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计算着:十七八减三,十四五的少女更不可能当刺客了。 床前,即将二十一岁的江月明自认脸比真实年纪小几岁,晓春城的百姓见面就夸她“十七八,一枝花”,让她很是受用。 这人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朗云何在旁边笑:“你什么时候比我多活了十年。” “闭嘴。”江月明呵斥朗云何,紧接着开始教训十里,“还有你,三十五?你是瞎了还是傻了。” 十里一阵迷茫:这位姑娘什么意思,为什么骂人呐?骂人的语气为何如此熟悉?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你你你……” 江月明:“你什么你,给我躺下,不准起。” “哦。” “还有你朗云何,愣着干什么,去吃饭。” “嗯。” 江月明和朗云何走了,十里咽了一口唾沫,他受到的冲击过大,躯体十分僵硬,重新躺下,双手交叠在胸前,闭目冥思:我在做梦,我还没醒。 如果她真的是照夜胡娘,刚才的男子又是谁? 十里开始在记忆中搜寻,试图将声音精准匹配到个人。 匹配成功后不得了。 “卧……卧槽?千面扇鬼?” 十里至今摸不准照夜胡娘和千面扇鬼的关系,除了第一次见面时看到二人在密室中和平相处,其他时间,双方只要碰面就是一场激烈死战。 大家都猜,要么是千面扇鬼欺骗了照夜胡娘的感情后狠心将人抛弃,要么是照夜胡娘勾搭千面扇鬼未遂恼羞成怒,总之,这两人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 早饭后,江横天去医馆开门。 正好是大家出来活动的时间,左邻右舍见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 从家门口到医馆后方,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江横天和五个人说了“早”。 附近的百姓已经不怕他了,都知道他只是身材高大,表情虽然严肃,但为人十分友善。 江横天为此做出了十二分的努力,邻里有难时上赶着帮忙,推车、劈柴、修瓦,黑崖刀客直叹:比砍人还累。 好在付出是有回报的,他们一家终于开始在城里站稳脚跟,无人怀疑,诸事顺利。 江横天心情大好,医馆沉重的木门敞开,又是治愈的一天呢。 然而—— “江叔叔。”穆逍刚好路过医馆,问他,“昨夜有没有可疑人物出现?” 江横天:…… “没有,和往常一样。” “可疑的动静呢?” 江横天的美好心情大打折扣:这小子,怎么没完没了。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带着笑,再次重复:“没有,和往常一样。” 穆逍神色失落:“噢。” 转身欲走,刚到医馆的江月明叫住他:“穆逍。” 穆逍闻声回头,眼睛都亮了,仿佛在说:你有线索? 最大的“线索”江月明不自觉挪开视线,指了指他渗出淡淡血迹的衣物:“你受伤了,进来处理一下?” …… 穆逍趴在竹床上,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 江月明给他清理伤口:“摔得这样严重,你都没感觉吗?” 穆逍说江湖男儿不在意这些小伤,过了一会儿他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摔的?” “几天前我就在下面看你们比武。你摔下去的时候我们吓了一跳,以为你起码要在床上躺半个月。” 穆逍不在意道:“我练过武,身子骨硬,不会轻易受重伤。” “疼也没感觉?” “当然……啊!” 穆逍到底是个江湖新人,没吃过多少皮肉之苦,冰冰凉凉的草药往背上一敷,立马变得火辣辣,刺麻麻,他马上叫出声,随即捂嘴,假装无事发生。 江月明摇头,心道:小弟弟,还是太年轻。 她继续:“你们那天为什么突然跑走?” 穆逍之前和他们提过暗影阁的事,此时也不忌讳,咬牙说:“我怀疑他是暗影阁的刺客。” 江月明心说:那你可真是看走眼了,真刺客在这儿呢。 她故作惊讶:“真的?你有证据?” 穆逍:“现在没有,等找到人了,我自有办法验证。” 江月明怕对方起疑心,没有多问。 穆逍换了一个话题:“江小姐,你上药的手法太粗暴啦,像我师娘……啊!” 江月明才被说三十五岁,现在又成了师娘,很不爽:粗暴也得忍。 穆逍眼眶通红,险些泪洒当场。 …… 中午,江月明去到十里的房间,对方正躺在床上睁眼发呆。 “十里。” “啊?” “你果然是十里。” 十里尚未说服自己照夜胡娘是位年轻女子,突然被叫到名字,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别告诉我你是……” “闭嘴,以后不许提那个名字。” 十里确定了:很凶,是她。 “你真的没死。” 江月明哭笑不得:“才反应过来吗?还是说你希望我死?” “怎么会。”十里告诉她,那日他在暗影阁找了很久,结果发现一具和照夜胡娘十分相像的女尸,当场就要绝望,“朝廷的箭雨说来就来,我本来还想着把你带走,挖坑埋了,再立块碑……” “停。”江月明打断他离谱的回忆,单刀直入:“我就问你一件事,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十里说不想干黑活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安稳的地方过简单的小日子,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要赚很多钱,过富足的好生活。 江月明说:“那敢情好,如果你愿意的话,留在我们医馆吧。” 刚好缺学徒。
