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没有过多的装饰,不过一张床一个桌一把椅。中间火炉将房间一分为二,那头放着书案和排放整齐的书籍,纸笔墨砚。若说有什么装饰物,也就是那人手边被剪下来的一枝樱花。 人坐着蒲团,在火炉前翻着书,如墨般的发披散着,披着外袍,看上去像是要睡了。 “站在门口干什么。”那人并不抬头,似乎对二人的造访早有预料,只翻了页书,悠悠道,“坐进来,门关上,难不成你们要站在风里说话?” “……” 季为客乖乖把门从里面插好,三个人围着火炉,坐成了一圈。 那人这才拿起樱花枝夹在书里,放到了一边,抬头道:“问吧。” 沈问澜被他这开门见山的说话方式给多少惊到了,良久才道:“阁下大名?” “无可奉告。” 季为客听这说话方式就知道是王由生,不禁道:“王由生,你自己不该解释一下?” “我有什么可解释的。”王由生悠悠道,“我护你五年,一没伤你二没杀你三没对不起你,你说要走,我也是知道此人不会加害你才放你走的,我是何处对不起你,须得解释?” 季为客让他这一席话给噎得说不出话来,沈问澜接着道:“但你如何护他五年,明知有害无利还铤而走险,又如何知道我不会加害他?” “铤而走险?” 此人笑了一声,双手交叉于胸前,眸中嘲讽之意尽显,“你可不要搞错,我并没有铤而走险。只不过是做了些对我而言简单如吃饭睡觉的事罢了。但这样的事对他人而言是毫无破绽又无法破解的心法,仅此而已。” 沈问澜便心道我就知道,唤了声:“幻。” 王由生便一点头,道:“确实是我。”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王由生悠悠道,“虽然表面来看,你如今杀了忘无归,决门也重生了。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好转,忘无归那厮实力与名声并不匹配,所以必定有人相助,才能到达今日的高度。他死了,但他身后的人不知其人,仍旧躲在暗中,等着一口把你囫囵吞了。” “有人等着机会好将你杀了,但你并不知道这个机会是何时,也不知道谁是何人,更不知道何人有几人。若牵连江湖数人,那可是一场血战。” “若在此之前,你还是这个废物样子,就中了忘无归的愿望了。”王由生道,“忘无归不介意死,如果能让你生不如死,死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他只想复仇,这是个疯子。” 季为客脸色一黑就要拔剑:“你他奶奶的说谁废物?” 沈问澜赶紧把这熊孩子按下去,瞪了他一眼。 季为客不说话了,嘟嘟囔囔的抱着破晓瞪着王由生。 王由生并不介意,朝沈问澜道:“我打算回北亿,沈掌门若得空,可一同前往。” “北亿?”沈问澜纳闷道,“去北亿干什么?” “可以看到新鲜东西。”王由生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们还有问题,但我为什么护你,日后我心情好了你就会知道。” 季为客最在意的事被他一笔带过,破晓险些要把这房顶给掀了:“我很想打你。” “你当天下第一狂的要死的时候,”王由生严肃道,“别人看你也是你现在这个心情。” “……算了,还有件事。” “请。” “你我相识五年,五年里你骗了我,虽然算是善意,但我还是介怀,现在也不能信你。”季为客悠悠道,“虽然你武功上乘,想必也用不到我,我也还是要和你做个交易。”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不管搭什么进去,一定要想办法,把我师父的武功找回来。” “做到了,我什么都给你做。”季为客将破晓放到一边,缓缓伏下身子,低下头,闷声道,“……当我求你,你帮帮他,也帮帮我。” 王由生心里一阵难以言说的纠结。 他在季为客最低谷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他,见过他崩溃也见过他靠近死亡,但他始终没说过一句软话。 从来没求过别人,跌倒了也不让人扶,跌跌撞撞磕磕绊绊也不要人帮。 但如今为了别人的一件事,第一次低下身子低下头求他。 “我真的没办法了。”他道,“但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不能就这么废了。”他颤声道,“他不是个废人,王由生。” “他不能这么过活,他不是这样的庸人。”
☆、第 66 章
沈问澜内心五味杂陈。 王由生内心同样五味杂陈。 沈问澜也知道这东西一定要找回来,但若是找不回来,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也确确实实知道季为客心里还是为这事难受,但这几天来季为客没说,也没表现出来,沈问澜便以为他多少算是放下了。 谁知根本没放下不提,还随着日子推延发酵起来。在沈问澜看不见的地方疯狂生长,翻涌着成倍的放不下,没日没夜的叫嚣着念念不忘,却丝毫回响都没有。 沈问澜颇为头疼的叹口气。他始终觉得这事是他自己的事,废了也好回来了也好,说到底都该坦坦荡荡的接受。后悔也好不后悔也好,找好了后路就行。 但季为客这一求,他脑子里一条弦断了。 这不是他自己的事,后路也找不到了。 沈问澜想说很多,但又无从说起。 一时间只有火炉里的火在烧的噼咔作响,三人都没了声音。 沉默良久,王由生才长叹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说罢,他拿起书走出门,道:“这间给你们,我去别的房子住。明早我叫你们,之后去北亿。” 说罢声音渐渐消失在寒风里,王由生关上了门,走向了不远处的另一间房。 