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通过多日暗杀试探,已经明白中立门派全是一盘散沙,不能给他们造成多少威胁。因而苦海凝聚全力,想要将你们一举拿下,也就不足为奇了吧?” 这时,一名素女宫弟子面色苍白地闯入云亭,带着哭腔道:“大师姐,出去探查情况之人全都死了,他们的头颅被人割下,从墙外抛了进来。”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砸门之声。 柳潋沉声:“让所有人稳住,守好‘拂云阵’。” 说这些话时,她没有转头,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裴戎。 “事已至此,你勘破他们的计划,又有何用?苦海的清洗已经开始,中立阵营算是完了。” “即便侥幸能活,也只能熬到明日,退出长泰。” 裴戎淡淡含笑,睫羽低垂,指捻折扇一点一点展开。 “若我说,我能力挽狂澜呢?” 柳潋先是一惊,随即淡淡嗤笑:“就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名只会翻弄口舌的谋士?” 裴戎无奈摊手:“真是伤人,柳娘子怎么能用这般口气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柳潋冷冷:“救命恩人?” “即便苦海倾巢而出,也要分散兵力,个个击破。我素女宫有‘拂云阵’镇守大门,又有上百人的战力,不是那么轻易能够踏平的。” “且苦海一动,慈航必然不会视而不见。我等熬到慈航营救,应当不成问题。” 裴戎摇头浅笑:“柳娘子说错了两点。” 柳潋道:“哪两点?” 裴戎道:“第一,罗浮剑子自残立誓,保护其盟友安全,所以慈航定然会以西城安危为先。他们能够遣出救援的人手不多,还要遭遇苦海拦截。慈航的救援,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这第二嘛……”他托着长长的调子,刻意在柳潋心慌意乱时,加重她的焦躁。 人一焦虑,便容易意志动摇。 果不其然,柳潋表面镇定,实则忧心忡忡。狠狠一拍石桌,顿时裂纹四布。 吓得魏灵光一抖,几乎要合身扑去,将裴戎护住。 柳潋怒道:“别卖关子!” 裴戎笑吟吟地用折扇推开魏灵光护住他的手,道:“你以为拂云阵能夺魂迷踪,便可将强行闯阵的苦海杀手拖上两至三个时辰。” “然而,有一个破阵之法,只需一刻钟的功夫。” 柳潋惊道:“不可能,拂云阵是天下排名第九的阵法……” 话未说完,一道尖锐警报响起:“奇袭!” 风中弥漫起呛人的气味,苦海杀手将数十个盛满火油的罐子抛入院中,粘稠黑油缓缓流淌。 随后,数十支带火的箭矢纷扬而落。 魏灵光上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以肉掌拍开火箭。 更多的火箭落于地上,引燃火油,呼啦一声,火势见风则长。宛如咆哮的野兽,将树木宅邸吞入口中。 “正是火攻之法。”裴戎云淡风轻,笑容温文,“若将你等烧死在这里,他们又何需强行闯阵呢?” 柳潋腾地起身,踏出云亭数步,望向慌乱救火的弟子。然而水井位于后院,通往后院的长廊已经被大火吞噬,就算强闯过去,打来几桶子井水,也只是杯水车薪。 观眼前情形,再无法固守据点,只能强闯出去,杀出苦海的包围。 然而对方早有准备,且是杀人的好手,正面硬抗,实属不智! 柳潋目映火光,齿冠微敛,转头望向裴戎,沉声道:“崇光谈玄,提出你的条件!” 显然,急迫的局势令她无法在作考虑,只能相信一把这位不请自来的崇光公子。 裴戎折扇轻摇,悠悠笑道:“不急,先行救人。等我们逃出生天后,再谈其他。” 柳潋性子果决,微一咬牙,单膝跪地,抱拳道:“只要你果真能够救出我等。这场道器之争,除非危及同门性命,我素女宫及葬情殿唯公子马首是瞻!” 裴戎赶忙起身,扶起柳潋,蹙眉道:“柳娘子,你误解我了。” “玄非是想要挟恩图报,只是玄势单力弱,想要救出众人,不得不借助素女宫及葬情殿的力量。” 柳潋狐疑地看向裴戎,只在他眼中见到一派真诚之色,不解道:“公子的意思是?” 裴戎轻轻一叹,露出一丝苦笑。 “这天下被苦海、慈航统御太久,成了一滩死水,其他宗门弟子及散人难以出头。” “玄只是想为这滩死水注入一些清泉,替心怀壮志之人争得一个机会罢了。” 此言切中柳潋心病。 他们承担着得罪慈航、苦海的危险,坚守中立,迟迟不肯退出道器之争,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争一个实现壮志,改变天下的机会么? 柳潋同样面露苦笑,道:“为了这样一个机会,柳某愿意拿性命去搏。” 说罢,恭敬一礼,“公子有何良策?” 裴戎笑了笑,领着她走进前厅。 里面竟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坐在椅上,悠闲喝茶。 而地上,不知何时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条黝黑地道。 男子一见裴戎,搁下茶盏起身,抱拳笑道:“崇光公子,柳娘子。” 裴戎含笑回礼,向柳潋介绍道:“这是玲珑多宝斋的赵档头。” 