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大手还在背上流连,似乎在描摹她蝴蝶骨的轮廓。 容绵再也受不住,将他重重推开,又凶又怂道:“殿下说话不算话。” 宋筠眄了她一眼,赤足走到茶桌前,拎起水壶浇在自己脸上,试图缓解不适。 容绵看得目瞪口呆,余光瞥见敞开的门扉,没做他想,一溜烟地逃跑了。 匆忙间,还丢失了裙带上的小物件。 宋筠没有阻拦,弯腰捡起香囊放在鼻端轻嗅,有股清茶的香气。 将香囊塞进枕底,他湿着衣衫躺在榻上,单手搭额,深邃的眼底拂动着缱绻深意。 翌日微风和煦,容绵躲在偏房里不敢出来,生怕宋筠找到算账。 前半晌,军医进进出出竹屋,被冷呵几次,不得已,才减少了补.阳的药量,“这样下去,殿下会落下病根的!” 一旁吃果子的夏歆闭目道:“不这样,殿下会七孔流血而亡。” 这时,灶房外传来柳时易的声音:“竟说混账话。” 夏歆走出来,坐在对面的石凳上,“柳都尉,咱们何时行动?” 按照宋筠的意思,他们只要悄无声息地拿下三皇子夫妇就好,最次,也要拿下三皇子。 在柳时易看来,叶姒羽没有兴风作浪的本事,不如直接攻取宋廖一人。 而且昨日傍晚,他同宋筠提议,宋筠应允了。 “十日后行动,你可有把握?” 夏歆嗤笑一声,盱睢道:“我夏歆自幼随父出征,杀敌无数,这点小阵仗能吓退我?” 冷艳大气的脸上浮现一丝轻狂,也不避讳男女之别,撸起袖子,大秀自己的肱二头肌。 柳时易摇开折扇,挡住她生猛的架势,“行了,跟我炫耀没用,那人在你身后。” 夏歆一愣,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荀染,挑起月棱眉,大喇喇走过去,“我说荀染,今儿怎么不躲我了?” 她上前勾了勾荀染的下巴,惹得年轻男子面色通红。 “没规矩!”荀染红着脸避开她的手,眼底显露出厌恶。 夏歆笑笑,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看在你这张脸的份儿上,我可舍不得跟你置气。” 荀染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夏歆耸耸肩,跟宋筠商量后,回到驿馆,与钦差们打成一片。她观察着宋廖每日的行踪,做起了周密的部署。 * 这日夜里,宋廖与当地都尉饮酒归来,臂弯搂着一名教坊舞姬,“美人儿,本王家中有珠玉,不是你能比拟的,咱们换个地方快活去。” 舞姬扭着杨柳腰,指了指驿馆旁边的深巷,媚眼如丝,“去那边?” 宋廖喜欢刺激的,当即搂着舞姬没入黑暗中,让侍卫把守在巷口。 羞人的气喘惊飞了墙头的麻雀,引来了蛐蛐。 听见蛐蛐的声音,舞姬更为热忱,压低男人的肩,吐气如兰道:“三殿下,有位故人想见你。” 宋廖还在兴头上,低笑道:“哼,又是你的哪个姐妹?” 自打来到洛阳,他隔三差五就会出没教坊瓦肆,明面上酒桌谈事,实则是寻花问柳。
对于他的风流,叶姒羽选择漠视,一来给足了夫君颜面,二来也能得一贤惠之名。比起二皇子夫妇,他们夫妇在老皇帝面前,表现得极为和谐恩爱。 而那位冷傲的二皇子妃,根本不屑于与二皇子做戏。 宋廖问话时,只感眼前发昏,身体摇坠,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舞姬劈晕在地。 夏歆从墙的另一头翻过来,勾勾美人耳垂,“做的漂亮,等着小爷回头儿打赏。” 舞姬福福身子,拢好衣衫转身离开。 夏歆力大,扛起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宋廖不费力气,就这样越过倒地的侍卫,将人带去了竹屋。 更阑人静,万籁俱寂,唯有溪边的蛙声不断。 宋筠今夜没有按时服药,头脑清晰地坐在柿子树前的秋千上,眄视逐渐清醒的宋廖。 宋廖单手杵地维持平衡,甩了甩沉重的头,待仰起下颏时,眼眸登时一瞠。 “阿...筠...” 怎会是他? 宋筠坐着没动,勾起薄唇,那抹唇线弧度冷炙凛然,“小弟死里逃生,躲过一劫,吊着一口残气特来与三哥见面,三哥怎地如此恐慌?” 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宋廖站起来,快步走到秋千前,握住宋筠搭在膝上的手,“为兄一直在派人寻找你,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对方情真意切的虚假面具让宋筠觉得恶心,恰又有军医催促服药,宋筠懒得虚与委蛇,抽回手,淡淡道:“三哥还真是玲珑双面,小弟很想知道,当初你和另两名皇兄密谋除掉我时,是怎样的嘴脸?” 宋廖大惊失色,“阿筠哪里的话,为兄们怎么可能密谋害你?” 宋筠凉薄一笑,站起身没再废话,抬脚蹬在他膝头。 骨节的震裂让宋廖痛苦呻.吟,惨白着脸跪在地上,“呃......” 那种疼痛让他顾及不得仪表,微张着嘴巴流出涎水,额头的汗珠也跟着大颗大颗地滴落。 宋筠撩袍蹲在地上,执起他的右手,“三哥这只手,是用来握笔的还是用来杀人的?” 宋廖浑身无力,颤着眼睫看向这个涅槃重生后有些阴鸷陌生的皇弟,讷讷道:“你误会了。” 宋筠点点头,长眸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扯下镶玉革带,撩开衣襟,指了指腹部的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这是你们送给我的生辰礼,三哥还想狡辩吗?” 那凹凸的腹肌上,几道狰狞刀疤横贯其中,可想而知,当时的宋筠有多疼痛。 