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君赵豹好言好语的劝慰赵奢,到了戌时,作辞回府。 次日,平原君赵胜进宫,单独觐见赵王,说道:“大王,我们赵国正值用人之际,相国之位不能长期空缺。” 赵王赵丹微笑道:“巧了,寡人也正想找胜叔父商议此事。” 赵胜问道:“大王是否已拟定了合适的人选?” 赵丹点一点头,道:“本来寡人是最中意虞卿家的,可惜他一再推辞,寡人也不宜多加勉强。寡人遂思量着,不如就由胜叔父来出任相国,凭胜叔父的才智与声望,足以担当此职,朝廷中的卿大夫们也必不会持有异议。” 赵胜笑着拱手一揖,道:“微臣多谢大王垂青。然而微臣却想向大王另外举荐一人,微臣以为,那人比微臣更能胜任相国之职。” 赵丹纳罕道:“哦?何人如此了得?” 赵胜答道:“安平君,田单。” 赵丹眉心一拢,右手托腮,凝神思索,说道:“田单那厮阴险诡诈,论人品,寡人并不待见那样的人。但他当年力挽狂澜、驱逐燕军、复兴齐国,立下这等不世之功,也证明他是一个文经武纬的奇才,若能诚心投效寡人,寡人也乐意录用。” 赵胜笑道:“大王所言甚是。” 赵丹沉吟须臾,摇一摇头,道:“仍是不妥。那田单是齐国的相国,如何再任赵国相国?若他想要一人身配两国相印,兼任齐相与赵相,以他的人品,寡人信任不过。” 赵胜道:“大王倒无需为此事担忧。倘使大王愿意聘召田单为赵相,田单必定辞去齐相之职,全心全意效忠大王。” 赵丹眼睛一亮:“当真么?他身为齐人,又在齐国当了十五年的相国,权倾朝野,竟肯舍弃一手经营的荣华权势?” 赵胜轻轻的叹了口气,道:“其实田单也是遇到难处了。那新齐王田健年纪尚轻,齐太后便学那秦国的宣太后,以扶助弱子之由频繁干政,明里暗里对田单时时提防、处处掣肘,田单在齐国的境遇已是大不如从前了。” 赵丹听到这番话,仰面哈哈一笑,道:“原来还有这个缘故!这‘趋利避害’的心机,倒也符合田单的品性!” 赵胜拱手道:“那么大王意下如何?可要聘召田单为相?” 赵丹笑道:“既是个人才,且怀投效寡人之心,又得胜叔父保举,寡人焉有拒绝之理乎?” 赵胜拜道:“大王英明!” 赵丹当即写下聘书,让赵胜带回平原君府,交于田单。 田单得到了赵王的聘书,心下甚是欣悦,连连感谢赵胜。 半个月之后,田单返回齐国,向齐王辞官。 齐王和齐太后内心均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从田单手中收回了全部权柄,忧的是田单为别国所用、异日或成齐国之患。 齐太后与秦宣太后一样,是一位智量过人、行事果敢的女子。田单辞官之时,齐太后佯装出款留之状,不仅回绝了田单的辞呈,更泣泪潸潸的央求田单尽心辅佐齐王,但她暗地里却盘算着要调集一批杀手,趁田单在家中踟蹰犹豫之机,屠灭田单满门,一劳永逸。 然而田单亦非愚辈,老谋深算如他,早就料着齐太后笑里藏刀、心存杀念。是以,他当天辞出王宫后,马不停蹄赶回相府,扔下相印,与妻妾儿女简单收拾了行装,立刻驱车逃离临淄,一径驰向赵国。 齐太后的部署虽也迅速,却终究是迟了一步。 田单一家来到邯郸,赵王赵丹遵照约定,拜田单为相,赐封邑都平城,田单的封号遂由原先的“安平君”改为“都平君”。 田单上任之后,次月率领赵军攻打韩国,拔注人城。 这时候,马服君赵奢的病情日益沉重,连着好几天高烧不退,今日听闻了朝政军政事务,忧愤攻心、病上加病,嗟叹道:“赵国已与魏国失和,怎又无端端的去捅了韩国!如今赵国真真是四面树敌,形势极凶矣!” 