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将雪白的双手捧在胸口。 白起接过嬴稷手里的长箭,再次张满弓。 “簌”,一箭疾出,流星般直冲天顶,正中那展翅翱翔的鹏雕。 “好!”嬴稷又喝了声彩,然后笑着与尔蒾道:“你们义渠国无人能张满这穿穹弓,看来是你们义渠人需要勤加练武啊!” 尔蒾脸上的皮肉颤颤发抖。 扎犁抱拳道:“秦国神将名不虚传,在下佩服!” 嬴稷笑道:“我大秦自然是人才济济。” 魏冉道:“此全赖大王您治国有方!” 嬴稷对白起道:“白卿家,既然你能张满这把穿穹弓,寡人就将此弓赏赐于你,希望你在以后的大战中更加无往不利!” 白起跪地谢恩。 尔蒾道:“秦王,穿穹弓已有了主人,这宝马昆仑,您可愿亲自一试?” 嬴稷道:“寡人的骑术,在华夏族人之中,也算数一数二。” 尔蒾笑道:“如此说来,秦王便是昆仑的新主人了!” 嬴稷哈哈大笑,道:“我们便骑着骏马去林中狩猎,且看今日你我谁猎中的猎物更多!” 尔蒾抱拳道:“小王亦有此意!” 一行人遂各跨骏马,驰向树林。 白起不忘再看婷婷一眼,婷婷朝他轻轻挥手。 嬴稷和魏冉也不自禁的回首望向凉棚。 * 凉棚周围有郎中守卫,盔甲锃亮,兵刃耀眼。 漆案上摆着由胎菊和金银花调制而成的凉茶,还有红红的李子、鲜枣,以及一碟碟形状精致、口味丰富的糕饼点心。 “方才白将军好生威风啊!”黄瑥笑嘻嘻给婷婷斟了一斝茶,“小仙女你高兴吗?你家白将军又给秦国立功了!” 婷婷欣然笑道:“看着老白威武的样子,我当然高兴!” 希儿道:“尔蒾王子拿来恁大的弓,表面上说是送礼,实际却是想借机羞辱我们秦国,当真居心叵测。” 婷婷喝一口茶水,道:“恩,不瞒你们说,我一早就察觉那三王子心存恶意,只是猜不着他会如何使坏。” 希儿温婉的笑道:“方才幸亏有白将军在,否则一时之间,我们很难找到一位力士张满那把大弓。” 婷婷道:“我家老白力气大,我是知道的。” 黄瑥笑道:“这义渠王子妄想在秦国猖狂,着实是不自量力。” 希儿叹道:“唉,不自量力也是挺可怕的,万一他们再有别的不轨之举,我真替大王担心啊。” 黄瑥宽慰她道:“美人放心,大王身边侍卫成群,尔蒾纵有加害之念,想必也无从下手。” 婷婷淡眉稍蹙:“大王身边有侍卫,老白身边可没有侍卫呀……”思量片刻,她对黄瑥和希儿道:“希姐姐,相国夫人,我去林子里瞅瞅。” 未等希儿和黄瑥开口言话,婷婷已如一缕红烟、一朵朱霞,飘飘然飞向了树林。 * 木叶沙沙,树影斑驳,忽远忽近的马蹄箭啸,此起彼伏。 白起一个人,背着一张弓,骑着一匹马,在杂草丛生的林间小道,慢速前行。 他根本不像是来狩猎的,倒像是来散心的。 可是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他在树林里待得越久,心情越不好! “婷婷这会儿在做什么?……她会不会吃太多食物伤到胃?……她不喜欢吃酸的水果,那些李子枣子够不够熟?……”各种忧思,催人窒息。 但忽然间,他的心情似乎又蓦的变好了! 他提一提缰绳,令墨宇转向,而后,他抬起头,冲着一棵高树的树冠喊道:“别藏了,我已经知道你在那儿了。” 树枝摇曳,绿叶婆娑,一束束金黄的阳光中,缓缓走出一个娇俏的身影,红衣青丝,肤白若雪。 “你是料到我会落单,所以特意来陪我?”