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低语声入耳,犹如溪水流淌过石川,悦耳的令人极致舒适,可容色却像是被置身冰窖,难以抑制的升起悲愤。 他控制着音色,心像是堵着棉花,浸泡在盐水里,又涩又失重,“那若是偷偷留了呢,该如何取舍?” “偷偷?” 宋三郎咀嚼着两字,眉眼晃过丝不知名的情绪,倏地站直了身,忽而又像是憋不住似的,靠着粉墙,猛的笑弯了腰。 “哈哈哈,容郎君,你在说什么傻话?簪缨世家,岂会有这样的疏漏,难不成你以为那阖府的仆役侍卫,是养来做摆设的么?” 容色垂下眸光,袖下掌心微拢,“那倒是容色唐突了,竟不知这忌讳,还望三郎君莫要见怪。” “这有什么见怪不见怪的,总归是私底下的话,我不说出去,旁人如何知晓,倒是容郎君,可莫要犯痴了。” 宋三郎嗔怪的看他一眼,染着丹蔻的手抚抚鬓发,笔直了肩背,一下又是那个端庄仪态的美貌郎君,“我这仪容怕是见不得客了,素秋,你领着容郎君去席上,仔细着照顾,莫要怠慢。”
“诺”,名唤素秋的侍儿走上前,揖了揖礼,走到容色身后,敛目低腰,“容郎君这边请。” “容郎君只管去,我梳了妆就来。” 宋三郎浅笑着,姿态依旧说不出的妥帖周到,注视着容色离去。 “郎君,许女君带的这位,像是有些不简单,要不要奴去查查他?” 梳着髻的侍儿弯了腰,将一角绣着梅花的帕子递上,神情恭敬。 宋三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将帕子揭过,拭了拭掌心,“不必,来者是客,许女君会不高兴的。” ... “他真这样说?” 许攸衣趁着众人胡闹玩笑间隙,借口更衣,迈到了僻静处,听了黑衣人禀报,凤眸微敛,微踱了几步,“宋三郎倒是沉的住气。” 她转过身,忽而神情微顿,“双生子?宋家没的二郎君,莫非……” 河州宋家早年门庭兴盛,那时宋三郎出生时,据传时辰极巧,就在宋二郎诞下后的一盏茶功夫。 因这,当时宋家那位仙逝的主君也连带着有几分疼他,不仅将他从妻主的通房那接来,还扶那通房做了侧侍。 此举可谓是在世家后宅里,破天荒的一遭,竟有主君,上赶着宽容大度,给自己添堵不说,还在自己有子顾不过来的时候,将庶子养到了膝下,不得不说贤惠到了极致。 各府主君虽暗地里笑话,明面上,生辰礼却都是备了双份,话里话外的夸他。 日子一长,两位小郎君年纪渐长,自下地走路起,便总是一处玩耍,可下人们眼里,却是门清,待两人的态度,自然不一样。 各府郎君们随着开蒙学礼,平日过府,明里暗里,也显出不同来,对着宋三郎,渐渐姿态端着,慢慢疏远起来。 这一切,别说宋府,就是其他世家宴席上的下人仆役都看出了端倪,这素日迎来送往,也就刻意只紧着宋二郎。 直到一年乞巧节来临,宋二郎不甚落水,芳魂逝去,宋三郎的处境才幸运的有了好转。 宋家主君伤痛难耐,干脆将宋三郎名正言顺的养到了膝下,自此族谱上宋家大房没了庶子,只有嫡子宋三郎。 便是宋家主君仙逝,也无人再撼动他的嫡子地位。 “主子觉得蹊跷?” 黑衣人略一思索,“可要属下去查?”
第73章 “容色没有”桃花眼微微…… “眼下要紧的是让宋三郎打消算计许府的心思, 不然许攸枝只怕伤好了,又会着了宋家的道。” 许攸衣看向她,微微摇了摇头, “何况这些陈年旧事,涉及世家阴私, 就算是有什么凭证,想来也早就被抹的一干二净, 岂会叫外人看出端倪。” “主子说的是, 是属下冒昧了”, 黑衣人隐在暗处, 听得不远处传来动静, 立刻退了开去。 许攸衣凝着虚空,收了神色, 忽而倚上影壁侧的翠竹,眼神清明的往那望了眼。 侍儿提着纱灯走在人群两侧, 一盏盏明亮的烛火霎时将幽暗的花园一角,辟出了迥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色。 贵女们哄闹着, 三三两两的, 来到庭中,手里还不忘提着个细颈长身的酒壶,往自己嘴里灌酒。 “有趣, 果然有趣, 这夜幕星空, 花香荷池,比在那厢房闷着,还真是别有一番意境。” “可不是,就连这美人, 哈哈,都更美上几分了呢。” 一众贵女将视线投在后来的郎君们脸上,腰上,和步步轻移的莲步上,滴溜溜的围着他们打转。 宋三郎大大方方的走在先头,面带笑意,任由打量,“女君们雅兴,赶巧后厨有新鲜的鹿肉,碳炉什么也是现成有的,我已吩咐仆役备在前头,女君们尽可入席,开怀畅饮。” “三郎君真是妥帖,我等算是有口福了,诸位还不快请。” 众人簇拥着,往前头走去,容色走在人堆后头,刻意的慢了几步。 许攸衣跟上他,觑了眼他神情,疑惑道,“色色是有哪里不适吗?” “阿姒,容色心里难受”,桃花眸有些红红的,带着莫名的伤感,“阿姒,你帮容色查查宋三郎好不好?” “宋三郎?” 许攸衣眸光微顿,查查倒也没什么要紧,只是容色怎么突然对宋三郎感兴趣了? “他怎么了?” 手扯上她袖摆,容色垂下眼帘,无声摇头,他也说不上来,只是若想调查宋家,凭他自己的力量,是不成的,他能依靠的只有她。 许攸衣看了眼他动作,沉吟了瞬,“你若想,我便查查,只是双生子这种事,世家都藏的紧,鲜少有传出来的,只怕要你失望了。” 她穿过他五指,握住他掌心,将他从袖摆上分离,轻叹口气,“虽不知你哪听来的消息,不过你这么在意,应当不是什么心血来潮吧?” “阿姒,容色没有凭据,也没有听人这样说,就是觉得那宋二郎死的蹊跷。” 