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太乙看着陆念慈的做派,心中一叹。 还好无极师兄背对着我们,若是被他看见,说不定会拔剑砍了这座亭子,再从怀里掏出针线把梵慧魔罗的衣服缝起来……如果他打得过梵慧魔罗的话? 众宗主掌门彼此对视,并不甘愿。 这时,一名髻簪金花的耄耋老道拱手一笑,道:“老道自古漠挞而来,只为一睹道器。观如今情形,怕是难以达成。” “不过,能在此地领略苦海御众师、慈航殿尊与诸位宗主掌门的风采,实乃意外之喜。” “老道乘兴而来,尽兴而返,也不必见那不知有无的道器了。” 说罢,转头问卫宁庄主风卿羽道:“风兄,老道返回古漠挞,必定经过凉州。你我同路,何不同归?一路谈天说地,亦不觉舟车劳顿。” 这名耄耋老者乃是来自古漠挞溪流沙滨的百慧道人,为人正中冲和,与卫宁庄常有生意往来。 与风卿羽也算熟识,是以提醒他:慈航态度不明,苦海视道器为禁脔。长泰城的这池水,比他们想象得要深。莫如提前退步,保全自身。 风卿羽并不愚蠢,将这局面看得分明。 他苦笑拱手道:“风某谢过道人好意,吾子与大雁城友人尚在长泰,风某无法弃之不顾。” 百慧道人颔首轻叹:“愿他们能平安归来。” 风卿羽道:“祝道人一路顺风。” 两人拜别后,百慧道人扬鞭策马,踏上归途。身形渐渐隐没于崇山峻岭,一道歌声遥遥飘散―― 慷慨歌谣绝不传,穹庐一曲本天然。 神仙都有白头日,何必千机妄尽算。 圣贤坟草不见短,将相白骨早尽寒。 古今多少英雄事,青史书来只一传。 歌声苍凉,惊群鸟纷飞,亦勾闻人愁绪。再观苦海、慈航咄咄逼人的态势,不少人心中生索然,萌生退出之心。 在百慧道人的带动下,部分江湖散人或小宗门辞别众人,退出夺器之争。 而留下人更加坚定心智,他们或是有亲近之人身陷长泰,或是野心不泯,想要舍身一搏。 无论何种理由,他们都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对接下来的险局。 经过这一番变故,前来夺器的宗门去了五六。留下的宗主掌门攀上九道石阶,寻一处坐下。学着陆念慈的模样,摘花饮茶,亲切攀谈。 若非心思各异,倒真似一副众仙齐聚灵台论道的场景。 慈航、苦海没有为难离去之人。 对于陆念慈,不战而屈人之兵,正合其心意。 而对于梵慧魔罗,他是个极讲信誉之人,在地上划下生死道,进与退全凭对方抉择。 陆念慈摘下一朵白薇,扬手一挥,将蕊中清茶洒入虚空。 水雾化云,流转于庞大的城池之上。 须臾,流云聚拢,形成大大小小的数十朵团云,凝而不散。 风卿羽问道:“这是?” 陆念慈道:“此乃各个势力的分布位置,每一团浮云,代表一方势力。” 风卿羽低声问道:“难道是慈航的‘行云妙衍’?那岂非各方行动皆逃不过霄河殿尊的眼睛?” 众人眼中不觉流露出一丝警惕。 陆念慈微微一笑,并未作答,他将目光投向山下浮云。 其中有两团浮云最为庞大,力压众人。其余的浮云在它们面前,如同星辰比之明月。 陆念慈道:“我等门徒由东而入,往西行,此刻西面那团浮云应是我门下崔嵬等人,而东面这团……” 他转头看向梵慧魔罗,笑道:“必是你的人了?” 梵慧魔罗携赤薇徐徐啜饮,浅笑不答。 陆念慈神眯起双眼,凝注流云,轻声道:“看来,我们双方的人并没有打起来。” 然后,转头朗声询问众人:“我知在坐的每一位,都希望看到慈航、苦海率先交锋,两败俱伤。好叫你等浑水摸鱼,坐收渔利。” “但如若,慈航道场与苦海决定暂且容忍彼此,率先清除闲杂人等,你们该当如何?” 这句话宛如突至的风雪,令九道石阶上的诸人微微一震,仿佛冻僵凝固,无人应答。 陆念慈也没有指望他们回答。 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在慈航或苦海之中选择一方投靠?还是结盟联手,与慈航、苦海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随即摇头叹道:“不行,都不行。” “投靠,会因为自己太过弱小,而被强者吸纳,得不到平等的对待,即使自己这方获胜,也很难捞到多少好处;而联盟,诸势力之中,没有一个一呼百应的头领,只会令整个同盟陷入对领导权的争夺之中,徒增内耗,更添败率……” 一席话,听得众人冷汗涔涔,他们顺着陆念慈的话语,绞尽脑汁地思索起解决之道。 却听一道夹杂着笑音的声音说道:“因此,唯有以观待变,静等时机。” 陆念慈笑道:“会有时机吗?” 梵慧魔罗饮完清茶,将手中的赤薇揉碎,残破的花瓣从他指尖落下。 漫不经心道:“有,是他们的造化。没,是他们不够运气。等,是唯一的机会。” “虽然目前的情形,似乎找不到一个能够求胜的突破口。但局势瞬息万变,随着时间流逝,对手的举动随时都可能替他们制造机会。” “纵然苦海与慈航暂且容忍了彼此,然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何况我们两方仇深似渊?仇恨随时可能被点燃,微小的摩擦也可以在有心人的推动的演化成不可控制的乱战。” “只要局势乱了,数不清的机会便会随着混乱而来。”
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极为合理详尽,但没能给众人带来希望,反令他们心越发下沉。 ――梵慧魔罗已将局势看得如此真切,岂无应对之策。 果不其然,只见这个可怕的男人转言笑道:“然而,有时候,等也会坏事……特别是当你的对手是龙虎,而你自己只是一只蚍蜉。” 他双唇一合,切齿如刀,朦胧含笑:“蚍蜉之力岂能撼树?”
