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三日没有与他同榻了,欢喜甜滋滋的的漫了上来,先前那股子陌生的味道似乎一下子不知所踪。 容色心想也许是他多想了,她只是忙着分不出空来陪他,而他太患得患失了些,才会误以为她突然变了。 许攸衣迈过门槛,轻轻的绕过零落的搁着几枚残棋的棋案,掀开长及坠地,掩映内室光景的墨绿色纱帐,透过屏风,借着轩窗透进的月光,看着盖着衾被,线条浅浅起伏的身影。 几息过去,就在容色以为她不会进来,正浮上些失落时,许攸衣忽然有了动作。 她走近床榻,呼吸很轻,床榻沿微微陷下的凹陷,令容色有些轻微的紧张起来。 三天而已,他却觉得她已经很久没有那么亲近他了。 以前在怡春院,有些年轻不知事的小妓人,偷偷的怀了客人的孩子,想要借此博得被赎身的机会,有一个安稳日子,可怕郎倌知晓责罚,依旧照常接着客,也不见有什么异常,直到郎倌照例巡视,被发现,才被强逼着打了。 那时他不知为何神神叨叨的偷拉那虔夫到角落询问,为什么这光景,他们接了客,身子却不见异样。 待醒过神,才忍着羞赧,若无其事的听完了。 然后才晓得原来那档子事,在妊娠之时,于孕郎也是有需求,并且因人而异,只要处置得当,不会对双身子有多大影响。 桃花眸有些羞涩的含了些笑,容色一瞬间似乎口干的有些燥热,他身子一向好,或许该使些手段拉拢一下她的心了。 许攸衣半坐在床榻边,似乎察觉到人醒着,眸光微微的波动了下,却又很快沉寂下来。 就在齐王吊着仅剩的一口气被送回宫,太女被劫的那后一日凌晨,她收到了不知所踪的安城王的书信。 不过寥寥几字,却在她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惊天巨浪。 信中安城王言之凿凿,诉说她遇刺后隐姓埋名的日子,说多亏了自己,她才能安然无恙到如今,并且交代她原本已经心灰意冷,决定远离朝堂,避世而居。 可偶然听,从她安在她身边乔装保护的护卫说到京城这些日子的动静,细一思虑,便察出了自己的用意。 救命之恩,不敢相忘,虽然受肃惠郡君,她的爹爹相托,那几年除却到处征战,都时常有暗中看顾,叫慕炼月有所顾忌,但到底是个暗地里的功夫,并没有实在做些什么。 再加上她从未谋求些什么,素日照顾的也很令她满意,所以先皇留下的那第二道废黜懿旨,在必要的时候,她会拿出来成全。 许攸衣哑然片刻,安城王与她通的那一两次讯息,原以为只是临终爹爹相托于她,她才这般尽心,却万万没曾想是因着自己。 瑞凤眼刹那陷入疑惑,许攸衣的记忆在十一岁去寺庙祈福的途中,遭遇山崩,而出现过短暂的混乱,依稀约莫是三四日,她才大梦方醒,而后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的慌乱唏嘘中,得知安城王竟然在征讨大鞍山匪寇时,不幸阵亡,尸体都被毁的面目全非,只得凭身上几件贴身之物和无数陈年刀疤,辨出来的身份。 那时她与安城王并未有过几面之缘,虽惊讶,却并不觉得有多伤怀,直到三年后,收到不明来路的信笺,才乍然得知安城王尚在人世。 而如今信中所言,实在荒诞。 安城王明明是在她遭遇山崩之时,前半月去世的,而她远在京城,尚且势单力孤,何来救她于危难之说? 这简直太荒谬了! 许攸衣忍着眉心微跳的焦躁,才没彻底失态,可完整无缺的记忆却像是被翘动了,出现了陌生的断层。 她看到明亮堂皇的太宸殿,看到山呼万岁,如浪涛般跪下的无数臣子,看到高高的御座上,站在身边的容色神情雍容,华贵万方的泰然享受万臣朝拜。 那样的他,于她而言,很陌生。 但,也格外的令她欣喜。 那才是她所欣赏的模样,她曾经无数次憧憬过的未来正君。 可很快的不对劲起来,他笑着,笑得有些辛酸无奈,在铺天盖地的明黄色绣龙帐下,他看着熟睡在龙榻间的她,一步步靠近,直到一把锋利雪亮的小巧匕首没入她的心脏。 他背对着她,瘫坐在地上,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却能够看到他颤抖的双肩,长长的精致袖摆绣着石榴花开的鲜艳图案,很少有郎君会将石榴花绣在裳面。 这样的当口,许攸衣脑海竟有些刹那的失神,她想他大概是太想有个孩子了吧。 可是为什么么呢? 许攸衣从心底漫上层寒意,渐渐的连指尖都有些僵硬的蜷缩起来。 他为什么想要杀他,如此的没有一丝犹豫? 这只是一个梦吗?
