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办法说什么。”季为客道,“我不是我爹,我也没办法说他。但是,是真的谢谢你。” “我知道。你不必自责,这是我的决定。” 他说罢,冲他笑了一笑,转头双手搭上沈问澜的肩,掌心发着光。 他张张嘴,似乎想说很多,但最后只叹了口气,说了三个字。 “我走了。” 沈问澜周身环绕起丝缕清风,王由生皮肤已然出现血色裂痕。裂痕渐渐攀上了他的面容,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开。 沈问澜看不得这一幕,他闭上眼睛,哑声道。 “好。” “沈掌门。”王由生沉声笑道,“珍重。” 刹那间血花飞溅,方才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化作了夜色中的血色花火。 清风在那一片疯狂的爆开,以沈问澜为中心。 凝风沉寂多时,于夜中剑光再明,剑鸣不息。 江湖传言一语成谶——众人皆上黄泉路,三途川边凝风响。 沈问澜没站稳,那血炸了他一身,身心一下都被炸了个劈头盖脸,他禁不住趔趄了一下。季为客上前扶住他,空气中丝缕血气萦绕着二人。 季为客扶着他,知道他最受不了的场面就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他面前了,心中一阵不忍,赶忙将他抱在怀里,不知说些什么,只将他抱紧了,一遍又一遍的对他道。 “我在,我在,你别怕。” 我还在。 沈问澜被他揽着,神情呆滞地伸出手,什么都没有。 人就这么没了。 他觉得好笑。 沈问澜转头看去,湖面上的月令人发寒。 别时茫茫江浸月。 …… “王由生死了。” “我听见了。”刘归望打了个哈欠,好似没事人一样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又给双眼通红的沈掌门倒了一杯,“喝吗?” 沈问澜睁着彻夜未睡通红的眼,瞪了他一眼:“……” 刘归望闭眼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一阵无奈,道:“你不要这么看我,我其实不是那么薄情的人。北亿山庄每天死人那么多,我要是不看开点,早就哭死过去了。 这世间免不得人去楼空人走茶凉,他自己做的决定,也定是看不得事后别人还为他伤心难过。你不必留在原地,往后要做的事也不过是把人揍了,打场漂亮的架,回头给他烧纸,告诉他他没白死,你把人揍得妈都认不得了,这就足够了。” 沈问澜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叹一口气,转头看向别处了,道,“我知道这个道理,但……” “你就是山上待久了。”刘归望干了手中的茶,道,“我知道你护短,愿意为了一个弟子下山,看不得自己人受苦。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苦避不开,现在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沈问澜不再说话了。 “沈问澜,事情要结束了。”刘归望悠悠道,“争取化悲愤为力量,不要像个姑娘家扭扭捏捏的。” “我没扭捏。”沈问澜听这用词就想把他揍一顿,叹了口气,强打起几分精神,“你说吧,打哪?” “那还不容易?”刘归望悠悠道,“昨天我出门了。” “……”沈问澜心道你出门关我屁事,“所以?” “所以我出门了。”刘归望道,“出门送温暖,给各派人手一份沈问澜宣战书。” 沈问澜:“……” “你可以的。”刘归望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加油,我看好你,沈师兄。” 他学白问花叫的这一声沈师兄总让沈问澜感觉自己暗中折寿:“……” 刘归望到了最后关头,仗着王牌在手天下我有,毫不犹豫散了一波仇恨。 他这话音未落,外面就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人来了。” 白问花从内屋走出来,刚好束好了发冠。一身白衣如雪,拔出了剑。剑身寒光闪烁,他眸间凛冽杀气也令人不寒而栗。 “赶紧打完赶紧收工。”白问花笑眯眯的歪了歪头,“打完就有好日子过了。” 这架势如同五年前一样,众人义愤填膺,踏破了北亿山庄的大门,喊着为天行道,为民除害,高举手中利器,好一副大义凛然的壮观景象。 然而要命的是,江湖老门派从水与忧嵘都带了浩浩荡荡的弟子前来助阵,一眼看过去,双方人数不相上下。 江湖上多的还是不肯凑热闹送死的。季为客威名在外,破晓一剑自出世起就是江湖上所有人的忌惮。纵使沈问澜废了,大多数也还是服气破晓威名,不愿搭命进来,选择旁观的。 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次也不乏高人,虽说看上去相差无几,但也不容小觑。 但沈问澜临到阵前,一点也没怕。 他走出门去,外面的人见了他,喊声直接拔高了不少,当真是好一番正义的模样。 季为客倚在门旁,见他出来,也站直了身板,手抚上破晓剑身。 沈问澜朝他点点头,转头看去,从水寺的和尚领了不少人,冬未语也叫了整个山的弟子下来,气势上是一点也不输。 那头喊着替天行道的声音愈发大了,沈问澜皱皱眉,当真觉得吵人。 “出手吧。”季为客在他身后道,“没事,我在你后面。” 他闻言笑了一声。道了句好,周身便爆出疾风来,直接将身后的建筑掀飞了。凝风一剑在他腰间铮铮作响,这一巨变使得众人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之所以敢来,就是因为沈问澜武功废了。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在疯狂的打着他们的脸,无论是风也好剑也罢,那缓缓倒塌的建筑物,无一不在厉声的向他们吼。 