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向门口,陆无迹一直站着不动,她走近之后扫了一眼他阴影中的脸,轻勾唇角,兀的转身出了门。 她往院子里去,走了两步又回身对门口站着的人道:“你叫什么?” 牛三儿不敢细看,她淡然的神情和镇定的姿态都让他知道她不是一般人,他挺肩站得更直,沉声道:“小的牛三儿。” 她点点头,“好,待会不用再喂药了,半个时辰喂一次清水,喝两三口就行。”说完便径直走到院中的水池边,舀水将手洗干净。 牛三儿顿了顿,又沉沉道:“是。” 陆无迹背着手走出来,在门外站定,牛三儿悄悄斜了一眼他的侧脸,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在他身侧停留了一会儿,便向院门走去,那女子轻轻甩甩手上的水珠,也向门口走去。 牛三儿颔首,略有些心虚,毕竟现在陆无迹才是他的主子,待余光中的两人都消失在院门后,才抬眼望向黑黢黢的大门,他觉得这两人身上好像有一种不知名的默契。 凤栖飞稳稳站在一处房檐上,俯身望着远处,脑中细细想着这周边的地图,陆无迹在她的身后道:“东街有一家药房,药品种类挺多的,郡主觉得如何?” 她笑笑,没有回头,东街离这里有些距离,能去远的地方为什么不在附近找一家近些的。 夜晚的风有些大,她收回眼,轻轻揉了揉额头,头都有些晕了,也没想起这边的医馆叫什么具体在何处,她放下手,道:“走吧,就去东街。” 陆无迹跃到前方,往东边而去,凤栖飞跟在他的身后,她不再去想该走的路线,去判断前方适合的着落点,只埋头跟着那人走,恍一回神才发现,他好像绕了些路,不过走的地方都没什么风。 她懒懒得跟在他身后,她发现当她放慢时,他也会放慢,轻功本就需要屏气凝神,这得花多大的功夫才能一边开道,一边关注着身后人的动静? 原来这就是拿人手短?她竟有种翻身做主人的感觉,虽然她本就是......算了,她最不喜以权势压人,不过这种不用动脑子,被人带着走的感觉真好。 两人落到一处院中,这家药房连院子都很大,不需要太过小心翼翼。
陆无迹扫了一眼四周判断了一下方向,径直走向廊边的一扇小门旁,拿起锁头,轻轻捣鼓着。 凤栖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东厂督公亲自开这种簧片锁,这幕她虽然见过一次,但还是觉得十分匪夷所思,甚至还有些想笑。 她抿紧唇掩下笑意走上前去,门已经被打开,她毫不客气地先一步走了进去。 陆无迹进来后小心地将门关上,然后拿出火折点燃柜台上的烛台,再将烛台移到药柜旁,接着便退到一边静静立着。 凤栖飞看着他一连串熟练的动作,弯起嘴角走到药柜前方。 没人可用,坐到那种位置,有事要亲自上门求人,甚至这些杂事也只能事事亲为,自力更生。 她突然想到了他第一日见她时,冷言冷语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道:“哟,陆公公考虑真是周到,我可有些惶恐了,督公大人不会记着仇吧,到时候您要是专挑我的错处,我这张笨嘴怎么说得清啊!” 陆无迹眼睫微张,眼里闪过诧异,知道这位又有情绪了 ,轻笑道:“郡主殿下说笑了,奴才能得郡主贵手相助,感恩还来不及呢,郡主说得都是无稽之谈,奴才万万不敢。” 凤栖飞一手握着一张包药的桑皮纸,一手打开一个药斗子,正抓着药,突然停下动作,看向他道:“你这话我不爱听,说点我喜欢听的。” 陆无迹抬眼看向她,她保持着抓药的动作一动不动,一双美目直直地看着他,好似在等着他的下文。 他垂眸,片刻后缓缓道:“能得郡主相助,是奴才的福气。” 她轻轻挑眉,道:“还有呢?” 陆无迹闭了闭眼,眉间轻轻凝着,他知道要放低姿态才能使对方获得最大的快乐,于是他躬下身,正欲说话,就听她道:“就这样吧。” 他顿了一会儿才直起身,眼前是凤栖飞忙碌的身影。 她的手速很快,药斗子被拉开之后,她便抓上一把凝神估取重量,或者数出个数,然后放入右手的纸间,只有个别重要的药物会用小称称取合适的重量。 数息之后,凤栖飞踮起脚往上面看去,寻找她想要的药材,然后发现它的药斗子竟高出她好几格,她伸直手够去都还差了一节。 于是她用力踮着脚,想用指尖把它勾开,几次使劲都不得。 陆无迹看着她的身影,指尖微动,眼睫垂下掩住眼中情绪。 凤栖飞正努力着,突然发现眼前变暗,身后覆上一个身影,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出药斗子,然后将其端下放平在她眼前。 她没有去看那人神色,默默抓了药放进药堆中,这是最后一味药了。 她转身将手中的纸放在柜台上,手法熟练地将药包成四角,用绳子捆扎后递给身旁的人,低声道:“一副即可,煮两次再喝。” 然后朝他斜了一眼柜台,转身走向药房的大门,那里应该会有一扇单向开合的小门,直通到大街上。 陆无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此时凤栖飞已经打开了小门,他将银子放在柜台上提步跟了上去。 街道上空旷而宁静,月光洒在远处,照亮了竖立着的牌坊一角。 凤栖飞回身看向身后的人,弯起嘴角,道:“不必言谢。本人行侠仗义,助人为乐,看在你被人冤枉的份上出手相助罢了。” 陆无迹感谢的话停在嘴边,眼里好似天生的冷意消散了不少。 凤栖飞笑笑,突觉额头钝痛,笑意被打断,她轻皱着眉头道:“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便眼前一黑向前倒去,入眼是那人有些慌乱的神情,恍惚间感到自己落进了一个极稳的怀抱中,下一瞬,便失去了意识。
