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坐到矮几旁对他道:“坐吧,我这里有二十种茶,你是盲选呢,还是点名呢?”她给他展示了一下品茗台旁的一排茶罐,每个茶罐都长得一样。 看他慢吞吞坐下,她又道:“有没有想喝的?作为茶馆的掌柜,你尽管提要求,我都能满足。” 陆无迹只道:“客随主便,执首想泡什么都行。” 桌面刚刚已被她收拾干净,她依次拿出茶盘里的壶,盅,杯,再取出茶巾,茶拂,渣匙,点头道:“那我就弄一个难度特别大的,火候特别难掌控的,天山华露,可以吧?” 陆无迹点头不语。 她便开始烫壶,一边烫一边瞄着他的脸色,真是冷得很,他本就白皙,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就像一座寒冰。 凤栖飞用夹子将茶壶放在一个平口瓦罐上方,轻轻往上浇着热水,她不停地转着茶壶,让它每一处都被热水浇到,结果茶壶放低了些,瓦罐不小心被碰倒,倒向陆无迹的方向,还冒着热气的热水‘哗’地一声绽起,又顺着桌面流下。 凤栖飞连忙伸出手想将瓦罐拿起放平,结果陆无迹却先她一步,他用手背挡住她伸来的手,两指按着罐口将它竖起。 她反应极快,连忙扔下茶壶,拿起一旁的茶巾将快要流下桌边的水流挡住,她只想着不要让这水流到那人的衣服上,她站起身,整个身子都往前屈去。 挡住水流之后,她轻轻松了一口气,抬眼时才发现,她离他的怀中很近。 他的身体往后倾着,她的头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她抬头看向那人的脸,密密的羽睫低垂着,他目光只落在桌面上,嘴唇抿着,看她久久不动,便伸手按住茶巾,语气有些滞涩,道:“松手。” 凤栖飞轻轻笑了,他能清楚听见她嗓子里的轻灵笑意,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上,他呼吸窒了一瞬,好似再也无法忍受,往后退去,猛地站起身,目光看向一旁,“执首千金之躯,还是小心为上。” 凤栖飞将桌子收拾干净,笑道:“抱歉,让你受惊了,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坐吧。”她走到窗边,拉出抽屉,拿出一个东西握在手中,走回桌前坐下。 陆无迹低咳一声,道:“陆某还有些要事,先告退了。” 他提步欲往门口走去,凤栖飞皱着眉看向他,几次三番要走,很讨厌她吗? 她收敛神色,冷声道:“坐下。” 陆无迹站在桌边,停下脚步。 她轻笑道:“陆公公这么着急干什么,喝杯茶罢了,用不了多少时间。” 陆无迹微愣,攥了攥袖中的手,脸上露出嘲意,“长乐郡主身份尊贵,这茶,奴才可高攀不起。” 她抬首看向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我叫你坐。”她眼中的情绪不算冷,但与平常不一样,没有什么温度,只有从未被人忤逆过的傲气。 陆无迹低沉一笑,眼里染上寒冰,嘴角噙着深深嘲意,“奴才遵命。” 她待他坐下,又道:“把手伸出来。” 陆无迹抬起冷眼扫过去,不知这位郡主殿下想要做什么,但做奴才的只有听令的份,他垂眼伸出右手。 “另一只。” 手停在半空,他顿了顿,缓缓伸出另一只手。 凤栖飞看着他缓慢的动作没有催他,慢就慢吧,她已经习惯这人慢吞吞的样子了。 他手背向上,屈掌放在桌上。 凤栖飞将他的袖子撩开,把手翻了过来,抹开他的手掌,捏住他的食指看着指尖,中途这只手想要往后缩过,都被她紧紧拉住了。 他的拇指,食指指尖和中指的骨节侧边都微微泛红。 刚刚的瓦罐提前被开水煮过,很烫,她想起他挡住她手指的情形,微提嘴角勾起一抹轻柔的笑,她另一只手打开手里圆罐的盖子,将其放在桌边,里面是烫伤药。 她用食指沾了一点,然后仔细看向烫伤处,抬手欲抹。 陆无迹眼睛微缩,四肢都有些僵硬,左臂微微发着麻,试图收起手指却动弹不得,他看向别处,冷声道:“奴才腌臜身子,郡主万不可如此,您是千金之躯,如此行事有碍皇家颜面,奴才无事,根本不需要......” 凤栖飞皱着眉,她本来只想逗逗他,开个玩笑,没想到他反应挺大,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她脑子一热,直接按了下去—— 指尖相触,两人皆是一顿。 陆无迹沉沉闭眼,触碰的一瞬间就像一股金光直打在天灵盖上,他脑中忽地一片混沌,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情绪晦暗难言。 凤栖飞神情有些僵硬,手指相触的感觉令她十分意外,她指尖发麻,心下有一种难言的情绪,但是箭在弦上,她不可能退缩,于是鼓起勇气缓缓将药膏抹匀。 她不知道哪来一种心虚的感觉,匆匆抹完便放开了手。 她暗暗调整了一下呼吸,神情自然道:“煮茶,我煮茶很快的。”然后拿过茶罐,开始取茶叶。 “天,天山华露是吗?这种茶叶很难保存,一点阳光都不能见。”她手下忙着,嘴上不停,“其实,这个茶就是喝个清香味,就算放很多茶叶也不会苦。” 她手一抖,顿了一下,好像放多了,“如果放多了,那就少煮一点时间,天山华露适合只喝头道,直接用开水冲泡都能很好的激出香味。” 她全程没有看对面的人。 陆无迹面色已恢复了平淡,目光落在远处,可她的所有动作都闯入他的余光中,怎么也忽视不了,他凝神仔细听着身后细微的流水声,可她灵莺般的音色混着流水一点不突兀的在耳边响着。 他只能尽力发散着思绪。 一杯茶被放在了眼前,凤栖飞道:“好了,尝尝吧,应该不会难喝。”