宋廖无力地摇晃,叹道:“你听我解释,这件事我毫不知情,你遇袭时,我还在......” “你还在狡辩!” 宋筠打断他,眸子像翳了一层阴雾,摄人至极。他与宋廖十指相扣,声调平平:“三哥杞人忧天,怎会觉得小弟会阻挡你的储君之道呢。” 说着,忍不住冷笑,旋即压平唇角,用力叩动宋廖手腕。 “啊!!!” 一道惨叫响彻夜空,惊飞了偏房窗前的小珍珠。 容绵躲在轩窓内偷偷打量外面的情景,被宋筠狠辣的手段惊得背脊发凉。生在温室的她,哪里见识过这么残忍的场景。 她跌倒在地,听着外面的惨叫,和宋筠、柳时易等人淡漠的命令声,久久缓不过来。 屋外趋于宁静时,她听见宋筠对柳时易道:“交给你了,有生之年,我都不想在长安见到他。” 容绵不知柳时易是如何回答的,只知道自己与宋筠根本不是一类人。 他是生活在杀戮暗流中的猎隼,觅不得食便会坠下高空,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自己当初怎会觉得他面善心慈呢。 容绵站起身,颤着身子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屋里传来老酌的鼾声,似乎世间如何,都与他无关。 “咯吱。” 窗棂被推开,宋筠嵌在夜色中,一瞬不瞬地看着小丫头,“出来。” 容绵本想拒绝,可一想到刚刚的场景,就不寒而栗。等她走出房门时,发现小院内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了。 灯前的浮尘极为清晰,偶有飞虫靠近,嗡嗡几声便被小珍珠吓走。 容绵绞着手指,不确定地问道:“殿下找我何事?” 宋筠面容俊漠,上前一步拉住她手腕,“陪我沿着溪边走走。” 刚下了狠手,心里过意不去,想要散散心吗?容绵趔趄着跟上人高腿长的男人,暗地里想要抽回手。 察觉到她的排斥,宋筠心中不喜,硬是与她十指相扣,“跟上。” 温热干燥的手掌没有给容绵带来温暖,反而让她阵阵发寒。方才,他就是这么掰断那人手骨的。 小娘子涉世未深,此刻满心满眼都觉得宋筠是个修罗,“殿下,那人是谁?” 宋筠没有立即回答,等走到一片广袤草地,才道:“我三哥。” 后半晌下过一场小雨,这会儿草地茵湿,吸引了成团的流萤。宋筠抓住几只,用锦帕包裹住,系在容绵的腰间,跟她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身为皇族,多半身不由己,容绵能理解,可是,他为何要同她倾诉? 容绵心里排斥,悄悄向后退,“殿下,夜深了,该回去了。” 都说温软的姑娘善解人意,可这小丫头似乎总是跟他杠着来。 宋筠气闷,手臂一捞,将人捞回跟前,拉着她继续沿溪漫步。 容绵欲哭无泪,掌心泛起一层细汗,急中生智道:“殿下,我要出恭。” 出恭总能回去了吧。 宋筠攥紧那只意欲逃离的小手,拢在两掌中,“四下杂草丛生,便于遮挡,你请便,我帮你看着。” 一口气没顺过来,容绵气得直打嗝,“哪有...姑娘家在野外出恭的?” 小丫头娇软的声音里掺杂着不耐烦,似被捕兽夹困住的兔子,快要炸毛了。 宋筠笑笑,瞥见一块杂草丛生的空地,忽然揽住她的细腰,将人往那边带:“人有三急,我能理解。” 容绵蹲在地上,焦急道:“我骗你的,我不想去。” 宋筠将她拉起来,平静问道:“知道骗我的下场吗?” 脑海中又浮现刚刚的场景,容绵咬了下舌尖,颤抖起来。 见她如此,宋筠拢起剑眉,上前半步抱住她,附耳道:“不许怕我。” 容绵不老实,被男人俯身抱紧,不给她躲避的机会。 挣扎间,容绵的唇瓣擦过了男人的喉结。
第23章 星月包围中, 容绵瞧清了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她将人推开,怯生生地警惕着。 柳暗花遮, 泠泠溪水,想是气氛尚好,眼前佳人姱美柔桡, 宋筠心里叹息, 自己哪里是无欲无求的淡泊之人啊。 都说如花美眷, 引英豪角逐,可曾经的自己极为不屑。认为感情如清水, 汩汩流淌间顺其自然。而此刻, 他有想要博美人一笑的冲动,即便眼前的美人视他为恶人。 俊冷的面容浮现冁笑, 琨玉修态, 如月下一抹素练,芳华无尽。 容绵知道宋筠俊美, 却不知他还能露出宛如春风的笑,可他的气质太过凛然,与那浅浅笑意相悖。 “你别笑了。” 容绵大着胆子提醒。 宋筠点点头,“听你的。” 本来, 自己就不爱笑, 那笑是做给她看的,想证明自己不是个严肃的人。 假若,当年的淑妃有与侍卫厮混被捉, 宋筠会是一个生活在澹荡中的人,可那桩丑事让他们母子坠入深渊,成了皇室秘辛里的污点。他还因此差点被自己的父皇活活掐死, 若非贤妃阻拦,也许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那些糟心阴暗的往事,遇光则弭,可宋筠自认从未遇见过光,而今夜,看着被流萤围绕的容绵,他知道自己遇见了。 海榴初绽的娇娇人儿,本不该撷入暗流涌动的宫阙,可宋筠想要自私一次。 微风徐徐吹来,容绵对着宋筠瞥了又瞥,感觉他看自己的目光很是古怪,“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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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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