王由生走后,沈问澜才抿了抿嘴,长叹了口气,道,“我是真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在意这事。” 季为客起身,转过头去握住他一只手,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发红。 “你一直是我前行的标杆。”他道,“从我小时候开始,我一直看着你。我一直看着你,所以我知道你该是什么样。” 季为客握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吐出发颤的气息。 “你不该这样,沈问澜。你不想当个废人,你也不是个废人,凭什么就这么废了。”他抬眼看着沈问澜,一字一句咬得极重,“你说我自不量力也好,怎么都行,我就不是个会服软的人。” “是啊。”沈问澜轻笑一声,“你从来没服软过,让你往西走,偏偏就往东去。” 沈问澜又无可奈何叹一声,“小疯子。” 这小疯子从没认过什么天理人情,也从不感叹什么人情冷暖。这世道如何与他无关,身不由己太多他也不认,自不量力说了也不听。 他可以被拉下神坛,一千次一万次都行,他可以为了沈问澜低下头,但沈问澜不能被拉下去。他见过沈问澜发光,也见过这发光的风被埋没。他不愿意沈问澜低下头,也不愿意沈问澜被埋没。 “你要发光。”季为客不止一次心想,“你要好好的。” 有人说季为客是荒原上一道惊雷,有人说是一阵刮骨的凛冽寒风。 都是些转瞬间消失而去的东西,但沈问澜觉得不是。 被打了就打回来,被拉下去就爬回来,他还是那股狂劲,很多人想毁了他,但谁也撼不动他丝毫。 他就算在扭曲的环境里长大,就算世间一切都想让他扭曲成惨不忍睹的怪物,他一身的正气也不会歪一丝,他一身的傲骨也不会弯一毫。 季为客永远只向着一道光生长,这道光若歪了灭了埋没了,季为客就要重新让他发光。 这道光也心甘情愿永远为他发光。 “我答应你。”沈问澜道,“找回来,想什么办法都要找回来。” “好。” “然后把想把你毁了的人揍一顿……我想打很久了。” “你指哪我打哪。”季为客凑上去几分,道,“要报酬。” “什么报酬?” 季为客歪了歪头,伸手攀上去,道,“我打一群,你亲我一口。” “那先来交一个,看看你满意不满意。” 说罢沈问澜将他整个人都揽了过来,抱在怀里,交了个绵长的报酬。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由生就上门咚咚咚咚的敲起了大门。 沈问澜起床气八百年没被人召唤过了,这么一通砸门自然他不乐意,一脚飞出去就砸在了王由生的脸上。王由生从善如流的退出来,在空地里和他耍拳脚耍了好几个回合,你来我往了一炷香的时间。 季为客拿着他那带着兔毛领子的外袍,打完了之后把他包了个严严实实,之后搂着他的脖子就挂到了他身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非常熟练。 “干嘛这么早。”季为客挂在沈问澜身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太阳都没出来呢。” “晚了就看不见了。”王由生道,“走了,这边离北亿不远,到了差不多赶上。” 沈问澜起床气发完了之后心情也不好,表情比平时还冷,暴躁道:“所以看什么,看北亿美好的一天如何从清晨开始吗?!” “不。”王由生道,“看北亿分裂的未来如何从清晨开始。” 沈问澜:“……” “走吧。”季为客打了个哈欠,对沈问澜道,“反正白师叔也在那边,顺道去看看。” 到了北亿时朝阳刚刚升起,三人钻进了山庄,躲在了背阴处。 沈问澜缩着脖子,幽幽道:“给我一个不能从正门光明正大进来的理由。” “那么做的话就看不见了。” 王由生话音刚落,沈问澜也没来得及问他看不见什么了,就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三人同时噤了声,这个时候应当是晨练的弟子。 晨练还未开始,来得早的等着后面来得迟的。等着也无事,便开始三三两两的闲聊起来。 一人起了头,道:“真不知道少庄主怎么想的,断袖之癖也就算了,竟然还和决门的成了亲……”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列祖列宗怕不是要气死了。” “说到底,为何我们要和决门同盟?” “谁知道,我们明明风头正盛,这下可好,全被这傻子搅和了,一把好牌到他手里,打了个稀巴烂。” 两人说的正欢,又有一人道:“别说了,少庄主上位不是一两年了,这么多年来做得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同盟也是无可奈何……” “这有什么无可奈何的?”被插话的人怒道,“老祖宗的规矩就该守着,做人不能忘本,不论以前如何,他破了规矩,没了规矩还怎么管下面的!?” “你何来这么大的脾气?少庄主也说了,不乐意的大可以自行退出山庄,他不拦着,你既然看不惯,干什么还要在这里?” “因为我跟他不一样!”那人气势汹汹道,“老子不会忘本!” 王由生看了看那说话气势汹汹的弟子,点了点头,道:“是个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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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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