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欢儿早派人查清了之前绑架穆逍的杀手来历,虽是根据江湖传言拼凑的线索,但人证物证俱在,秋重景的出现绝非偶然,他胆敢趁夜驱使手下大张旗鼓在城中行凶,若非暗影阁的诸位及时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蓬莱居中,穆城对江月明道:“钰儿没受伤,你的那些小伎俩,我可以当作没看见。至于你们的身份——” 江月明向天发誓:“良民,将军,我们都是良民。不行你可以问穆……问小世子。” 穆逍磕磕巴巴道:“……是、是的,他们都是好、好……人。” 他说这句话时咬牙切齿,面上表情狰狞至极,肉眼可见他心情复杂,正拼命和自己的良知做斗争。 江月明对朗云何道:“他这副模样可把我担心坏了,生怕将军不通情理,直接把我们抓回皇城,好在将军人还不错。他和穆逍留在蓬莱居住下了,那边动静最大,他们会解决,用不着我们操心。” 穆逍是假名,可江月明还是习惯这样叫,祁连钰本人也同意,他说:哪个名字都是我。 朗云何又咬一口果子,还是很酸。 他问:“秋重景呢?” “刚刚上路,去陪徒弟了。”江月明痛快地说,“泰峰派这次真是得不偿失,简直颜面扫地。嗯?你后面的人是……他不是秋重景的人吗?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朗云何跨进医馆时,江月明才发现跟在他身后的无名。 “与秋重景无关。他叫无名,原本是洛寒渊的人,现已背叛武林盟。” 无名纠正:“我从来就没归顺,何来背叛。喂,还有吃的吗?我饿了。” 江月明信任朗云何,没有质疑无名,可她不喜欢无名的态度,于是假装好意地再次掏出一个红果。 无名接住,大口咬下去,当时脸就绿了,冲到医馆的树前干呕半天。 江月明惊讶道:“这么厉害?” 朗云何却没事,他继续说:“他邀我去碧华峰比武,我拒绝了,他不愿放我走,于是一路纠缠跟在后面。” 碧华峰? 江月明听了,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座山路蜿蜒崎岖,峰顶凹陷,仿佛被掏空抹平似的一座青峰。 江湖中,好胜者皆喜欢往高处走,碧华峰顶得天独厚的巨大平台理所当然地成为他们切磋武艺的最佳场所。曾几何时,那座高台之上的无限风光绝不亚于如今的武林大会。 现在嘛,却是不行了。 近些年,碧华峰每次选出的天下第一毫无例外是武林盟主。比武开始时,武林盟诸多门派照例差人前往,场面是要撑的,样子也是要装的。各大派掌门、长老、弟子齐上,打到最后,大家精疲力竭,盟主一身轻松飞跃上台,气定神闲地邀请上场胜者出手。 最终,盟主获胜之时,大家都识相地不再继续邀战,一起鼓劲喝彩就完了。 “盟主威武!” “举世无双!” “风华绝代!” 洛寒渊今年五十岁,听听,这像话吗? 江月明没去过碧华峰,爹娘从小就教育她:第一要靠实力争取,有时间听别人溜须拍马,不如多接任务,你今天砍一个,明天砍三个,久而久之,江湖对你心生畏惧,名声自然而然就大了。你看,爹娘都是这样过来的,哪任盟主敢骑在我们头上撒野? 江月明深以为然,她认为爹娘说得很对,于是每日刻苦用功,勤于练武。加入暗影阁后,除了照顾朗云何的那段时间有些荒废,其他时候,一切以任务为重。没过多久,照夜胡娘的名号顺理成章地在江湖打响,谁听了不抖上三抖? 江月明劝朗云何不要去:“碧华峰上人心险恶,你要是赢了盟主,叫他失了面子,肯定会被他的手下围攻,他们人多,下山路难,万一你逃不掉……” 江月明不敢继续想,她心道:朗云何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可不能胡乱糟蹋。 “总之,你不许去。” 朗云何有些好笑,他见江月明的表情既严肃又担忧,眉毛紧蹙起来,不一会儿她脸颊微鼓,似乎有些气愤。 朗云何心中明镜一般:在她心里,我肯定已经登上碧华峰,被武林盟众人群起围攻、丢下山崖。 果然,江月明抓住他的双臂,垂下头愤愤不平地说:“他们好不要脸,那么多人欺负你一个。朗云何,你到时候挂在松树上,一定坚持住,等我找绳子把你吊上来。” 江月明语气认真,朗云何忍俊不禁,他说:“我不去。” “不去最好。那谁,你叫无名?”江月明将不满尽数发泄到无名身上,“你多大,爬山还要人陪?碧华峰多的是人和你比武,不差他一个。要打架趁现在,我和你打。” 无名将剩下的红果丢在树底,一脚将它碾成泥,他嘴里发涩泛苦,不过他没有发怒。无名压根不理睬江月明,他下巴一抬,穿过医馆,独自飞上江宅的院墙,他双臂交缠,迎风而立。 “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江月明一路随他走到医馆后方,她不满无名目中无人的态度,隔着小路对他说,“你以为那样的姿势很潇洒吗,风吹多了人会傻的,明天你就要头痛!” 恰在此时,往右来了一辆牛车。牛车主人远远看见前方男子施展轻功,张圆了嘴巴道:“会飞!神、神仙。” 江月明连忙笑着解释:“不是神仙,这是我家远房亲戚,从小练杂耍的,会些功夫,跳得比一般人高。” 那人恍然大悟,点头夸赞道:“好身法。” 牛车走远了,江月明眼见墙上那人姿势不改,立即,乌金攀上墙壁对他露爪示威,无名把头仰得更高:“区区野猫,快滚。” 