第85章 许攸衣没说话,只是静静…… 容色蜷着身子缩在衾被里, 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心像是破开土的嫩芽,有些躁动难安。 可等了半晌, 许攸衣都不见动作,要不是那股子独属于她的清浅香气还在, 他会误以为在他发怔的间隙她已经走了。 容色不由微张了桃花眼,用余光去觑坐在床榻沿有些模糊的身影。 小轩窗浅纱薄透, 有些淡淡绿色, 月光透过, 有些薄薄的春意升了上来。 拔步床凝出深深的紫檀木色, 绣帐上的戏蝶红梅在幽暗的内室绽放光华, 那浅浅的印子落在她的眉梢,浑然天成的雅韵, 偏偏透出一股子清冷的雪色。 就像是上好的凝脂寒玉被胡乱的泼上了胭脂,叫人有些不知所措的心慌意乱。 容色张了张口, 想说些什么,可屋外轻灵的一声哨响, 让一直久坐不动的身影, 忽然有了动作。 “何事?” 许攸衣站了起来,明明察觉了容色醒着,却不知为何并未避讳。 “宋家三郎君说要见主子。” “现在?” 许攸衣微皱了眉。 “他说事出紧急”, 暗卫迟疑了一瞬, 她是主子安排在宋三郎身边监视他的眼线, 原本若非任务对象性命攸关,亦或许攸衣下令,她是不会现身在宋三郎面前的。 可今夜,宋三郎将自己锁在房内, 捏着簪子往自己颈上比划,逼她现身,还准确唤出了她的名字,实在令她不得不相信他于主子的几分特别。 故而她没敢贸贸然拒绝替他传信,生怕真耽误了什么事,叫主子怪罪。 至于是什么缘故,那个宋三郎只字都不肯提,她哪里晓得。 索性主子虽有些不悦,并未怪罪。 暗卫悄悄松了口气,揖着手,对着紧闭的门扉,神情放松下来。 “他在哪?” 许攸衣扫了眼原本毫无动静的床榻,衾被无甚预兆的滑落,骨相优美,腰身在白色宽大的寝衣遮挡下,若隐若现的透出几分诱人的柔媚。 容色这一脚没留力,衣襟从肩膀滑落,掉在臂弯,露出大片因羞意和气愤而透出粉意的雪色。 深秋的凉夜,冷意很快漫了上来,可容色丝毫没觉着冻,愣是咬着牙,姿势平躺,等着许攸衣过来。 “醒着,为何要装睡”,瑞凤眼有了些情绪,许攸衣走到拔步床边,弯腰替人将衣裳拉好抚平,再掖好衾被。 “若不装睡,怎会晓得妻主竟还有别的去处。” 容色有些气恼,咬着牙加重了妻主二字,没再两人单独相处时唤她阿姒,哼哼唧唧的没肯罢休。 许攸衣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双眸,然后伏下身,攫取了他的所有话语。 亲密的温热,令容色有些短暂的失神,桃花眼难得无措的浮上了些臊意,他真的太喜欢这种被她掌控,只能任她予取予求,将自己的气息一点点的染透她的衣袖裳面,覆上他的印记,与她浑然一体的感觉。 