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近傍晚,那一桌子菜总算是做好了。 嗯……糖醋菊花鱼、汁烧酿茄子、金蒜香排骨…… 得了,让他吸两口血值了! 方才心中的兵荒马乱全都被我抛之于脑后,我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 既然过年了,那么酒便是必不可少的。我也破例喝了几口,两盅下肚就已入夜,眼睛有些模糊了,云礿便提议上屋顶去。 我正要答应,忽然想起在九重天那夜,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摇了摇头。随即心里一阵苦逼,我堂堂七尺男儿,干嘛天天跟防火防盗防色狼一样防着那坑爹云礿。 罢了罢了,谁让他坑爹呢…… 提议被拒绝,他似乎颇为失落,又开口:“那我们去巷口看小孩放烟花? 我一想,巷口人那么多,狼叼熊孩子都还得捡人少的时候上,他云礿总不能在大庭之下对我动手动脚的罢,便也就点了点头。 巷口已经聚了一群人,平日里小孩子睡得着早,只有熬到过年这样不分昼夜地狂欢一次,于是这般万人空巷的场面也很难见着。我环顾一周,发现阿哲也在人群之中,不过脸上依旧怏怏不乐地,一双小手死死攥着他爹的衣角。 不远处的戏台上一个凤冠霞帔的花旦捏起兰花指,水袖曼舞,衣袂轻扬,“咿咿呀呀”地唱着些我听不懂的词儿,台下围了一群人,我估计也和我一样看不出门道只能看看热闹。 望着灯影重叠中那袭红衣裳,我颇觉新鲜,拉住云礿衣摆:“唉云礿,我考考你,你看那群人呐,就是秤砣掉到了井里头,猜一个词儿!” 云礿虽然转过头,语气虽然也是茫然,但一双眸子明明白白地就像春雨洗过的太阳:“是什么?” 我心中忽然一阵得意:“原来还有你云大哥哥猜不出来的东西啊!我再提示你,就是你现在这样啊!” 他还是摇头,眼底微微漾着笑意。 “就是不懂啊!秤砣掉井里,那不就是‘卟咚’的一声吗!” 他轻轻用手敲了敲我的脑袋:“这算什么谜语?” 我大笑道:“不管,猜不出来便是猜不出来!” 他含笑望向我:“那好我也考考你。天鹅飞去鸟不归,良字无头双人配;双木非林心相连,称断人和有谁知。 ” 我不服,反驳道:“不行,你这个那么长,让我怎么猜!你告诉我是什么嘛!” 心中隐约有种微妙的预感,而他却只故作神秘笑着摇摇头,一挥衣袖径自往前走去。
第43章 谜底 一个人搁那儿琢磨半天没个结果,我十分颓然,见着一群小孩在那放烟花爆竹,便有些好奇地围上前去看。云礿见我如此三心二意,似乎有些不满:“人家小孩子玩的,你凑什么热闹?” 我冲他伸了伸舌头:“我也是小孩子,不行吗?” 他无奈地撇了撇嘴,似乎是再次被我的厚脸皮折服,任由我拉着他朝人堆里挤去。 “唉云礿,你说人们发明爆竹是为了赶年兽的,那这这些小孩大晚上的还乱跑,不怕被那年兽抓去生吞活剥了么!” 云礿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都是些哄小孩的东西,也就只有你信!” 我便也不再和他争执,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火树银花,陷入了回忆中去。 小时候除夕夜也是要放鞭炮的,只不过那时候家里穷,买得起一副鞭炮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便常常趁爹爹不在的时候从鞭炮上把爆竹一个儿一个儿地拆下来,拿到村口和其他小孩一起放。爹爹回来看到只剩下一半长短的鞭炮,便自然免不了一顿骂,然而该放的放完了,生米煮成熟饭,他也拿我没办法。顶多来年换个地方吧,鞭炮藏起来,然后我也总有办法像耗子刨坑似的将之翻出来。 从鞭炮上解下来的爆竹和普通爆竹相比火线要短得多,而我有一次便吃了这苦头,引燃了之后还没来得及将它甩出去,它便在我指间炸开了。我整个儿大拇指顿时便血淋淋地,然而怕挨骂又不敢跟爹爹讲,便自个哭着去找村里的江湖郎中。后来爹爹自然是知道了,不过看在我是伤残人员的份上,也没有动怒,只是骂了一句“自作自受”,这事儿便这么翻过去了? 十年没有回乡,倒真想回去看看了,也不知那小村子是否还和以前一样物资匮乏,连个卖烟花的也没有。不过其实以前的日子也好,人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孩子们脑子里装的都是吃睡玩;不像现在一样须时刻提心吊胆,你永远不知道那些五光十色、种类繁多的焰火浮光背后,究竟有怎样的阴谋与危险在窥伺着你。 小孩子熬不住,渐渐都回去睡了;大人们要守岁,此时依旧有不少人在街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散牛。 正浮想联翩时,我忽然感到手心被一团温热包裹——云礿握住了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他手上的力量却得惊人,我只好十分不自在的任由他拉着。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猜的不错,十年前,我被拐到青楼,那些风尘女夜里受了男人的气,白天便常常拿我发泄,长此以往,我只要一亲近女人身旁便格外不适,因此我这辈子注定只能当个断袖!” 我原先不是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然而当他这样面不改色地告诉我真相时,我心脏却仿佛被一双大手捏紧。 