第25章 凤栖飞捂着自己还有些刺痛的额头,缓缓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被角压得很整齐,鼻尖还能嗅到一丝熟悉的冷香。 她坐起身,扫了一眼四周,屋里没有点灯,窗外有月光轻柔地照进来,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左侧是柜子,右侧靠窗放着一张桌子,床尾还有一张小榻,除此之外便再无别的东西。 她自己探了探脉,发现竟有轻微的中毒迹象,已经被药抵消了一部分,看来是那人给她喂了药。 她下了床走到门边,房门是打开的,一副垂帘将门遮得严严实实,她掀开帘子。 院中洒满了清淡的月色,干净宽阔的院子如玉池般宁静悠然,院边一棵茂密的桂花树下静静立着一个身影。 他背对着房门,上半身都隐在树下的阴影里。 凤栖飞跨出门口,无声无息地走到那人身旁,刚刚站定就听见那人道:“郡主醒了?” 他身体一侧不侧,目光落在远处。 凤栖飞斜过眼,竟然连个眼神都不给她,她一声不应,转身打量了一下这处院子。 她刚刚歇息的屋子旁边还有一间房间,院子左侧是厨房连着一个小柴房,右侧是一间高大的马厩,不过里面空空如也。 院子的面积很大,桂花树后是一处精致的花圃,她身旁有一套石桌。 她道:“吴三那边怎么样了?” 陆无迹回道:“药已经叫人送过去了,应该很快会没事。” 凤栖飞挑眉,这意思是他一直在这里? 她跨到石桌边坐下,屁股上传来的凉意让她浑身一激灵,但她没有理会,抱着腿坐着看向院中月色,这间小院一定不便宜,如果人口少的话,能够生活得很惬意。 陆无迹在她坐在石凳上后便转过身看向她,眼神冰冷,语气也不温暖,“夜里寒气重,郡主金枝玉叶,可千万要保重贵体,石凳太凉,最好不要坐。” 凤栖飞挪过脚尖转过身看向他,这人是属冰的吧,怪不得他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就这冷眼,不管办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会让人对他仇上加仇。 “我就要坐。” “陆公公,你装温润如玉佳公子的时候是不是非常痛苦?”克服本性肯定是很难受的,但是,能够在有些时候装作普通男子也是会有一点惬意的吧? 不过这话她没敢问出口。 陆无迹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轻笑道:“温润如玉?佳公子?郡主是在取笑奴才吗?奴才这种身份,是万万配不上的这些词的。” 凤栖飞看着他眼中的残忍与嘲意,道:“我没有取笑,你不要乱说,不过由我看来,你是挺谦谦君子的,当然......” “郡主实在想坐,可以去屋里拿一件衣服垫着。”陆无迹打断她的话,寥寥朝屋子扫了一眼。 凤栖飞闭上嘴。 当然阴狠残忍也是你的一部分。 她看着那人冷淡的神情,勾勾嘴角道:“好啊!但是——”她毫不掩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长衫外套了一件深色外袍,更显丰神俊朗。 “我想要你身上这件。”她瘦肩轻削,蜷坐在石凳上像一朵淡媚的芙蓉,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知这位冷心冷清的公公会作什么反应。 陆无迹提起冷漠的眼扫了她一瞬,没有再压低音色,尖冷的声音刻意地传来,“奴才是下人,您是主子,主仆有别,奴才穿过的衣服会脏了您金贵的身子。” 凤栖飞笑笑,低下头呢喃道:“刚用完人,就翻脸不认了,这么一件小事都不肯。” 夜风轻轻卷起,他看着她朱唇轻启,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落入耳中。 他转身往房屋走去,“奴才去取件新的。” 凤栖飞手撑在身后,伸出一条笔直的腿拦在他身前,眼神傲然中带着倔强地看着他,“我就要这件。” 陆无迹凝着眉收回眼,拂袖退开,走回树下的阴影中。 凤栖飞挑眉,眼里带着雀跃的神色,看他吃瘪她会莫名高兴,尤其还是在她这里,她正笑着,一件厚重的外袍被扔了过来,她眼前一暗,赶忙抬手接下。 然后看向他在的方向。 那人已走过阴影,头也不回,逃也似地快步朝院门而去。 凤栖飞嘴角弯起弧度,将怀里的衣服抖开,直接披在了身上,一股暖意覆盖在周身,驱散了良久寒意。 虽然人冷得像块冰,衣服原来也是温热的。 她站起身,走到桂花树下仰头闻着花香味,有一些花粒缓缓坠下,落在她的发间,打在她的脸颊上,她低头拂去花瓣,察觉门外好像有人在说话。 她绕过花圃,走下台阶,沿着一条石板小路向院门走去。 路旁点着两盏小灯,照亮了两侧的草坪,凤栖飞走到门前,顺着半开的院门支出头去,陆无迹就站在门旁,他对面是一个吊梢眼的男子,一脸谄媚恭敬地说着什么话。 那男子看到她时,霎时噤声,眼睛放大,眼里都是惊艳与讶异,待看清她身上披的外袍之后,更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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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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