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筠还想再逗,却听见珠帘外传来脚步声。 明黄帷幔落下,宋筠放开容绵,淡声问道:“何事?” 季喜垂眼道:“启禀陛下,汴州那边传来了消息。” 闻言,宋筠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看向一脸担忧的容绵,点了点头,随即掀开帷幔走出去,一边整理衣襟一边道:“去议事殿说。” 等脚步声远去,容绵裹着薄衫走到窗前,望着行色匆匆的侍卫,深知汴州那边传来的密报事关紧要。 议事殿内,宋筠听完信差的禀告,靠在龙椅上哼笑一声。 柳时易果然不负他望,于途中脱身了,还带走了老酌。 修长白净的十指交叠,宋筠不紧不慢道:“去给汴州副都尉传个话儿,就说朕允许他先斩后奏。” 此话一出,在场的官员们都明白了帝王的意思。 汴州将士可以对徐茗衍等人大开杀戒了。这无疑是堵住了徐茗衍等人的全部退路。若他们迷途知返,立即撤离还能免受些罪,一旦执意去往汴州,必将被拆的骨头不剩。 不过,以徐茗衍的心智,也不可能破罐子破摔地前往汴州吧。 接着,官员们又听见宋筠下令道:“令汴州将士连夜追击草寇,与赶去的禁军两面夹击,势必拿下,不留余地!” 草寇......这话便是彻底断了徐茗衍的生路。 官员欷吁,论起心狠,谁能比得过新帝呢。 “还有,”在众人心思各异时,宋筠不疾不徐地再次开口,“告知徐茗衍,他的双亲在牢里很想他,希望他快些回来为他们求情。” “......诺。” 芦苇摇曳的泥泽旁,老酌将烤好的鱼肉递给柳时易,“今儿还得将就一下,再吃一顿鱼。” 柳时易接过串着烤鱼的柳条,淡笑道:“有的吃就不错了,晚辈不挑,倒是每日都要麻烦老前辈捕鱼,心里过意不去。” 老酌无所谓地摆摆手,“共患难一场,老子还能丢下你不成?” 这些日子的相处中,柳时易发现老酌并非时时糊涂,不禁诧异地问道:“前辈可记得当年伤了哪里,才会失忆?” 提起这事儿,老酌不免感伤,囫囵吞枣地吃完一整条鱼,仰躺在草地上抹了一把脸,“不记得,要是记得,我就回去找儿子了。” 自从记起自己有个儿子,心中就多了一份牵挂,总想着某个月圆时,能够与儿子相见,可他等啊等,盼啊盼,还是得不到关于儿子的一点儿音尘。 见老酌陷入悲伤,柳时易走到水边,将一方帕子浸泡其中,然后拧干,又折回来,“前辈擦擦。” 老酌眼热,将浸湿的帕子盖在眼睛上,叹息一声,“你说,我儿子会不会至今孤苦一人,又会不会怨我?” 篝火映在柳时易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也淡化了面上的情绪。 亲人失联后,有些遗憾是无法朝夕相伴,而有些遗憾可能是阴阳永隔。他不想用悲伤去比较悲伤,但所盼的亲人能活着归来,就是一种向阳的希望啊。 “只要你们还能遇见就好。” “但愿。”老酌望着熠熠繁星,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转眸看向身边的年轻人,“我发现,你是个荣辱不惊的人,能跟我讲讲,是怎样的经历让你练就成如今的胸襟?” 柳时易扯下嘴角,眼底酸涩,一边收拾鱼骨头一边道:“我娘战死沙场,一尸两命。自这个消息传回长安,我就像变了一个人,心中失去了光,开始浑浑噩噩,连疼痛都不觉了。后来,为了缓解这种情绪,我开始跟地痞打架斗殴,变成了没人管的野小孩,直到义父的出现,才将我从黑渊中拽了出来,让我知道,我还是一个有药可救的人。” “一尸两命?”老酌坐起身,目光复杂。 柳时易眸光柔了几分,却又说不出的难过:“我本该有个妹妹,名唤柳囡囡,可她还未足月,也还未见过这世间的光景,就离我而去了。” 那时候,每当日光充足时,娘亲都会拖着笨重的身子来到庭院,抚着肚子自言自语。娘亲虽是武将,却是个极为温柔的人,父亲常说,等囡囡长大,性格会随娘。 柳时易时常会幻想妹妹的样子,或许是个粉雕玉琢的乖娃娃,或许会是一个调皮的小家雀,可无论哪样,都与他此生无缘了。 “柳囡囡。”老酌喃喃起来,陷入自己的意识当中。 囡囡,囡囡,囡囡...... 他拧起浓眉,总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熟悉到骨子里。混沌的回忆深处,似乎有一名女子,窝在他怀里温笑,说囡囡的名字是阿若取的。 “阿若......”老酌眼露迷茫,轻唤道。 柳时易下意识转头,“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前辈唤我?” 话音落,忽觉异样,“前辈刚刚在唤谁?” 老酌迷茫,挠了挠头,“好像是我儿子。” “令郎?”柳时易失笑,“我的乳名也叫阿若。” 夜风徐徐吹来,吹散了疑惑。“阿若”这个名字稀松平常,没有特别之处。 * 寝宫内,容绵揉着眼睛醒来,发现天色黑沉,宋筠还未回来。她坐起身,双臂环膝,闷闷地揣着心事。 珠帘外传来动静,她也浑然未觉,直到一双略带凉意的手掌贴来,才激灵一下缓释过来。 宋筠坐在床边,目光锁在她脸上,“又做噩梦了?” 容绵摇摇头,“我只是梦见,父亲和哥哥相遇了。” 宋筠记得容绵说过,老酌在狱里提起自己有个儿子,如今已不知去向。怕容绵忧思成疾,他安慰道:“缘如丝线,会牵引注定要相见的人,我会陪你寻回其余家人。”