无名不久前还虚与委蛇和秋重景侃侃相谈捉拿刺客的事,现在他单方面解除盟约,彻底释放天性。 这目空一切的态度着实令人不爽,连猫都看不下去了。 “敢在我家地盘撒野。”江月明指挥道,“乌金,挠他!” 乌金跃跃欲试。 无名说:“我不和女人斗,更不和猫斗。” 俗话说得好,猫与女人都是不讲道理的。在无名看来,一切纤细娇弱的东西都不值得他出手,姑娘输了要哭,猫不是人,小小软软,好像碰一下就会死。 无名对江月明说:“叫你男人和我打。” 江月明被无名响亮的话语惊得一滞。霎时间,她家院里冒出好多个脑袋想瞧热闹。 有陆白溪、季长言,以及终于用药消除刺青的段沧海。 朗云何挺腰携扇,任由他们打量,仿佛在证明自己的地位,心里却琢磨着哪天把那块见不得人的排名板烧掉了事。 “看什么看,没见识。”江月明一声呵斥后,那些人纷纷退缩回院里,表面上佯装无事发生,耳朵却竖直了,随时准备了解最新情况。 只听江月明对无名说,“我想起来了,当初堵在暗影阁门口死赖着不走的就是你。猫和女人怎么了,怕就直说。” 无名重新打量江月明:“原来你当真是照夜胡娘。哼,那又如何,我说了,不和女人动手。” 江月明从小到大打架没输过,最见不得别人看贬自己。乌金敏捷灵巧,沈客在它爪下都得遭罪,江月明对它很有信心:“你要是被猫挠了,也别想着斗武比试,识相些滚到深山老林里,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乌金向无名扑去,无名被黑猫诡异的速度吓了一跳,他与利爪擦肩而过,险些跃下高墙。 “还敢看不起猫?现在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江月明挽起袖子,马上就要加入战局。 她刚往前迈了两步,一张老脸猝不及防在眼前惊现。 “啊呀!” 江月明倏地后退,情急之中,她脚步没能落稳,登时重心全失向后倒去。 朗云何眼疾手快将她接住,顺势弯腰在她耳边低声笑道:“方才你为何不反驳他的话。” 江月明假装没听见,指着突然冒出的大脸道:“假老头儿,你做什么。” 宋全知神色焦急:“哪个地方好藏人?快让我躲躲。”
第59章 胜将军◎天下第一◎ 他要躲谁? 江月明首先想到的是那些经常光顾算卦摊的晓春百姓,心道:他胡编乱造、瞎写符纸的事情终于败露了? 又或者是在外喝酒赊了账,被店家上门催债? 宋全知原本照常摆摊,突然间,他穿过医馆,本想往江月明家里跑,抬头却发现院侧的老树上仍旧懒懒散散地勾坐着几名暗卫。穆逍昨夜去了蓬莱居,有铁骑在旁护佑,暗卫此时正值清闲。其中一个半眯着眼,漫不经心地打了老大一个哈欠,没过多时,剩下的一个接一个张圆了嘴。 树枝粗壮,坐靠惬意。 宋全知不敢往院里跑了,只好在医馆暂避风头。 慌乱间,他一眼瞅到药架前边的柜台,连忙弯身缩了进去,低头时不忘强调:“千万别说我在这里。” 他藏好后,医馆门口停了几匹骏马。 为首的马匹最高最壮,通体乌黑,毛发油亮,而骑坐上方之人,正是穆城。穆逍跟在穆城身侧,身下是一匹颜色枣红的俊俏小马。 将军和世子下马后,后面的侍从将马牵好。 一伙人气势威严地走进医馆,江月明转身去叫应梦怜。 “娘,将军来啦。” 穆城身上有战场留下的积年旧疾,仅从表面看不出端倪,但那几道伤疤时不时隐隐作痛,皇城的大夫治不好,宫里的太医看了也摇头,都说刀伤入骨,恐难痊愈。 穆逍心念外公的病症,又想到应梦怜医术无双,昨夜便和江月明商量好了,今天来医馆看诊。 穆城一进门就闻到扑鼻的苦药味,他随意挑选一张椅子坐下,倒没有摆将军的架子。穆城仔细打量这间刺客医馆,只见靠墙的药架被瓶罐堆满,柜格繁杂,侧角安置了诊台桌椅,边上还有躺人的竹席草垫,整体看上去普通寻常,与皇城医馆大致无二,并未发现特别之处。 他说:“样子装得挺好。” 朗云何道:“正经医馆,从不装样子。” “你会医术?” “略懂皮毛,主要还是靠我们女大夫。” “听说你武功不错,杀过多少人。” 穆城问完,正好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娘进门买药。大娘说:“你们这儿的膏药效果很好,贴了以后腿脚不疼了,我再来买些。” 朗云何于是先对大娘说:“我去给您拿。” 回来后,朗云何仿佛忘记穆城刚才的问题,他们一个不答,一个不追问,二者相安无事。穆逍却有些坐不住,生怕朗云何得罪外公,可他不知如何打破这份沉寂,只好眼巴巴望着江月明消失的方向说:“怎么还没来。” 穆城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他的大掌从空中落下,一击呼中外孙年轻的背脊:“钰儿不用担心,外公和他随便聊聊。他杀的人再多,多得过我?就是好多年没和江湖人打交道了,千面扇鬼名号响亮,今日一见,竟是这样一位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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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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