好友蔺相如握住他一只手,含泪劝道:“马服君,你就别为国事劳神了,保重身体要紧啊!只要你康复了,我们赵国又害怕什么凶险呢!” 赵奢神情苦闷的道:“我清楚我的身子,我熬不了多久了。” 蔺相如正色道:“马服君勿说不祥之言!” 赵奢道:“人终有一死,何须忌讳言死?我只遗憾,我再也不能守卫国家,再也不能报效朝廷……” 蔺相如拍着赵奢的手背,依然说些宽慰鼓励之语。 赵奢双眼凝注蔺相如,恳切的道:“今天恰是蔺大人来了,正好,趁着我尚未病得迷糊,我请求蔺大人应承我一件事。” 蔺相如道:“请马服君宣明。” 赵奢沉声道:“他日,若是大王欲令阿括挂帅出征,请蔺大人务必谏阻!” 蔺相如拢着眉笑,说道:“马服君你忘了啊?你已经求得大王恩准,调了阿括去当六师长了,六师长是不用领兵出征的。” 赵奢叹道:“我也是担心有个万一啊!阿括熟读兵书,能言善辩,又立过些许军功,多年以来,你们都认定他是一员帅才,整个赵国,大约也只有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赞成他为帅。众人对阿括寄予属望,心意实难改变,但我仍要恳求蔺大人将来替我拦阻阿括。以我之见,阿括历练不足、根基不实,不克担当军队主帅。我的这番话,若是向大王、平原君、平阳君言说,他们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我唯有请蔺大人多多担戴了!” 蔺相如握紧赵奢之手,郑重的道:“好,我应承你!” 这一年秋,赵奢病逝。 与此同时,秦国武安君白起率军攻打韩国南阳地,断绝了韩国南北交通要道“太行陉”。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主要参考《史记·赵世家》,因情节需要,我对赵国攻打韩国注人的时间做了改动。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出奔 秦军凯旋,白起夫妇进宫向秦王嬴稷述职,嬴稷颁赐奖赏,并设宴庆功。 午后,白起夫妇回到家中,众家仆侍女依礼恭迎,飞禽小兽们喧闹腾欢。季浚上前禀道:“赵国六师长给夫人捎来了礼物和信函。小的们已将礼物放在库房里,待夫人查收。信函在此。”说着双手呈上一只狭长的布囊。 婷婷欣喜的接过布囊,从中取出一卷帛书,笑吟吟的道:“是阿括的信呀!” 白起剑眉搐动,却不敢在婷婷面前显露不悦之色,脸上努力洋溢笑容,搂着婷婷道:“我们先回房,你再慢慢看信。” 婷婷点头同意,夫妻俩遂一起来到卧房。 婷婷坐在漆案前,展开帛书阅览。白起取来温水和蜂蜜,为婷婷调制蜂蜜水。 他调好一壶蜂蜜水,用白玉杯斟了一杯,搁在婷婷手边,温然道:“婷婷,先喝杯水解渴。” 他双目凝视婷婷雪白清丽的面庞,发现婷婷细眉愁蹙、乌眸蓄泪,先前的明媚笑颜不知何时变成了悲悯之容! “婷婷,你怎么了?聒噪小子在信里写了什么了?”白起又惊骇、又紧张,一只手捉住婷婷的肩膀。 婷婷轻放下帛书,转首望着白起,低声道:“阿括的父亲,马服君赵奢病逝了。” 白起点一点头,道:“哦。”手指拭去婷婷腮颊上两颗细小泪珠。 婷婷幽幽的叹了口气:“唉,马服君的年纪也不算老,怎就病逝了呢。” 白起道:“生老病死,定命使然。不过马服君赵奢是一位智勇双全的帅才,就这么辞世了,也是可惜。” 婷婷垂下脸庞,道:“父亲去世,阿括肯定很伤心,我却偏偏不在他身边,不能够安慰他……” 白起轻轻拥抱了婷婷的娇躯,柔声说道:“失去至亲,的确是伤心事,但赵括毕竟是男子汉大丈夫,绝不至于哀恸过度、撑持不住。” 