白起微笑着问道。 婷婷站在树枝上,默默不答。 白起张开双臂,笑容更温柔,道:“流矢无眼,树上危险,你快过来!” 婷婷甜甜的一笑,舒展红袖,轻飘飘飞下树枝,不偏不倚的落在白起怀里。白起双臂收紧,牢牢抱住她的娇躯。 墨宇继续漫步前行。 “老白,你的箭篓是满的,你到了这里一箭未射吗?”婷婷纤臂兜着白起头颈,好奇的问道。 白起微微一笑,道:“婷婷,你其实并不喜欢我狩猎,对么?” 婷婷呆了一呆,低声道:“嗯……我觉得,不可纯为一时喜乐而杀害生灵。” 白起道:“那么我今日就不打猎了。” 婷婷道:“可是,你一个猎物都没打着,会不会不太好?” 白起朗笑道:“我明明有猎物。”说话间,双手在婷婷纤腰上挠了一挠。 婷婷“呀”的一喊,乌眸圆瞪,嗔道:“你居然把我比作‘猎物’!” 白起凝视婷婷,深邃的双眼引人沉堕,柔声道:“你就是我的‘猎物’,是既好看、又好闻、又好吃的‘猎物’。” 婷婷满脸通红,咕哝道:“怎么的……你要吃了我呀……” 白起笑着,双唇贴上婷婷的丹唇,亲昵吻吮。 清清微风,昭昭阳光,葱茏夏木,流逝寸阴。 天地万事万物,仿佛都在这一刻,悄悄融化…… 斯须,一声高亢凄厉的马嘶乍然响起,树林里霎时喧嚣吵闹开来。 白起警觉的提住马缰,婷婷喃喃道:“难道义渠人真的又生事了?” 远处的嘶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依稀可辨众人在叫嚷:“护驾!护驾!” 白起当即调转马首,令墨宇朝着喊声的方向疾奔而去。 不多时,墨宇追上了秦王的大队,魏冉的人马也在场。 “大王在哪儿?”白起问魏冉。 魏冉惶急的道:“那匹义渠野马突然发狂,驮着大王往北边儿去了!唉!野马跑得也是快,我们的坐骑全都赶不上!” 白起道:“墨宇兴许能追上,属下先行一步。” 魏冉道:“但愿!但愿!不过你自己也小心,围场北边儿是山崖!” 白起立刻策马北驰。 婷婷道:“老白,墨宇背着你和我,不能跑得最快,我们分头行动吧!” 白起皱眉道:“婷婷,你想做什么?” 婷婷道:“我去树上跑,这样你我的行速更快,我也可以看得更远,反正现下没人放箭,我们也不会隔开很远。” 白起沉思须臾,点一点头。 婷婷“哗啦”飞上两丈高的树枝,身轻如燕、迅快如电的在繁茂枝叶间灵敏穿梭。 两人急追了良久,终于看到骑着昆仑的嬴稷,此时嬴稷已距围场北际的山崖很近! 嬴稷说自己的骑术在华夏族人之中数一数二,倒也不是吹嘘。他骑着发狂的昆仑在林中乱奔乱闯了多时,竟面不改色,也没惊惶失措的大喊大叫。 他双腿夹住马腹,两手抓紧昆仑脖子上的缰绳、向后提拔,试图勒转马首。 但昆仑原是义渠国万中挑一的雄驹,力量之大、狂性之烈,绝非嬴稷可以轻易驾驭。 “砰”,昆仑的马缰猝然绷断! 昆仑“唷”的纵声长嘶,猛将颈背一甩! 嬴稷一瞬无法应变,便被昆仑磅礴的劲力抛飞了出去。 这一飞有数十步之远,越过了围场北际。嬴稷身下赫然是岩木嶙峋、深不见底的崖谷! “寡人要死了么……我会死么……” 嬴稷的眼珠在收缩。 他或许并不怕死。 可倘若就这样死去,他显然不甘心! 人生在世的快乐,他体会的实在太少。 幼年,他被送去燕国为质,远离亲生父母,无人真心照拂,成日活在惶恐之中。少年,秦惠文王驾崩,他的兄长秦武王继位,他则被告知不许回国凭吊亡父。十八岁那年,武王英年早逝,膝下无子,接他回秦国的,是别有用心的赵国国君赵雍。终于,他在母亲和舅父的帮助下成为秦国新君,坐拥山河、万人膜拜,可朝中文武却以舅父马首是瞻,母亲更是频频干政,甚至与义渠国王同住甘泉殿、亲手照顾义渠国王的一对孪生子……多年后,他有了心爱的女人,是救过他性命、令他神朗气清的“小仙女”,但“小仙女”不愿意跟从于他,“小仙女”嫁给了别的男人……