陆无迹闻声抬眼,只见她端杯饮了一口,接着皱起两条秀眉,面色难言缓缓咽下,然后眼里带着不可置信看向杯中淡绿的茶水。 陆无迹没有说话,端起桌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回口还带着一点点酸味。 茶煮过了,茶叶也没有保存好。 凤栖飞看着那人冷淡的神色,心想果然如此,就算给他喝杯黄连水他也是这种不动如山的表情吧,她拿起桌边的步摇缓缓站起身。 陆无迹适时道:“多谢郡主款待,奴才这就告退。” 他说完便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凤栖飞出声止道:“等等!你找我什么事还没说呢?” 陆无迹回身躬身道:“奴才并没有事要找郡主,今日只是碰巧路过,打扰了郡主雅兴,还请您恕罪。”他自顾自说完,不等她反应,又转身离去。 凤栖飞心下冷笑,缓缓道:“陆公公是想找我帮忙吧,您别客气啊,这么苦的茶您都喝了,难道要白跑一趟?” 陆无迹定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凤栖飞随手挽了头发,这人皮薄儿她早就知道了,算了,谁叫她善解人意呢,她走到他身旁,将他打量了一眼,抱着臂道:“快说!” 陆无迹抬眼看她,抿唇道:“吴三中了毒。” 凤栖飞了然一笑,原来如此,她师傅擅毒,她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行,我换个衣服就来。”她转身而去,裙边甩起擦过身旁人的衣衫。
第24章 黑压压的屋顶上,两个身影跃纵其间,天边的月亮浑圆。 两人在巷口落地,这边的宅院是新修的,没有多少住户,小巷昏暗逼仄,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巷道往前走去。 一旁的围墙上有野猫路过,凤栖飞停下脚步侧头,那只猫发觉有人看过来,四脚一顿,抖擞了一下身体,蹲下身,泛着幽光的眼睛看着墙下的人。 陆无迹微顿,侧过身看向暗光下俏丽的身影和肩墙上静蹲的小兽。 “喵。” 他眉毛轻扬,女子微微提高的音调略显娇柔,收尾时又带着一丝压低的哑音,细细摩挲着人的心弦。 那只猫四脚并立,坐得笔直,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 “喵呜。”它喵正腔圆地回应了一声。 “呵呵。”凤栖飞轻声一笑,转身欲往前走,却撞上了他的眼神。 她一愣,微瞪了他一眼,眼神好像在说‘看什么看’,擦过他的肩笔直地往前走去。 陆无迹垂眼,提步跟在她身后。 凤栖飞大步向前走着,夜风吹起她的发丝,绸缎一样柔滑的发丝飞起,使婀娜的背影显得更为窈窕清丽,前方十分昏暗,她却走得一丝犹豫也无。 陆无迹停步站在一扇门前,看着几步外走得没有犹疑的身影,低声道:“到了。” 凤栖飞一顿,停下脚步,脚尖一转便掉头回来,她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他的身旁,一把推开了眼前没有掩紧的院门。 牛三儿大踏步从屋中出来,睡眼惺忪,脚步沉重,看清来人后还有些愣怔,直到看见陆无迹出现在光下,才道:“您回来了!他呼吸越来越浅,我又给他喂了两颗药。” “什么药?”凤栖飞进门便扫了一眼院中格局,看清这里只有一处主屋,她直接朝向房门走去,说话间已跨进屋内。 牛三儿不知如何回答,他看向陆无迹,后者没有言语。 不待等人回答,凤栖飞已走到床边,伸手拿起柜子上的一个瓷瓶看了看,倒出一粒药丸轻嗅,当陆无迹走进屋中时,她已将药丸放回瓶中。 涧清露,一种解百毒的药丸,价格昂贵,产量稀少,东厂督公这样的人物身上也不过带个一两瓶罢了。 听那人说话的意思,还不止喂了两三颗。 她看向门边玄衣长衫的人,道:“喂一颗的效果和喂十颗的效果是一样的,望知悉。” 然后转向床上的人,他面色已经有些灰暗了,嘴唇发乌,额间还有青筋露出,加上半张脸烧伤的痕迹看起来有些吓人。 陆无迹站在墙边,门边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看不清神情,他没有答话,只道:“毒应该是下在茶水中的,不知他为何没有当即死亡,发现他时茶杯已不见了,剩下的茶水也不知倒在何处。” 凤栖飞道:“溶于水的毒可太多了,你既没有亲眼见到,凭什么说他喝过茶水?” 陆无迹道:“茶壶是热的,盘中少了一个杯子。” 凤栖飞道:“万一是障眼法呢?” 她两指按住他的手腕,细细把着脉。 牛三儿站在门口,看看那名动作干练的绝色女子,又看看音调冷淡的陆无迹,猜不出两人到底是何种关系,只能转过身,面向门外负手站着做好自己看守的职责。 陆无迹静了一会,待她把完脉才道:“凶手不知我会出现在那里。” 她轻笑一声,“那他真是后悔死了,用错了药。”她翻开眼皮看了看,眼白有些泛黄,再往下捏开他的嘴,他舌头微伸,舌上有一朵浅浅的花印,她肯定地道:“芍药蕊。” 陆无迹蹙眉,这是惜竹派的一种催.情药,不在百毒之列。 凤栖飞道:“此药适量使用可以起到非常好的效果,但是用量过多,便会致命,他现在处在不多不少之间,涧清露也延缓了药性的侵蚀,不然他熬不到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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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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