!”他说得太慷慨激昂,以至于牵动了气门,忍不住“吭”一声剧咳,咳出一口鲜血! 赵胜被唬了一大跳,登即呼喊道:“来人!来人啊!” 马服君府的家丁赶紧围上来,连扶带扛的将赵奢送回卧房。赵奢的妻子郑氏和儿女们也急匆匆赶了来,长子赵括吩咐家丁去请医师。赵胜又另遣侍从进宫,请求赵王指派御医为赵奢诊治。 赵奢平躺在床上,右手抓着赵胜的衣袖,满脸焦虑的道:“我的病不妨事!我们快去求大王收回成命,勿要割地,勿要叫那田单挂帅!” 赵胜劝道:“老兄弟,你现在还是专心养好身子最要紧!虽然田单在论战时输给了你,但你不也常说论战与实战是不同的吗?否则你怎么总不许阿括挂帅呢?唉,这次你就安心的让田单替你出征吧!” 赵奢愤恨的道:“悲夫!赵燕相争,各自损兵,独肥齐国!”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旧恨 且说魏国君臣十分畏惧秦国攻魏,这日廷议,魏王魏圉对臣僚们说道:“如今赵国又去和燕国打仗了,益发的不能襄助大魏,大魏唯有设法与秦国交好,以保太平。” 信陵君魏无忌道:“眼下秦国正在丧期之中,秦王应不会用兵。” 魏圉叹道:“秦王又不是什么严守礼制的贤人,更何况,即便他真的守丧,丧期最长也不过一年而已。” 相国魏齐道:“据闻秦王很宠信新任秦相张禄,对张禄言听计从。微臣认为,我等不妨收买了张禄,让张禄去游说秦王宽待大魏。” 魏圉颔首道:“这主意不错。” 魏无忌眉头倏皱,道:“这个张禄,往昔没没无闻,却突然之间斗倒了秦国的太后和四贵,一跃成为秦国至高权要之一,绝非等闲之辈,恐怕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魏圉面露轻蔑之色,冷笑道:“这种人,离间君上的血缘亲情,实是个阴恶卑鄙的小人。‘小人喻于利’,寡人多给他些财帛就是了。”遂遣中大夫须贾携带厚礼入秦。 * 时值寒冬,张禄在相府备下羊肉火锅,热诚招待楚国太子熊元与左徒黄歇。 自魏冉离开咸阳后,黄歇便鼓动熊元结交新任秦相张禄。熊元本以为自己与张禄年纪差了数十岁,彼此甚难投缘,岂料两人碰巧皆好弈棋,且均是高手,几番切磋下来,惺惺相惜,竟成了忘年的莫逆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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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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