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拳头硬了,咬牙笑道:“多谢兄台。” 以后走夜路小心,千万别遇上我。 遇上弄死。 江月明顺着指示去了主阁。 朗云何在主阁底下等待许久,就在他开始怀疑江月明反悔不干的时候,终于看见蒙面的异瞳女子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江月明走路带风,怒气冲冲,一见面就动手。 朗云何拦住伸向面部的猫爪:“干什么,出门吃炮仗了?” “我像野猫吗?” “胡说,明明是西域进贡的家猫。” “滚!” “谁惹你了?” 朗云何十分清楚江月明的性子。 江月亮嘛,变化无常,遇柔则柔,遇刚则刚,对谁的态度都不一样。 柔的时候像朵娇花,刚硬起来是霸王,只许她招惹别人,不许别人招惹她。倘若遇上脾气暴躁的,双方能直接打起来,回回赢的都是她。 虽然长大以后的江月明开始注意形象有所收敛了,但朗云何深知,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就说江月明对他吧,一见面就踢挠砍打,很有意思。 江月明说:“没人惹我,自己招的。” 朗云何甩开扇子,扇骨是锋利的薄刀,中间还暗藏数根毒针。 他给江月明扇了几下风:“消消气,还有正事要办。” 朗云何扇完风,将江月明带到主阁中一个隐蔽的房间。他说这里叫密室,暗影阁来人走人都要在此处登记。 密室内只有一个黑衣人,四个角落的夜明珠将房间照亮,江月明伸出拳头比较,夜明珠比拳头大,她姑且满意了。 黑衣人就着光,正在提笔写字。 察觉生人气息,黑衣人抬头。 “新人?” 江月明说是。 黑衣人推过去一个厚本:“选鸽子,或者随机指派。” “我自己选。” 江月明翻开本子,每页纸的最上方都有一个朱红色的名字,下边跟着的是用黑墨写的刺客名号,表示这些刺客的任务信息皆由上边红名的鸽子传达。 初来乍到的江月明对“鸽群”一无所知,黑衣人让她选,其实就是挑一个合眼缘的名字。 她翻了两页,朗云何在边上说:“都一样,想轻松就挑个人多的,反之就挑少的。” 江月明继续翻,突然,她的视线在某页纸上凝住了。 朱红色的名字叫“十里”,下面八个刺客,七个名字都被划去。 江月明问黑衣人:“这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看了一眼:“哦,他啊,脾气不好,刺客们都走了。还剩一个,估计也留不住。” 脾气差吗?江月明莫名联想到刚才遇见的鬼面人。 “是不是带红白面具的,体型和他差不多。”江月明指朗云何。 黑衣人说记不清了,可能是吧。 江月明说:“好,就选他。” · 十里自认轻功很好,武功不差,若是他想,假以时日就能在江湖上混成一个颇有名望的大侠。 可是他穷,无名侠客早期都是落魄的。 十里开始行走江湖,风餐露宿的三个月让他坚定了信念:不能继续雪上加霜,穷上加穷。 当时,暗影阁的名号已在江湖响亮了二十余年,据说待遇非常不错,十里一时心痒,投奔了暗影阁。 但他不想当刺客,刺客多危险,提着脑袋过日子,不如当他们的中间人,也就是所谓的“鸽子”。 当鸽子第一年,十里手下有三个小刺客,但是小刺客们懒散,不愿做任务。 十里的月例和手下刺客挂钩,刺客不做任务,他就没钱。 没钱怎么行!他就是为钱而来的! 为此,十里苦口婆心劝导他们:既然选择这条路,就要坚持到底。 小刺客不听,依旧得过且过混日子。 十里的好脾气逐渐磨没,他一天胜一天暴躁。 又过了两年,十里总共带过八个刺客,七个都走了。 那日夜里,他接到雇主的委托,是个大单,于是骂骂咧咧准备去找最后一个小刺客。 他都想好了,见面就对小刺客说:爱干干,不干滚。 十里走在漆黑的廊道里,觉得自己的未来和夜一般黑暗,心道:等最后一个人滚了,我也该走了。 这么想着,前方道路突然横空飘出一对猫眼儿。 真的是猫眼儿,一金一蓝,在黑暗中冒着光。 十里前途渺茫,脑袋空空,猝不及防被“猫眼儿”勾到地上。 他痛哼一声,心下暗骂:什么玩意儿!谁家的猫成精了! 年轻女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嚣张又无礼:“嘁,什么时候瞎了,招呼也不打,你没看见我在前面吗。” 女子说着,伸手就要掀他面具。 在暗影阁,被人看见容貌是大忌,十里连忙闪躲。 “你是谁?” 女子似乎有些惊讶,镇定后说:“抱歉,认错了。” 原来是误会。 闹剧之后,十里心怀郁闷找到手下最后一个刺客。果不其然,对方说:“我不干了。” 十里恨铁不成钢,同时又如释重负:终于可以安心离开了。 当即前往密室打算把自己的名字一道划去。 密室的门是敞开的,银光透到外面的地上,连夜都被照亮。 十里进去后大为惊讶,屋里站着一个男人,他戴着诡秘的面具,手里握一把刀骨折扇。