你错了!! 这一事实实在打击有些大,良久,有人颤颤巍巍的发出了声音。 “那把……不是凝风吗?” 有人起了头,众人正要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就听沈问澜高声道。 “我不提前尘往事,今日在此处,新仇旧账,我和诸位一起清算。 不论诸位可怜忘无归还是对我有成见,都请拿手上的刀剑说话。江湖快意恩仇,此事已五年之久,是时候做一个了结。我向诸位保证,此次之后我将重回决门山上,此生不再下山。” 他这一席话并未替自己辩解半分,众人一时间没了底气,四下交头接耳起来。 正在众人没个主意的时候,有一人闯出头来,怒道:“听他在那天花乱坠的说!我们人多势众,也有高人,何不把他项上人头取下!” 这应当是个热血好战的势力,此人话音刚落,不少人跟着附和起来。还未等众人同意,那人便领着一群人杀了过来,一帮人怒吼着替天行道,其余人见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同盟送死,只能也硬着头皮杀过去了。 “好了好了——听我说——”冬未语像个弥勒佛似的,在一群白衣道人中踮着脚,提高声音道:“大家好好打,不要受伤呀,受了伤要及时的退战包扎,杀人的时候要朝着脑袋砍哦,不……” 陈孤月:“闭嘴,隔壁和尚都没你话多,剑□□,少叭叭。” 冬未语:“……” 这一战从天色微熹战到黄昏落日,人人浑身浴血,满地都是尸体,也不知是否还有人未死。 沈问澜在尸堆中晃晃悠悠的站着,他武功刚刚找回,一时间内力在体内乱撞,光是分散乱如麻的紊乱内力都要分去一半注意,更别说还要分心去打架,这一打还打了成百上千人,甚而打了一整天。 他整个人都不太稳,正在要倒地的时候,有人扶住了他。 季为客扶住了他。此人也不怎么样,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也遇上了不得了的对手。此刻也是浑身浴血,到处都是伤,狼狈不堪。 沈问澜见是他,便不再强撑着,干脆整个人都瘫下来挂到了他身上,靠在他肩头,安心的仿佛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季为客也没余下来多少力气,他抱着沈问澜缓缓坐到地上,手扶着他后背,匀了一丝内力进去。一缕清风在他体内四散开,替他晕开紊乱的内力。 沈问澜喉间卡着的一口血可算咳出来了,这才嘶哑着声音,道:“刚才那死玩意真不认揍。” “人外有人。”季为客笑了一声,拍着他道,“我也遇上了。” “还是山上舒服。”沈问澜不禁道,“你也把这天下第一给人算了,跟我回山上。” “本来就是为了给你把武功找回来随便打的,不要也罢。”季为客咳嗽两声,抹抹嘴角的血,道,“再说,不是一直在山上吗。” “现在不是。”沈问澜长出了一口气,道,“不过马上就回去了。” “是。”季为客应了一声,揶揄道,“后面你的风评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爱什么样什么样。”沈问澜撑起身子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咔咔作响,“我不管了,我要回去。” “好,我跟你走,你去哪我去哪。” “都结束了,我还能去哪。”沈问澜哭笑不得,“你也听见了,我说我会一辈子待在山上。” “那我也一辈子待在山上。”季为客从善如流接下来,道,“也正好应了,平安喜乐,百世无忧。” 事事无敌。 季为客眼中清冽的光,周遭一切腥风血雨都埋不住。 他陪沈问澜走过了暗无天日的九蛊,陪他见过风凝风散,最后变成他的平安喜乐,在他身边百世无忧。 而他这个人,本就事事无敌。 沈问澜望向他眼中,在那清冽的光中盛着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眼中始终只有沈问澜,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也将不变。 黎明破晓,凝风响。 ————正文完————
☆、番外1
冬去春来,这场五年的闹剧也算乱七八糟的落下了帷幕。 沈问澜找回了武功,稳稳当当的回了山上一坐,当真不管江湖事了。 沈问澜不下山,那季为客也不下山了。没了借口,暗中蠢蠢欲动的也动弹不了,一腔热血撞到防火南墙上,一点脾气都没有。 所有人经历一场大战,都安静了下来。 除了刘归望。 架是在他老人家的北亿山庄里打的,聚集各方豪杰,谁剑出鞘都要掀起一方风沙,这下个个都掀了北亿,什么银柳秋意,全成了过去。如今残垣断壁,凄凄惨惨戚戚。 刘归望在尸骸中站着,一颗心拔凉拔凉。 “我的山庄!!!”刘归望在山上鬼哭狼嚎,“打成什么样了!?啊!?你就不能悠着点吗!?” “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谁管那么多?”沈问澜打了个哈欠,见怪不怪道,“你第一天混江湖不成?” 刘归望:“……我不管,你要赔钱。” “我赔什么赔。”沈问澜翻了个白眼,道,“你三年前打完赔了吗?” “……我不是赔了你八百两吗!?” “我不是还搭进去朵花吗?”沈问澜质问道,“再说当年是你一个人带着一群打上来的,前几天是别人带着人来打我们的,凭什么我要赔?我没管你要钱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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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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