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给了魏灵光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以过来人的口气教导他道:“少年仔,不趁着现在年轻,多浪几把。等到成家立业,养下几个烦人的崽子,再想浪,也没功夫去浪了。” 小和尚名为灵光,却是一点儿也不灵光,呆道:“你年轻的时候,怎么浪的?” 却无意间戳中柳潋的得意之处,她兴致大发地讲起,年少时如何风流轻狂。 摸过古漠挞乾达婆的奶子,睡过江南花家的公子。还差点儿偷上大雪山,想去捏一把被传为“天下第一刀”,也是“天下第一美”的寒山君的屁股。打点好行装将走时,却被宫主抓住,裹上一身霞帔,便同葬情殿少主一拜天地,二入洞房。 从此世上少一位风流客,多了一名黄脸婆。 诸如此类的浪事儿,听小和尚一愣一愣的。直到裴戎“啪”地一声合拢折扇合拢,一下一下敲打掌心,笑盈盈地盯着柳潋。 柳潋这才轻咳一声,回到正题。 “崇光公子大半夜不睡,跑到我家门前姜太公钓鱼,乃为何事?” 显然,她不知在两人身边藏了多久,将二人交谈尽数听入耳中。 裴戎没有直接回答,微微一笑,道:“这要看柳娘子做不做周文王。” 柳潋玩味道:“文王有飞熊入梦的祥兆,而这十一日来,柳某睡得香甜,没有做过什么荧惑耀世、仙人抚顶的奇梦。” “公子若要当姜太公,可要耗费一番口舌了。” “还好柳某家里备有茶点不少,公子尽可慢慢分说。” “请吧。” 嘎吱一声,挂有芙蓉彩灯的门扉缓缓打开。两名娇美女子并行而出,向二人敛衽为礼,将他们引入院中。 其中一位女子,便是有着月牙儿眼睛的闵毓秀。 魏灵对于男女之别懵懵懂懂,见到“熟人”兴冲冲地扬起手臂,想同对方打一声招呼。 闵毓秀只是奇怪地瞧了他一眼,便又全神贯注地看着裴戎俏盈盈的笑,显然将城门口挡路的小和尚忘了个一干二净。 魏灵光失落地收回手,垂头闷声跟着。 素女宫驻地布置了阵法,具有夺魂迷踪之效,眼前白雾弥漫,恍若行于云中。 闵毓秀二女穿梭其中,翩然轻盈得如同蝴蝶。裴戎沿着她们踏过的脚印,亦步亦趋。 四人走出法阵,柳潋已在一座云亭,等候他们。 魏灵光见到周遭情形,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只见云亭四方密密匝匝列有一百来人。男女混杂,俱是执刀配剑,全副武装。在二人走近时,上百双眼睛齐齐看向他们。 柳潋拍手,两队人齐步上前一步,铮然脆响,刀剑相撞,形成一座以寒锋为顶的长廊。气势森然,显然想给二人来个下马威。 魏灵光哪里见过这般阵势? 心生胆怯,身子不由矮了一截,下意识看向身前的“谈玄”。 背影瘦削单薄,没有如武者一般挺得笔直,但也绝不畏缩。犹如萧萧俊竹,带着点深入骨髓的清逸雅致,从容疏朗得恰到好处。 人容易因威吓而胆怯,但只要身边立有一个气定神闲,仿佛天塌下来都能被他撑住的人,便很容易受到鼓舞。 魏灵光不觉汲取到了不少勇气,心生安定,跟随裴戎穿过刀剑长廊,走向云亭。 行至一半,闵毓秀突然回身,一剑刺向裴戎。 裴戎何等眼力,从她指尖微绷的一瞬,便知要发动突袭。若是苦海刺主,将会在这女人剑将出鞘的一瞬间,扭断她的脖子。但他是谈玄,不修武道的谈玄。只能站在原地,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一动不动。 非是他要拿性命来成全完美的伪装,而是—— 轰然一声,金光四溢,仿若院中骤然亮起一轮赤日。 魏灵光不知何时窜到裴戎面前,挡住偷袭的一剑。 雪亮寒锋撞于其胸膛,发出刺耳之声,寸寸折断。小和尚全身笼罩一片金色,仿若一尊漆金溢彩的罗汉像。 柳潋诧道:“须弥山的九转玄功!” 须弥山虽远离俗尘,不问世事,且不修庙宇,不赚香火,却是公认的天下三大释教圣地之一。 有十二支法闻名天下,由当代最出色的十二位僧人继承。魏灵光施展的九转玄功,便是其中一支。 柳潋只当小和尚是崇光公子的跟班,所以态度甚是随意。此刻知道对方来头颇大,立刻有礼起来:“敢问小师傅法号?” 魏灵光没有回答,扬头挺胸,将裴戎护在身后,怒气腾腾地质问:“我俩带着好意而来,你也邀请我们一同喝茶慢聊。为何一句未听,便要杀人!” 柳潋摆手笑道:“欸,小师傅误会我了。” “柳某并无杀人之心,只是想试一试崇光公子的胆量罢了。” “要知道,这招摇撞骗者甚多,我怎知崇光公子盛名之下其实如何?” 魏灵光依旧愤愤:“休想骗我!” 一把拉开衣襟,袒露胸膛,现出上面一道浅浅的口子。 指着缓缓渗出的血珠,沉声道:“你认得九转玄功,就该知道它是天下绝顶的肉身功法。” “我虽愚笨,只学得一星半点,但肉身也算足够硬了。莫非她出招拼尽全力,怎么能在我身上开一条口子?” 魏灵光的愤怒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的朋友差点儿无辜丧命剑下。