再指地道:“此乃赵档头为我等凿开的逃生之路。” 赵档头连连摆手,谦虚笑道:“说来惭愧,今日得崇光公子传讯,知晓苦海将要清理长泰。本是慌乱得不行,想要收拾细软,独自逃命。但被公子阻拦,硬逼着我拿出长泰城的修建图纸,发现有一条废弃排水道从贵宗驻地穿过。公子说服我留下来,派人疏通这条排水道,并往上掘洞,挖出一条救命之路,幸好终是赶上了。” 柳潋看了看地道,再看了看两人,目光流转,很是动容。 垂首再施一礼,连打酱油的魏灵光也得到她的感激:“三位大恩,柳潋没齿难忘。” 裴戎再次扶起柳潋,道:“柳娘子别再多礼了,救人如救火,我们快些离开吧。” 柳潋点了点头,集结众人进入暗道脱身。 漆黑甬道中,裴戎秉烛在前。 影中谈玄慢悠悠道:先以危局乱人心智,再施恩惠得人信任。你深得谋道个中三味。待到苦海覆灭,要不要来我璇玑云阁修行? 裴戎道:你在鼓动我背叛师门? 谈玄道:耶,休要污蔑。我只是觉得你不太喜欢白玉京,小时候你在那里跟个哑巴没什么两样。却是到了苦海,才活泼些。 若我们能活到苦海灭亡,你会回去? 裴戎冷硬道:不回。 谈玄道:那你想去何处? 裴戎哑然。 天下之大,无他归处……苦海覆灭,阿蟾也会消失。 还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去回忆、留恋? 良久,裴戎道:总会有个地方吧。
第46章 全面开战 外墙不远处一片树林中,草皮动了动,启开一条小缝。 一双眼睛左右四扫,四下无人。 赵档头推开覆盖草皮的木板,跃出暗道。回身握住人腕,将身材单薄的书生拽出地坑。接着,素女宫、葬情殿弟子无声爬出。 裴戎端然而立,掸去袖上尘土,抚平衣衫褶皱,举目东望。透过林樾间隙,能看到他们逃离的宅院。 烈火越发旺盛,滚滚热浪扭曲光影,冲入云霄。有二、三十名黑衣杀手,手提刀剑,绕着火场警戒巡逻。 柳潋安顿好弟子,悄然靠近裴戎,望向火场,轻声问道:“小师傅一个人,不会有事儿吧?” 裴戎沉着道:“九转玄功,防御强悍,相信他。” 然后,让赵档头拿出数捆涂黑的丝线,吩咐众人依他所言进行布置。丝线紧密有序盘绕于树林之中,在黑夜及树荫的遮掩下,形成一张看不见的罗网。 众人四散埋伏,身披草叶与泥土,与周遭环境融为一团。 没过一会儿,火场传来骚动。 只见一道人影,跃出烈火,冲天而起。衣袂撩燃,拖着明亮焰光,如同一只涅槃火凤。
足步凌空踏点,几个空翻,如乳燕投林,落入林中。 顿时哨声迭起,戮奴彼此警示。队伍一分二,一部分留下,继续看守火场,另一部分追着火人,冲入树林。 魏灵光一入林樾,就地打了几个跟头,滚灭身上火焰。 他哀戚戚地摸了一把脑袋,头发好容易长出存许,被火一撩,这下又成一个光头。 按照先前说好的暗号,幽暗处传来咕咕几声。 魏灵光寻声辨位,一个滑铲,冲向那处。 他之身后,戮奴紧随而来。毫不犹豫,如猛虎扑食欲将小和尚踹倒在地。 忽然,身形悬空不动,像是被无形之物束缚,成了一具牵线木头。戮奴这才发现,林中布满极为坚韧的丝线,宛如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便是自投罗网的蝶冲。 不待他提刀斩线,草丛中想起一声轻喝“去”,素女、葬情弟子身如雷动,掀起草叶纷纷。 三刀六洞,刺入同一具身体。再拔出时,戮奴已没了声息。 此后十次攻伐,亦是这般迅猛无声。 连续处理掉十余名戮奴后,留守火场之人,终于发觉不对。 他们迅速集结,向林中抛入火油,引燃箭矢,张弓搭羽,欲故技重施,将树林焚毁。 这时,林中之人骤然暴起,响起一片威武呐喊,向火场的方向冲杀而去。 戮奴们悚然一惊,箭矢纷纷射出。 却见冲锋之人,以自家兄弟的尸体为盾,挡下火箭,杀入他们的战阵。 接着鲜血横飞,开始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半个时辰后,这群戮奴寡不敌众,被素女、葬情弟子砍杀殆尽。 只留一名活口,被捆成粽子,丢在地上。 柳潋抓住他时,立刻卸了下巴,令他不能咬舌或吞毒自尽。 闵毓秀兴奋得俏脸微红,拉着身边一人袖子,大声道:“我竟然杀了苦海的人!还不止一个,真是太爽快了!” 满脸黑灰的魏灵光,被拽得左摇右晃,心不在焉道:“嗯,嗯,是啊。” 然后一个人蹲在地上,给死去之人,念起超度的经文。 裴戎从林中走出,吩咐众人挑选戮奴身上尚算完好的衣衫拔去,换上他们的衣饰与兵刃,并在面孔与身上摸上黑灰、鲜血,尽量遮掩面容。 同时,打扫战场,清理痕迹,将尸首拖入林中掩埋。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气韵从容。即便没有柳潋发话,众人亦自然而然地将其视为头领,毫不犹豫地信赖、服从于他。 安排好一切,裴戎负手踱步,来到被活捉的戮奴面前,笑眯眯地俯视着他。 依据审讯俘虏的传统方式,应当先好言相劝,再威逼利诱。若是俘虏软硬不吃,最后使出一些非常手段。 因而,被俘的戮奴暗中定计,无论这个瘦弱书生提出什么条件,他都先假意答应。 然后寻机脱逃,找到帮手,将这群胆大包天的耗子抓起来,剥皮挖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4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