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尽头就只有零星几家店了,连灯光都暗了不少,转过角之后,更是连喧闹声都远去了。 馄饨店的店家是一个戴蓝布巾的阿娘,凤栖飞到店旁时,店里大概有四五个客人,但很多桌子都是空的。 她随便挑了一张空桌坐下,阿娘转头看向她,笑着问道:“姑娘想吃清汤还是红汤?” “清汤吧。”她也回了一个笑,然后看向远处寂静的湖面。 夜晚看不出水的颜色,只有高处映下的光,在湖面上泛出粼粼的浅色波纹。 她旁边的两人对坐着,一人边吃着馄饨边道:“刚刚听见的消息,衙门新来的师爷杀了人,杀得还是乾海吴家的二少爷!” 她没有抬眼去看,只静静听着。 另一人道:“呵呵,这消息下午就传遍了,吴家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在衙门闹翻了天!听说游知州想把人保下来,所以才迟迟不肯升堂。” 咬着馄饨的那人道:“那师爷一副柔弱公子相,不会是因为吴二公子抢了他的女人,不堪受辱,才痛下杀手吧。” “嘁,吴二公子什么家世,如果是因为女人,也是那师爷守不住自己的小娘子,想要拿刀吓吓别人,结果失手了,把自己给栽进去了。” “嘻嘻,我给你说。”那人终于吞了馄饨,压低声音道:“我在衙门里的兄弟给我讲,那师爷面白无须,声音冷柔,看他身份又不像是太监,那只能是那方面......不行!” 两人头对头,分开后发出一串卑俗的笑声。 馄饨已被阿娘端上了桌。 凤栖飞用勺子舀起一个皮薄馅满的馄饨,雾气缠绕升起,弥漫在她眼前,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待吃完馄饨,摊面上只剩了她一人。 她目光落在湖面上,粼粼闪着的光一直没有变过。 湖对面的岸上是一条无人的道路,被暗色的光照着,只能隐约看见路旁种的一排垂柳。 她刚要收回眼,却见垂柳后有东西在移动。 她仔细看去,发现竟是那匹青棕的汗血宝马! 凤栖飞站起身,眼睛看着马儿的动向,手中将铜板挨个放在桌上。 她走出小摊,打了一声招呼。 “阿娘,走了。” 还在摊前和面的瑛阿娘应了一声,抬头看去,哪儿还有人的身影。
凤栖飞跃上桥面,这座桥已被废弃,上面横着几块乱石,她轻点而过,转瞬便过了桥。 她站在一棵柳树旁,已经能看见前方马儿一摇一摇甩着尾巴,慢慢往前踏步的身影。 她往前走去,离得越来越近,看得也更清晰。 但马儿突然停下了脚步,弯过马头看她。 她看着它的样子,也停下不动,面带浅笑静静站着。 马儿低下头甩了两下尾巴,又朝前而去。 凤栖飞抱着手臂,慢慢跟上。 这周边已经没有了建筑,前方是一处斜坡,她跟着马儿缓缓爬了上去。 上了坡之后竟然是一片平地,地上长着杂草,它找了一处草嫩的地方,低头啃着草。 平地旁边有一片小树林,凤栖飞猜测它夜间就在这片树林里休息。 她走近了两步,马儿踏着蹄子往旁挪了半步。 她便站着不动了。 凤栖飞蹲下身,看着这匹马的前脸,额间的白络被风吹起,扬到了一边,但一点儿不影响它的神气。 她拔了一把嫩草握在手中,轻轻递到马嘴边。 马儿眼睛斜着看向她手中的嫩草,嘴里却一直嚼着草,还缓缓往另一旁挪去,张大口横扫草叶。 凤栖飞不急不馁,往前轻轻挪了两步,又把草送到它嘴边。 这次它不再看她手里的草,将眼睛转了回去,然后状似不经意地一口咬走了她手里的草。 凤栖飞莞尔一笑,抬手轻轻抚上它的前额,然后惊讶地发现它竟没有躲避。 于是她不再客气,站起身,一手抚着前额,一手抚着颈部,嘴里还念念有词,“一日千里,逐日追风,蹄间三寻,逸尘断鞅,千里马,你太有眼光了。”马儿没有拒绝,只低低打了响鼻。 她开心地笑着,低头看向马背上质量极好的马鞍。 皮质的马鞍光滑亮泽,马镫银光锃亮,整个马鞍没有明显的装饰,但在鞍尾下方却暗嵌着一排浑圆的银饰,华贵却不张扬。 凤栖飞摸上鞍桥,想要看看用的什么材料,突然发现鞍槽处好像有一个暗扣。 她解开暗扣,将手伸进去摸索一番,拿出了几张卷起的纸条。 这些纸条都被打开看过,应该是卷成筒之后用飞鸽传书。 她没什么犹豫地打开纸条看了看。 每张纸条表达的意思都差不多,大意是被一些困难阻在某处,难以前进。 跟她的手下传给她的内容相差无几。 凤栖飞挑起一个无奈的笑,看来大家都是孤身在此啊。 她将纸条放了回去,抚着马背看向远处。 天色更暗了,马上就到夜禁时间,好几处高楼的灯都灭了。 她低下头,对马儿道:“我走了,有缘再见。” 轻轻拍了拍马额,转身离去。 湖面上的浅光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片暗淡。 她走到馄饨摊旁,桌子已经收起来了,瑛阿娘正想取走炉子里的火,一旁的篮子里还剩了一份生馄饨。 “阿娘,还能煮馄饨吗?我想打包一份清汤馄饨。” 瑛阿娘抬头看她,轻轻笑了笑,将热锅又放回炉子上,“行,你稍等等。” 一份馄饨将要出锅,凤栖飞又道:“阿娘,您的食盒可以借我用一下吗,我明日便给您还回来。” 瑛阿娘点头应道:“没问题,我直接给你装到食盒里。”转身拿过柜台上的食盒,两下便将馄饨装好,递给了她。 凤栖飞接过馄饨付了钱,却没有走。 