第10章 易容妆◎晓春与皇族颇有渊源◎ 江月明的瞳色靠药物遮掩,摆脱了人尽皆知的特征。 十里不知江月明真实姓名,以后,“照夜胡娘”四个字是断然不能在外人面前说出口的。 “我现在该如何称呼你?” “我姓江,江月明。你呢?” “我原名叫褚非凡,十里是师父取的。” 早去的爹娘盼望他将来能成大材,师父下山,走了十里地寻到他这个天资不凡的徒儿,自此,十五年的寒暑在山中一晃而过。 褚非凡下山后,用十里的名字入了暗影阁。 暗影阁的人活在面具之下,对外貌并不在意,是美是丑全凭他人想象,可一旦跻身凡尘,非凡二字落在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上,并不搭衬。 名扬天下的大侠总有些异于常人的特质,十里首先在外貌上输给了招蜂引蝶的少年英雄,心性又浮躁,武功再好,他没有当大侠的宿命。 江月明是典型的看人先看脸,褚非凡这张脸缺乏辨识度,丢在人群中眨眼便消失。 不合她意。 晓春人都说江氏医馆是神仙医馆,神仙医馆的学徒不能是彻头彻尾的“凡人”,脸蛋不上道,起码气质要拿捏住。 江月明仔细从褚非凡的脸上看出端倪,精准把控细节,“胡茬要刮,眉毛得修,眉宇间戾气太重,像是欠了外债,嘴角不能绷直,笑一个我看,噫,还是耷着吧,耷着显气势……” 褚非凡被江月明指指点点,改造半日,终于能见人了。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常服,下踩长靴,身量高直,模样算不得俊俏,但总好过之前的粗糙。 褚非凡提胳膊抬腿,新衣束缚得他胸口闷,也许是绷到了未痊愈的伤口,让他很不自在:“必须如此吗?” 江月明丢给他一个巴掌大的小铜镜,“你说呢,每天照十遍,头发丝儿都不许乱。” 整理仪容是江月明平生一大乐趣,然而身为暗影阁刺客,免不了被传闻描述得近乎妖邪,容貌亦然。 江湖传言,照夜胡娘生得一副蛇蝎面容,脂粉是骨磨的,蔻丹是血染的。 可她绝对没有拿人尸骨做妆容的怪癖,刺客的任务目标通常只有一个而已,都是小心谨慎后做出的了结,所到之处也不会血流成河。 江月明辟谣不成,成为了世人口中碎骨染血的妖孽魔头。
现在,她揭下了覆面的伪装,总算能和寻常女子一样装扮。 扮人扮己,颇有趣味。 人靠衣装,江姑娘绕着褚非凡转了一圈,感叹:“比不过朗云何,勉勉强强,总算能看了。” 褚非凡不满意了:“肤浅,有什么好比的,不过一张皮囊。” 江月明说她就喜欢好看的皮囊,姑娘家都喜欢。 “人海茫茫,别指望他们深入了解你的内心,一眼望过去气质出尘就已经赢了一半。” 褚非凡不敢苟同,但他打不过姑娘家,加上寄人篱下,只好妥协。 妥协之后,他开始询问当下状况。 “江月明,你和我说说,之前那个男子是?” “他叫朗云何。” “他也是咱们暗影阁的人?”褚非凡的求知欲都要满出来,就差催促江月明:快说他是千面扇鬼,快告诉我你们俩的关系。 这边将刨根究底的精神发扬到底,几步之外,江风清不合时宜跑了进来。 “阿姐,爹娘回来了,叫你们过去。” 眼前的孩子天真可爱,光看样貌和江月明长得有几分像,褚非凡的疑问又多一重:“亲弟弟?” “当然。” “你还有爹娘?” “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褚非凡无话可说。 他还以为刺客都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孤家寡人。 江月明:“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先跟我走。” …… 江风清把人叫到,转身去院中堆土人,他揪下药园中刚长出的毒草新叶,给土人当眼睛鼻子嘴巴。 正厅之中,江横天、应梦怜坐在上方,朗云何、江月明分坐两侧。 褚非凡站在中间,他局促得紧,大气不敢喘,眼珠不敢转。 他不解,为何坐在上方的江月明爹娘气场如此之强,假若遮上脸,她爹好像黑崖刀客,她娘好像白骨三娘,加上左侧的千面扇鬼。 褚非凡如梦初醒:老天,这他娘的是一家人啊。 现在,别说江月明十四、十五岁出来当刺客,就是四、五岁出来当刺客他也相信。 照夜胡娘,是有点家族天分在里面的。 褚非凡开始胡思乱想:千面扇鬼和她什么关系?哥哥?叔叔?难不成…… 不待他把辈分搞乱,朗云何开口:“师父,师娘,再不问话天要暗了。” 江横天清了清嗓子:“咳。” 褚非凡一个哆嗦,他武功不差,就是有点胆小,更别提现在他仿佛进了狼窝,情况有点微妙。 只听江横天道:“听月明说你是暗影阁旧人,可有此事?” 他老老实实点头回答:“是。” “我们的身份你可知晓?” “……大概能猜出来。” “来来来,都自我介绍一下。”江横天一点不含糊,从他开始,依次把曾经的名号报出。 介绍结束后,应梦怜安抚他:“非凡呐,不要紧张,都是过去的事了,听说你想留在我们医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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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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