他的生平充斥着坎坷和挫折。他时刻渴望着、也试图着改变一些事,然而所有这些希冀,至今皆尚未完全实现,亦不知何时方能完全实现…… “如果我真的死了,会有人为我伤心难过吗?我的朝臣、子民、妃嫔、血亲……小仙女……”他默默望着青天白云,眼眶不由得酸胀。 霍然,一抹鲜艳的红色映入他模糊的视野,恍惚一道灿烂霞光,刹那照亮他混沌阴霾的心田! 就像三年前一样! “大王莫慌!臣妇来助你!”婷婷红袖一掠,小手拉住嬴稷一条胳膊。 嬴稷心口狂跳,清朗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但瞬间之后,他又面露忧色,道:“小仙女你别管我!我太沉了,会连累你遇险!” 婷婷道:“大王放心。”言毕,深提一气,双足点住崖壁,“呼啦”往上一蹿。 此间去崖顶约有十丈距离,婷婷膂力、内力不足,无法带着嬴稷一同一飞冲顶。恰好崖壁上长了一棵松树,树枝粗长横出,婷婷遂携嬴稷跃上松枝,稍作停歇。 嬴稷坐在松枝上喘气,内心兴奋、紧张、受宠若惊、患得患失,百感交集。 他抬起头,双眼痴呆呆的盯着婷婷。 婷婷玉立枝头,青丝红衣凌风飘拂,面庞雪白,眉眼秀丽,当真是韶雅出尘、清美绝伦! 婷婷仰首望着崖顶,崖顶传来白起的喊声:“婷婷,你没事吧!” 婷婷笑吟吟的朝白起招手,道:“我没事!大王也没事啦!” 白起伏在崖边,大声道:“你等着,我下去帮你!” 婷婷笑道:“不用这么麻烦,你抛一条绳索下来就行!相信我呀!” 白起道:“好!”随即取下挂在墨宇和昆仑马鞍边的套马索,拼结成一条长绳,一端抛下山崖。 这时候,魏冉和侍卫们都已追了过来,尔蒾和扎犁也匆匆赶至。 婷婷接了绳索,与嬴稷道:“大王,请抬一下胳膊,臣妇将绳索围在您腰间。” 嬴稷满脸堆笑,二话不说的就把胳膊抬起来。 婷婷绑完绳索,嬴稷好奇的道:“小仙女,你叫白卿家扔绳子下来,我本以为你是要我攀着绳子爬上去,可你怎的将绳子绑我腰上了?” 婷婷扬唇一笑,道:“攀着绳子爬上去,那样太费时了。” 嬴稷一阵眼花:“哦?那怎么上去?” 婷婷道:“直接跑上去。” 嬴稷吃惊道:“我不是仙人,也能直接跑上去?” 婷婷道:“臣妇和老白会帮着大王。” 嬴稷笑道:“好,我相信小仙女。” 婷婷微笑道:“请大王恕臣妇失礼之罪。”她的小手再次拉住了嬴稷的胳膊。 嬴稷心头狂喜,道:“小仙女是我的恩人!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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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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