婷婷颔首,苦涩微笑道:“你说得对,阿括是个坚强的孩子。” 白起抱着婷婷安抚了一会儿,右手端起那杯蜂蜜水,喂婷婷饮下。 婷婷喝完蜂蜜水,双目半眯,蒙眬的看着前方,道:“细想起来,我们本该与马服君夫妇聚一聚的。大家都是阿括的长辈,理应有所往来,那才像是亲朋好友的样子。如今马服君已然去世,可憾大家再也不能聚齐了。” 白起沉默不语,只以双臂搂着婷婷。 婷婷忽然又唏嘘道:“唉,即使要聚,那也仅能在阏与之战前相聚,阏与之战后,马服君便是秦军的仇人了,我和老白是不能与秦军的仇人结友的。” 白起听婷婷这般说,不禁心弦一振,道:“多谢婷婷体谅我。” 婷婷将脸枕在白起肩上,温柔的道:“是我得多谢老白。我一贯感情用事,结交了不少异国朋友,承蒙老白多年来一直包容我。” 白起搂紧婷婷,微笑道:“我只要婷婷开心!” 婷婷小手抚着白起的手背,悒悒的道:“老白,你说世间上的事为何往往如此残忍呢?亲朋好友,为何就成为了敌人、成为了对头呢?我下山三十年,无论是亲身经历,抑或是看见的、听闻的,这等悲惋之事已有很多了。” 白起笑道:“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弄人’吧。但我从不会为这种事犯愁,因为我知道我和婷婷是永远恩爱不移、深情不渝的!” 婷婷不禁“嘻”的一笑,细眉舒扬,乌眸星灿,娇美不可方物。 傍晚,婷婷写好回信,封了两箱礼物、两坛熟醉蟹,遣人送去邯郸。 忙完这些事情,她躧步姗姗的来到厨房。 白起已剔了十只大江螃蟹,蟹肉与膏黄均盛在蟹盖里,整齐摆盘,置于食案上。 “婷婷,请用膳!”白起朗笑着道。 婷婷笑盈盈、俏生生的走至食案前,优雅就座。 白起往一只蟹盖里加入姜末和醯,随后舀一匙蟹膏,轻轻送入婷婷口中。 * 转眼秋尽冬至,楚国都城陈郢迎来一场瑞雪。 楚王熊横以为此乃吉兆,便领群臣至陈郢郊外赏雪,更在雪地中摆了“瑞雪宴”,君臣豪饮,一时极为酣畅。 然熊横已值六十余岁年纪,筋骨精气衰迈,这一边吹寒风、一边灌烫酒,冷热交攻,身体委实承受不住,当晚回宫之后就病倒了。 楚王宫的御医们夜以继日的守在熊横寝殿,尽心竭智的为君上诊察、用药,奈何熊横此番所患的病症却是顽疾,从冬季治到仲春,始终不见好转。阖宫后妃、公子王孙、朝廷文武百官,无人不忧。 不久,这一消息传入秦国,在咸阳做质子的楚国太子熊元闻讯大骇,便要去向秦王嬴稷请愿,盼能获准回国探望父王。 左徒黄歇建议道:“太子殿下与应侯交谊素厚,不如先将心愿告诉应侯,请应侯向秦王言说,那样或能事半功倍。” 熊元赞道:“黄公所言极是!” 两人去到相府,熊元跪在张禄面前,痛哭流涕的道:“晚辈与父王离别十年,日夜牵记,苦于重任在身,不敢擅自回国,如今听闻父王沉疴难医,晚辈直肝肠寸断也!晚辈伏乞应侯垂怜,替晚辈于秦王御前美言数语,以使晚辈能回归故乡侍奉父王。晚辈发誓,只消父王病愈,晚辈必定再度赴秦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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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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