许攸衣眸色微敛,从始至终都未有丝毫波动,她看着容色面染绯色,看着他眼尾慢慢的浮上嫣然红意,沉浸在她所给予的欲念里不可自拔,浑然忘我的回应她。 心底的那一丝疑虑,奇异的被抚平了。 罢了,只是一个莫须有的梦而已。 许攸衣浅浅的露出了丝笑,在眼底盈盈荡开。 缠绵了许久,约莫是放心了下来,容色没有再防备,紧绷的心神松开,身子越发绵软。 许攸衣听着外头叫夜的声音,不着痕迹的轻点了他的后颈,将人弄睡了过去。 “走吧。” 许攸衣站直身,气息有些不稳的缓缓抚平衣襟褶皱,撩起绣帘,迈出了内室。 门扇开阖,隐处的暗卫耳际发红,呆立许久,忙急急应声赶上。 ... 宋家后花园,花木寂寂,只有几盏零星的灯笼在照着庭阶的一处水潭,蜿蜒的长廊一直延伸到浮春院,往日灯火耀目的门庭,此时院门已经下钥,安静的只能听见些许穿堂而过的风声。 许攸衣驻足一瞬,脚尖轻点屋檐,快速越过院门,停在一扇不甚起眼的门前,推门而入。 “许女君。” 宋三郎面若桃花,粉颊娇艳,身上披着红锦斗篷,一双柔胰虚虚的拢着领口,皓腕肤白似雪,神情怡然的斟上了一杯茶。 “说吧,何事”,许攸衣移开眼,浑似瞧不见那偶然乍泄的春光。 “许女君可真是煞风景”,宋三郎弯眸掩唇一笑,将茶推了过去,“不过奴家可一点儿也不计较,许女君请。” 许攸衣打量了眼手边冒着香气的热茶,抿唇直直看向宋三郎,墨瞳深黑,不见情绪。 “许女君,别生气呀”,宋三郎手支着下巴,倚着茶案,嬉笑如旧,“要知道你身上种下的东西,与奴家不仅性命相连,就连喜怒也是相通的。” “你究竟想说什么”,许攸衣寒了眸光,她虽动不了他,可也不见得能让人随意消遣。 “许女君这三日似乎有些心绪不宁,奴家只是忧心许女君,才会特意请许女君过来,替许女君开解一二。”
宋三郎歪着身子,红锦披风微微散开,一枝海棠凌风妩媚,别样风情,与容色有些相似的眉眼,露着风情万种的潋滟笑意,直直伸手去拉那曾经,在前世觊觎过,眼红过,艳羡过的,想攀附依托的手。 “想来许女君也一定疑惑过你的枕边人,在前世究竟是一副什么光景吧。” 眼底升起的厌恶极快的被压了下去,许攸衣几不可见的顿了一下,“你知道?” “容色前世也在?” 瑞凤眼弧度优美,眼尾沁着淡淡的绯色,无所知觉的显现出在意。 许攸衣微握了指尖,错开宋三郎的手,放在了膝上,直视他,“他怎么了。” “容贵君样貌出众,冠绝后宫,甚得帝宠,只是——性甚妒。” 宋三郎眼中极快的闪过嫉恨,径直收回手,拢进了披风里,丹唇轻启,一样的笑模样,却转瞬有了不同的味道。 他压下心底窜上的戾气,又是一副看不出异样的姿态,缓缓勾唇道,“他见不得旁人分宠,便没少在后宫兴风作浪,后来御医把出龙脉,便生出了旁的心思,许女君,是他杀了你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