瑛阿娘奇怪地问她,“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她笑道:“耽误了您的时间,快夜禁了,我将您送回去。” 话音刚落,街上便敲响了夜禁的鼓声。 她安抚地笑道:“您放心,夜禁了我也能在街上走。” 她提着食盒跟着瑛阿娘走在空旷的街上,碰巧的是,阿娘住的地方和她很顺路。 瑛阿娘走得小心翼翼,还拉着她尽量往檐下走,生怕被巡逻的人发现。 还小声地对她道:“阿娘知道你会功夫,但是和官府的人起冲突那是万万不能的。我们小心着走,就算被发现了,给些银子也能过去。” 凤栖飞无奈笑笑,跟着她穿走街巷,还绕了两条道。 她们拐进一个巷子里,在一扇门前停下。 阿娘感激地看着她,“你能陪我回来阿娘很感动。”看见她手里的食盒,道:“食盒很重,你这样提着可累了。” 她从她手中提走食盒,然后将食盒穿过她的小臂放在她的手肘处,再把她的手腕按到胸前。 点点头道:“这样提着能轻松很多,如果累可以换另一只手。你是给你夫君带的吧?小两口要按时吃饭,宵夜可不宜吃太多。” 瑛阿娘说完便打开门,还回头叮嘱道:“回去的时候小心些,你会飞,能走房檐就走房檐,但是也要注意安全。” 凤栖飞笑着应下,待她关上门后,才紧紧地一眨眼。 夫君? 想着将要去的地方,她浑身一个激灵,跨着食盒快步走上街道。 不久便到了瑾正街上。 她脑中又冒出了那两个字,脚下突然犹豫了。 去还是不去? 她摇摇头,想这个做什么?!根本就没影的事儿! 今夜无月,监牢之中更是不见半点亮光。 此处监牢简陋,各个牢房之间连烛台也没有。 她将牢头处点的蜡烛吹熄,桌旁几个狱卒已经沉沉睡去。 现在整个监牢都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她踏上过道,飞快地经过一个个牢房,余光迅速地判断着,牢中还醒着的人只觉一阵风过去,却什么也看不清。 一直走到最深处,她心道果然。 监牢里的犯人不多,后半段的牢房里几乎只关了他一个人。 凤栖飞在门边望去,那人靠墙坐着,一动不动。
第20章 凤栖飞点燃火折,火光映在那人身上。 她才发现他早已看了过来,他打着坐,坐得笔直,目光十分冷淡。 她用眼神点点牢门上的锁头,示意他过来开个锁。 那人没有任何表示,将目光落在别处,脸色冷淡,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皱皱眉头,怎么,当她不存在啊? 她提步欲走,又停下。 昏光的浅光落在那人脸上,是橘火也遮不住的惨白脸色。 她想,他多半是饿晕了以为眼前都是幻觉。 于是她回身抬手握上锁头,正想从衣袖中掏出工具,猛然发现锁居然是打开的。 她瞟了一眼里面的人,那人神色自然,毫无反应,于是她取下锁头,走了进去。 她将火折放在牢房中间一个矮桌上,再把食盒取下放在旁边,亮光一下铺满了整间屋子。 陆无迹凝着眉,目光落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食盒,再看了一眼随意抓了两把稻草将地面垫厚,然后直接坐上去的凤栖飞。 后者端坐好后正一层层打开食盒。 他挑眉,道:“青蝉执首喜好特别,想在这牢房中吃宵夜?”他的声音暗哑,又带着一丝尖冷。 凤栖飞端出馄饨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只将馄饨,短筷,勺子,麻油碟在桌边另一侧一一摆放好。 她收回手搭在腿边,看着墙边的人道:“陆师爷思路清奇,想法有趣,我吃过了,带给你尝尝。” 她懒得跟他针锋相对,这馄饨确实好吃,她不想有人浪费佳肴。 陆无迹一僵,眼中闪过诧异。 凤栖飞朝他招招手,“快点坐过来,不然待会儿凉了,就是要趁热才好吃。” 她看着还冒热气的馄饨,语气有些急躁。 可能是她语言中带着的亲近,与甚至称得上关切的一丝意味,他自在的冷意和戾气突然不见了,略带赧色的陌生表情凝在脸上。 见人没有动静,凤栖飞看过去。 眼尾弯起露出笑意,只觉得那人的神色有些精彩。 陆无迹见她笑着看向他,马上收敛了表情,薄唇抿着,眼底浮出寒冰。 凤栖飞挑挑眉,道:“陆师爷放宽心,里面没有下毒。” 陆无迹垂下眼,手攥成半拳,没有任何表示。 凤栖飞看着白雾越来越少的馄饨,皱眉急道:“你为什么不吃?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出尘仙人,喝露水就能活,吃个馄饨就不要扭扭捏捏了,你又不是没吃过我的东西。” 陆无迹眉头动了动,拳头攥紧,眼里含着她看不清的情绪。 目光落在他手上,她扬扬眉,怎么,想打一场? 她才不奉陪呢! “不吃就算了,真是白费我一番好意。” 她伸出手想把碗碟都放回食盒里,却看他突然起身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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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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