柳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若非演得足够逼真,怎么能试出公子的深浅?” “毓秀那一剑看似凶悍,但最后只会从公子腋下穿出,只要其岿然不动,便不会伤及分毫。” “但若公子是个胆小鼠辈,惊慌乱窜,或者由杀手伪装,包藏祸心。这一剑便指不定会刺中何处。” “不信,你可问公子本人。” 魏灵光呆了呆,转头问裴戎道:“谈兄,是这样的么?” 裴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魏灵光顿时长松一口气,嘟囔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没见到敌人,先要与你们打一架。那边百八十个人手,这边只有两人。我就算抱起谈兄转头开溜,也不一定跑得过你们。” 真是有什么说什么,逗得柳潋拍腿大笑。 裴戎传念谈玄:轻信至此,这只蠢猴子是怎么成为九转玄功继承者的?须弥山挑不出活人了? 谈玄慢吞吞道:阿戎啊,此言有失偏颇。这世间不是所有人皆如你我一般,天资聪颖,才貌双全。灵光小师傅能得到玄功传承……许是靠猜拳赢来的? 裴戎道:你从一开始便知道他不简单? 谈玄笑道:当然。 裴戎道:算出来的? 谈玄道:当然……是不可能的。 这小子是偷溜下山的。须弥山虚途大师心忧他的安慰,传讯各方好友,言若有弟子前往长泰,恳请多多照拂。 我家师尊收了虚途大师一篓子好茶,抹不开面子,叫我碰到对方,暗中照顾些许。 裴戎道:为何不率先告知。 谈玄气弱道:……我怕你担心节外生枝,不许我如此。 裴戎寒声:你也知道? 谈玄轻咳一声,在影子缩成一圈,装死去了。
第45章 救人救火 裴戎不动声色地以折扇掩去皱眉的动作,步入云亭落座。 柳潋亲自为两人斟上热茶:“公子深夜造访,有何事教我?” 裴戎优雅呷一口清茶,道:“在柳娘子面前,玄怎敢说教导?” 左右一看,笑吟吟道:“怎不见柳娘子夫婿?” 柳潋一腿长伸,另一腿豪放岔开,踩在一旁的石墩子上。扬首闷了一口热茶,手指把玩喝空的茶杯,漫不经心道:“你问庄殷?” “他在一年前败于我手,根基被毁,道心破碎,修行之道就此断绝。” “庄伯伯恨其不争,剥夺了他的少主之位。” “他便将火气撒在我的身上,与我立誓,不至黄泉永不相见。” “害我这有家室的人,过得跟寡妇似的。” 柳潋用指尖顶着杯底,转着玩,盯着裴戎笑道:“所以说,非是柳某轻浮……” 她暧昧地吹了一声口哨:“实在是孤枕难眠啊。” 周围葬情殿的弟子顿时响起一片咳嗽之声。 柳潋眉毛一挑,一拍桌子,骂道:“你们咳什么?庄殷想当和尚,自去便是!还要老娘陪着当尼姑,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素女宫的姑娘们不嫌事儿大,也跟着嬉笑:“大师姐说得极是,女人寂寞之时就不需抚慰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被别派的女人骂得回头土脸,葬情殿的男人们却一个个默不吭声,似极敬重她。 裴戎举杯啜饮,双眼微眯。 柳潋是在以这种方式,向自己展现她对葬情殿的影响力。 这个女人想要告诉裴戎,别小瞧了我。在长泰城里,我能代表素女宫与葬情殿两大势力。 但却正合裴戎心意,只有素女宫足够强大,接下来的计划才能更为顺利。 于是,扬起八风不动的笑容,说道:“柳娘子可知,今夜哪家宗门将遭屠戮?” 柳潋似笑非笑道:“公子该不会告诉我,今日我素女宫将是刺部暗杀的目标吧?” 裴戎摇了摇头。 柳潋疑惑:“那公子的意思是?” 裴戎温雅一笑,濯濯如春月柳:“所有中立势力,皆将灭于此夜。” 柳潋惊愕道:“你说什么?” 这时,墙外突然传来一片喧哗之声,接着兵戈交鸣,嘶吼、呐喊此起彼伏。 然后天上映出一片火光,于滚滚乌云中照出人们厮杀混战的乱影。 裴戎执起茶杯,一口饮尽,落于石桌,发出的脆响竟令众人有些心惊肉跳。 “今夜,苦海戮、刺两部杀手倾巢而出,欲将城中所有左右摇摆的宗门,清洗一空。” 柳潋剑眉一拧,当机立断:“素女宫、葬情殿弟子听命!分成四队,由明珠、芳沁、毓秀、采儿率领,严守驻地。并派几个身法好的弟子出去探查,一有消息,立刻回禀于我!” 闵毓秀等人抱拳一礼,道:“是,大师姐。” 魏灵光见众人匆匆而去,各司其职。不安分地围着裴戎左转右绕,连连道:“我呢?我呢?我要做什么?” 裴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魏兄且安坐。” “待会儿有人杀入,玄之性命便托于魏兄了。” 魏灵光顿时觉得责任重大,牢牢守在裴戎身后,严肃端然得如同一座石雕。 不一会儿,杀声更大,像是澎湃海潮,一浪接一浪地随风涌来。 柳潋不为所动,只紧紧盯着裴戎,道:“你如何得知苦海的决定?” 裴戎意态悠然,执起玉壶,为自己斟满一杯:“自血字告示一出,苦海刺部九战九捷,严重打击慈航道场的威信,并将苦海带来的恐惧深深烙刻人心。” “但在第十日,刺部失败了。说明慈航有能力拦阻,甚至反杀他们。若是继续暗杀下去,极有可能将前九日累积的优势尽数丢掉,所以改换策略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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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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