第34章 暗夜将杀 “不好意思,二位客官,小店已经被人包下,实在没有空房。” 这是谈玄与魏灵光第十六次被客栈拒之门外。 魏灵光懊恼地挠抓头发:“偌大一个长泰城,竟寻不到一处落脚地!难道我们要沦落到露宿街头?” 店小二抬头看了看漆黑天色,又看了看面前两人。 心中颇有些怜悯,但一想起栈中面煞刀利的客人,理智回笼。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决心客气将两人请走。 尚未开口,手腕便被谈玄握住。 谈玄将人手掌摊开,装模作样瞧了一番,道:“小二哥,在下观你手相,今日将有破财之灾。” 闻言,店小二双眉高挑,流露尖刻神色,心中些微悯意消失无踪。 心说:见你是个文弱读书人,本想说些好话儿打发走。未料你竟想用江湖骗子那些神神叨叨的鬼话恐吓我。 老子从小在市井摸爬滚打,三教九流,旁门左道,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还会被你这愣头小子唬住? 转念想起,今日好不容易在弟兄伙的介绍下,与城门口那家酒楼的东家搭上线,手里讨到一项坐着便能数钱的活计。 心中得意冷笑,什么破财之灾?明明是来财之日呀。 于是,板起脸来,推搡着谈玄就要往外赶。却被对方用力一拽,差点儿撞上人肩。 谈玄凑近他耳边,轻声道出“五字”:“玲珑多宝斋。” 店小二双眼圆睁,浑身一震。随即反应过来,赶忙掩饰失态之色,否认道:“你在说什么?” 谈玄笑吟吟道:“小二哥先别急着否认。” 微微偏头,示意他看向自己背后。 “你瞧见右斜角那巷口里蹲着的人影了么?” 店小二定了定心神,目光越过谈玄肩头向着那个方向张望。仔仔细细观察半晌,方才在深巷高墙落下的阴影中发现一道模糊不清的轮廓。定睛猛瞧,貌似真有一个人影蹲于墙下,悄然如夜枭。 谈玄道:“那是玲珑多宝斋的信客。” “他伪装成乞丐,利用城中错综复杂的巷道缀在我等身后,期间换过几套不同的行头。自认为万无一失,不会被人发现。” 店小二结巴道:“什么信客诓客的,与、与我何干?” 谈玄笑道:“与你本身无甚干系,但与你即将进账的银钱干系重大。” 说到此处,声音更轻几分,营造出一种诡秘氛围。 “你与玲珑多宝斋订了契约,协助其监视住进你店中目标吧?” “他们给了你多少钱?这个闻名天下的大商号不是小气的角色。我猜,不会低于一人十两白银。” 店小二被说中的心事,目光闪烁。用力握住谈玄肩膀,想要推开他,却又有些犹豫。 “你这是污蔑,我根本没有做这样的事儿!” 谈玄反手拍了怕店小二的肩膀,眉眼弯弯:“无妨。” “若是小二哥问心无愧,也就不用惧怕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店小二惊惶:“你、你要做什么?” 谈玄道:“告知那名信客,作为玲珑多宝斋暗线的你,身份已然暴露。令此店中的目标知晓多宝斋在窥探监视的事情。劝他们早点解雇你,再换一个靠谱的人来。” 说罢,摆了摆手,转身欲向伪装成乞丐的信客走去。 店小二见此态势,急忙将人拉了回来。 “你明明是说谎!他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谈玄回眸笑道:“哦?谎言很快就能变成实话。” “我既揭穿你的身份,自然也能让别人知晓。” 店小二无语凝噎,痛苦地捶了捶胸口。好半晌方才缓过劲儿来,气急败坏道:“说吧,你要什么?” 他一脸哀色,暗自掂了掂自家可怜的钱囊,已然做好大出血的打算。只要谈玄的要求不是太过分,就当自己被多宝斋压了价,在每个目标身上少赚几两银子吧。 这回,轮到谈玄开始拿捏态度,手负身后做深思状,并时不时以含笑目光上下称量店小二,仿佛要用温柔的软刀子在他身上剜下好一大块肉来,直将人瞧得胆战心寒。 最后还是裴戎看不过眼,冷冷道:我观你精神颇佳,不见疲态,今夜随我行动,保证让你尽兴。 谈玄瞬时收了玩心,赶忙剖白真心道:累的,累的!跟死狗的差别就差没吐舌头了。 轻咳一声,对心如死的灰店小二竖起两个指头左右摇晃,将他的魂给招了回来:“两间上房,一桌酒席。” 店小二难以置信道:“就这些?” 谈玄道:“咦,小二哥若想慷慨解囊,玄只好……” 话未说完,便被店小二殷勤挟住手臂,脚不点地的往店中带。 “有的有的,两位贵客,里边儿请。” 魏灵光从头到尾围观一场暗中交易,因为双方全程私语切切,未能听清内中详情,全然不明小二哥为何前倨而后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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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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