梦醒时,人会脆弱,容绵窝进宋筠怀里,闭上了眼帘。 宋筠单手抚着她的长发,温声道:“你爹脱身了。” 容绵惊诧,急急询问起事情的始末。宋筠并未相瞒,将所掌握的情况如实相告。 “原来是这样......”容绵心里对柳时易多了一份感激,夸赞的话不自觉脱口,“柳都尉真是一个能给人安全感、让人信服的男子。” 听此,宋筠舔了一下唇角,偏头呵笑一声,“所以呢?” 父亲脱身,容绵倍感轻松,跟着笑起来,眉眼弯弯,全然没察觉某人的酸气儿,“等他们平安回来,我要筹备大礼答谢柳都尉。” “嗯,很好。” 容绵认真地点头,“你跟我说说,柳都尉喜欢什么?我也好事先备好。” 小妮子眼底熠熠,像是将柳时易当作了最崇敬的人,这让宋筠不是很舒坦,连问题都懒得回答。 见他眸光沉沉,容绵才觉出苗头不对,赶紧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对柳都尉是崇敬!对你绝无二心!” 还挺有求生欲,可宋筠并不买账,虎口用力,掐住她使起坏劲儿。 容绵躬身,脸色红的能滴血,却没有躲开,任由他一下下掐着自己。 宋筠蹬掉锦靴跨上床沿,双手并用在她心口附近,掐得女子嘤.咛出声。 那嘤.咛蚀.骨旖旎,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宋筠从不是纵欲之人,却在沾惹了容绵后,一发不可收拾。 将人儿揽进怀里,那双大手也不曾抽离开,一下下惹她战栗,嘴里却说着正事儿,“你问我柳都尉喜欢什么?” 容绵仰着雪颈,气息不稳道:“嗯......” 宋筠低头嘬着她颈上的软肉,语气平平:“他喜欢长安城那朵赛雪欺霜的腊梅,你要帮他采撷回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柳柳:有人吃起醋来,连大舅哥的醋都吃 宋宋:呵 感谢在2021-09-16 00:03:49~2021-09-16 21:4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暖风清茗 2瓶;黄阿欠、平平无奇的小天才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骄阳炎炎、椅席炙手, 长安东市的街道上热闹拥挤。 容绵身着一袭宝蓝色男衫,手执紫檀折扇,在两名侍卫的陪衬下, 穿梭在人潮中,如夏日一道清风,徐徐刮过人们的鬓角。 好不容易出宫一趟, 容绵心里欢喜, 脚步轻快, 连带着发髻上的蓝色飘带随风摇曳,端的是翩翩小郎君, 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甚者,竟向她投花致意。 容绵捻起落在肩头的花骨朵, 疑惑地看向身后的侍卫, “何意?” 侍卫憋笑,“回禀姑娘, 这是未出阁的女子在向中意的郎君示好。” 容绵讪笑,红着脸把花骨朵还给手提花篮的女子,“不好意思啊。” 少女脸色一沉,扭头跑开了。 容绵摸摸鼻尖, 摇开折扇挡住祸水一样的脸蛋, 催促侍卫道:“咱们快走。” 三人穿进巷子,绕了三四个弯才找到一户姓“于”的人家。 小郎君敲敲扇骨,咳了一下嗓子, 吩咐侍卫去叩门。 半晌,一个七八岁的女童拉开门,身后还跟着一名老妇人。 “你们找谁?”女童稚嫩开口。 侍卫弯腰, “小姑娘,这家的家主是于夫人吗?” 自从与宋致和离,于轩丽没有回娘家,而是在宋筠的应允下,自立门户,带着一众绣工做起了女红的生意,从此不问世事,也不接受任何媒人登门。 众所周知,与皇族和离是件极其困难的事儿,和离后想要再嫁更是难上加难,可于轩丽得了宋筠庇护,哪怕是找个倒插门的夫婿也并非难事。可她无心风月,将姻缘拒之门外,锁了心门,想要撬开又谈何容易。 想起宋筠的叮嘱,容绵掏出腰牌,“找你家夫人。” 很快,一抹淡雅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欠欠身子,“贵人前来寒舍,实乃蓬荜生辉。” 眼前的女子如一颗六角冰雪,给人一种清凌凌的感觉,却又不觉傲慢。容绵还礼,“夫人客气了,我是奉圣上之命,还打听一下夫人现今的处境,是否方便?” 于轩丽侧开身子,比划一个“请”的手势。 容绵颔首,款步迈上石阶,发鬓的飘带一耸一耸,灵动飘逸。 于轩丽这才抬眸细瞧,发现这个小郎君竟是女子。 察觉到对方的诧异,容绵吐吐舌头,也不隐瞒,将自己的身份如实相告。 皇城的贵圈都知,新帝寝宫里养着一只金丝雀,对其疼爱有加,一日也舍不得分开,但很少有人窥见其容貌。 今日得见,于轩丽还是被惊艳到了,女子娇俏如春桃,如跳动在苍穹中的繁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引着人儿前往客堂,于轩丽命丫鬟端上果盘茶点,没有主动询问容绵此来的真正目的,而是静静陪她闲话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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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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