是传说中的千面扇鬼! 更不可思议的是,方才拦路的猫眼儿就站在他旁边! 难道是熟人?十里不敢吭声了,怎料猫眼儿上前问道:“你叫十里?” 千面扇鬼就在旁边看着,十里说话都带着犹豫:“……是吧?” 猫眼儿笑道:“省得我去找,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鸽子了。” 十里头皮发麻,总觉得她的画外音是:你给我等着。 …… “站住!”穆逍在后面穷追不舍。 “你认错人了!” 穆逍不知哪里来的自信:“哈哈哈,不可能!你分明就是心虚!” 然后追得愈发起劲。 十里不是刺客,他敢确定,没人能认出他是暗影阁的旧人,不然傻子才会当众比武。 但是后边那小子紧追啊,有人追就得有人逃。 江南路窄,普通民居聚集处多曲折弯绕的小巷,再往前去就是富商云集的大宅院,那里不但护院多,大部分人家还养了鸡犬,进去必然要引起骚动。 草草包扎过的伤口渗出鲜血,十里捂着胸前,直道天要亡我,真他娘的要去见神仙了。 他钻进一处墙缝,艰难地向前行进,马上就要到敞开的出口。 视野豁然开朗,十里脚下发力准备奔跑,然而小腿处被不知名物体一绊,顿时重心全失摔倒在地。 好熟悉的感觉。 十里眼前渐黑,晕过去前,只听一道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还是那般嚣张无礼:“喂,你可别死。” 十里心说:完了,猫妖来接我了。 啊,我已经死了。
第9章 遇故人◎照夜胡娘多少岁◎ 笼屉一掀,热腾腾的大包子露出圆滚白胖的身躯。 “大伯,买包子,我要两个甜豆馅儿。” “好嘞。”包子铺的马三应声道,他将包子用纸袋装好,弯腰递给伸手的江风清,笑道,“阿清又出来买早点啊。” “是呀,阿姐说特别喜欢您家的包子。” “哟,江姑娘喜欢,那真是我的荣幸了。” 江风清小小年纪,生得精致乖巧又懂事,街坊邻居每天都能看见他穿梭在城南的早点铺子,眼中的慈爱都要溢出来。 隔壁米粉店的大娘瞧见了,拍拍自家儿子圆咕隆咚的脑袋:“你看看人家,才多大就出来跑腿,哪像你,一天天就知道吃。” 来店的食客纷纷议论:“要我说,这一家人都是神仙,个个都长得好,简直是来为我们晓春城添彩的。” 旁人附和:“我昨天路过医馆时看见江姑娘了,长得那叫一个标致水灵,眼睛仿佛能说话。” “还有那位朗公子,风流俊俏,杏花庄的少爷都比不过。欸,你说,他俩是不是一对儿啊。” “不清楚,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我家姑娘长大了嘛,是时候给她寻个好人家了。” 江风清到店买米粉,抱着食盒走时,悄悄冲谈婚论嫁那人吐舌比个难看的鬼脸。 江月明从街的另一头穿过来,两手提着糕饼,瞧见满载而归的江风清,她笑道:“阿清真厉害,走,我们回家。” 时间尚早,医馆离家又近,几乎是紧贴着的,若有事急,病人可以直接上门求助,很方便。但是晓春城安宁,这种情况尚未发生。 比武之后,医馆的病人少了许多,应梦怜和江横天正在自家院子里给新种的草药浇水,他们准备用过早饭再去开门。 江月明把东西放下,四处都没看见朗云何。 应梦怜说他去看病人了。 “醒了?” “我去的时候没有,应该快了。” 江月明说:“你们先吃,我去叫他。” 自江月明把人捡回来后已经过去数日。 那人胸口有伤,昏迷不醒,经江横天判断,伤口是皇宫的羽箭所致,由于处理不当,已经开始溃烂。 围剿暗影阁当天,万箭齐发,几乎将楼阁刺穿成筛。 江月明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此人正是从暗影阁逃出的十里。 同是天涯沦落人,于是他们将人救下,只待人醒后判断是否能为己所用。 …… 十里整日整夜做噩梦, 一时梦见箭雨,一时梦见大火,最可怕的是梦见自己又回到当初无家可归,身无分文的日子。 最后,他听见猫叫,猫说:“喂,你快给我醒醒,不然我扇你。” 十里猛然睁开双眼,呼吸急促,心脏剧烈跳动,就在他觉得要再次昏迷时,有人慢悠悠开口:“不许闭眼,睁着。” 谁? 十里尚处于混沌的状态,说话之人是个男的,不是准备将他捉拿归案的少年,声音似乎听过,莫名有股威慑之力,十里真就不敢闭眼了。 十里问:“你是谁。”他的嗓音很奇怪,带着干渴后的沙哑。 那人并不回答,十里的眼皮逐渐撑不住,即将合上之际,房门被“碰”一下砸开。 女声颇为不满:“朗云何,糕饼买回来了,你吃还是不吃。” 是她! 十里心中大骇,眼皮不重了,顾不上思考,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从床上跳起来:“你没死……啊?” 伤口犯疼,十里停顿住了,眼前一男一女,坐着的男的没见过,站着的女的更没见过,她的身材和照夜胡娘很像,但眼睛是正常的棕黑色,那张脸看上去不过十七八。 十里自言自语:“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她,她起码三十,不对……三十五了。” 谁家十七八的少女会出来当刺客?十里和江月明共事近三年,他一直坚定地认为照夜胡娘在装嫩,反正戴着面具,谁也看不到后面那张脸,说不定猫妖成精了,四十岁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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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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