容色不奇怪许攸衣能知道他试探宋三郎双生子的事,他心存疑虑,却无法做到和盘托出,只能含糊其辞,拿话盖过去。 “阿姒,容色是不是有些无理取闹?” 他眼底有些忐忑,似乎是在担心她会不会应下,又似乎是在全然纠结她的看法,姿态有些说不出的欲语还休。 “怎会?” 许攸衣摸摸他脑袋,轻笑了声,“罢了,我不问就是了。” “不问什么?许女君都不在宴上,害得我以为是宋家招待不周,许女君先行走了,叫我一顿好找。” 宋三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喧闹人声里,他凝着许攸衣的脸,轻轻勾唇,“没想到是许女君新婚燕尔,半刻都离不得容郎君,才离了席,倒是宋三郎不知趣了。” “三郎君这话说的,我只是酒醉,过来醒酒,看你们突然都来了后院,所以过来问问是什么缘故,没想到倒叫三郎君见笑了。” 许攸衣搂上容色的腰,显出几分醉态,“不知三郎君过来,可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 “那不知许女君可否移步?” 宋三郎一下也不遮掩了,笑容有几分盛了起来。 容色不开心的拧了眉心,扯住搂着他腰的手,做出了抗拒的意味。 许攸衣看他一眼,凑到他耳旁低笑,“色色可是又醋了?怎么就这么不信为妻呢。” “容色没有”桃花眼微微眯起,看向她,余光却是注意着宋三郎脸上仿佛看穿一切的了然神情,咬牙反驳,“妻主自去便是。” “许女君这边请”,宋三郎姿态优雅的先走了一步,似乎丝毫不担心许攸衣会不跟上来。 步履款款的迈上了石桥,迎着月光,停在了恰能遮掩身形,假山后的位置,十分悠闲的捻了搁在一旁案上的鱼食,丢在水里。 “三郎君有何指教?” 许攸衣踱到了他身旁,负手立着,与他一道观着涌上来抢夺鱼食的锦鲤。 “许女君是觉得我对你四妹别有用心是吗?” 宋三郎目光凝着月下锦鲤,涉波而来,抢夺鱼食的场面,微勾唇角,没有看她,“不,你错了,其实我一直想别有用心的那个人,非你四妹,而是你。” “你……” 瑞凤眼微张了瞬,许攸衣有些无语凝噎,出乎意料的不知该如何回这句话。 “曾经有一个世家郎君,样样不甘人后,好容易有了一回机缘,能占尽先机,却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呵,说来可笑,那个懦弱无能,不知进取的书生,她娘无用,她爹更是被猪油蒙了心,以为他表弟帮着做成了亲事,她女儿就能高枕无忧,平步青云,却不想从头到尾只是被当傻子利用了,她们将错怪责到他的头上,日日指责辱骂,他的妻主却只会唯唯诺诺的看着,不敢出声,寒冬腊月,他有了身子,以为能够从此有所好转,却不想转头被一头推进了深井,而他的妻主却在那一夜高高兴兴的娶了个商户之子,用丈人家的钱,买到了官。” 石桥上,宋三郎的神情倏然癫狂,他握着石桥扶栏越握越紧,低低轻笑。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一次次的承受这些!” “你说的是你自己?” 见宋三郎如此激动,浑然像是在诉说他自己的事,许攸衣犹疑着,莫名觉得匪夷所思,怎么可能! “不对!你的妻主,不是在成亲那日,就暴毙了吗?她的母亲爹爹,不是也在扶棺回乡的途中,失足跌落悬崖了吗?宋三郎我看你是疯了!” “许女君不信?” 宋三郎诡异的勾着唇角,转头看她,“宋三郎可是知晓许女君过去将来的不少事,譬如当今陛下与你的关系,再譬如许府老太君在多年前,为了家族,施予你爹爹的小恩小惠,哦!还有将来许女君又是如何一步步将太女齐王踩在的脚下,坐上的那个位置。” “你想要什么”,许攸衣冷了面色,虽不知宋三郎一个闺阁郎君如何知晓的那么多,却是不信他的鬼话。 宋三郎极是妩媚的抚了抚红唇,像是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忌惮,根本没在意她究竟信不信他所说的话,施施然道,“许女君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你也莫要想着封我的口,毕竟我费了千辛万苦下在你身上的东西,可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东西?” 许攸衣猛然惊觉,紧紧盯住他,“你操办夜宴,就是为了给我下药?” “不然呢?” 宋三郎慢条斯理的从衣襟口取出一个红盒,缓缓打开,那红布凹陷的中央,赫然躺着一颗黑黢黢,长相怪异的丑陋药丸。 “许女君,这东西可是个好宝贝,只要有了它,你以后就再也动不得我了。” 他笑容奇异,指尖微捻起它,举在她面前晃晃,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的,在她越发沉凝的视线里,将东西喂进了自己嘴里,吞了下去。 “……” 许攸衣的眼神像是看着疯子,唇角紧抿成一条直线,连话都懒的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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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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