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我下意识地想找机会将话题岔开,然而他似乎并不打算让我这么做,继续不温不火地说:“不过我想,即使我没有经历青楼里那段不堪回首的时光,我依然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因为你知道吗,徐子方……” 他将我肩膀掰过去迎向他,并不丰腴的月光下,我们四目相对,一束焰火升上夜空,炸出的绚丽光华落满了他的眼底。他一字一句地继续说完方才的话: “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方才那首诗,每一句都是一个谜语,谜底连起来是一句完整的话——‘我很想你’!” 我经不住刺激,只觉头脑一片虚空,心绪早已随着烟花飞上了深青色的夜空,然而身体仿佛不受我控制。 他说完这一切,又把脑袋扭向别处,将我晾在一边:“我知道我跟你听完会不舒服,但我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恍惚中,我梦魇般张口,喉咙中钻出来的音节也无比陌生。 我说:“其实,我也并不讨厌。” 他惊诧地望向我,又一束焰火在天空绽开,广袤无垠的苍穹霎时亮如白昼,夜空下,他的瞳孔被亮光点燃,眼底夺目的光辉灿若星河。 我的脑子已是一团浆糊,那话实在是有些瓜田李下,他不会误会什么吧…… 我正要开口解释,他却将一根食指附到我唇边。夜风穿过大街小巷拂袖而过,他的指间的温度比那月色还要凉半分,唯嘴角那一点点笑意还带着温暖: “我知道,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说完这话,他不再看我,径自穿过稀疏人群进屋去了。 我一个人被他扔在那儿,站着也不是,追上去也不是,梦游似的沿着街边走了两转,也是索然无味,干脆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回屋了。 弄出这档子事,我也没什么心情守岁了,和衣躺倒在床上,我所贪恋的那份京城繁华此刻却令我如鲠在喉。 拉起被子捂着脑袋,鞭炮声还是不绝于耳,我一脚踢掉被子,破口大骂:“大晚上的放什么鞭炮,扰人清梦,烦不烦啊!” 随即又觉得自己这通火发得很莫名其妙,大过年的实在有些说不过去,索性换了个对象骂: “死云礿,臭云礿,闲得发慌没事找事净想些破事儿!” 这么骂完,心中舒坦多了,可是却又有更多的画面涌上脑海——小时候他坐在街角看书,晨曦的第一缕微光拂过他白嫩丰腴的面颊投影在发黄的书本上;雪地中他只身一人踽踽独行,黑色的大氅上堆满了皑皑雪花;凝重的月空下他堪堪回望一眼,如水双眸恰似两汪深潭,潭底分明却又有群星闪耀…… 想来想去更睡不着,内心深处已是硝烟弥漫,我发觉其实我早已将云礿奉为心中的神龛,可此刻却没有神明能够为我指点迷津……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新衣服,顶着一对熊猫眼出门,又碰到云礿,我只能在心中暗骂一句冤家路窄。 他望了望我,只淡淡地说了句:“换了衣服倒还人模狗样。”完了就又若无其事地进屋去了。
我在他身后低啐一口:“呸,戏精!”
第44章 成风 既然有些话已经说开了,我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到他那儿去蹭饭,过完年后我便日日在外头浪荡,酒足饭饱才敢回家。 说实话,我也说不上来心虚的理由,只是下意识地想躲他。 京城的政局还是一如既往的动荡,然而颜寅的新政如火如荼地开展之后,孰胜孰负已隐隐可以窥见一些端倪——随着太后党几位重臣先后落马,颜寅拔除朝中外戚势力已如瓮中捉鳖,不出意外的话,那位倒霉老太后彻底垮台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也不得不叹服颜寅的手腕——布下如此一盘好棋的同时,居然还能分出神来,管管我们这些平头百姓,顺便查查当年的案子。 相比之下,像我这样日日混吃等死,古着千篇一律的生活,就连处理朋友关系也只能一味逃避的,简直是和人家差了十万八千里。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两个月之后。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傍晚,云礿敲开我家的小破门儿,我总觉着我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既不想和他和好,又不想让他进屋,只能不尴不尬地拄在门口,仿佛屋里藏着个油光水滑的大妹子。 他却不理会我那些小九九,同我说了两个月来第一句话——“阿哲今天又着了凉,恐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我那时正在洗衣服,也顾不得其他,甩开木桶满手湿淋淋地冲进阿哲家。 小孩儿蜷缩在那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用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然而身体还是在不停的瑟瑟发抖,像一只被雨淋了的小白兔。 我立刻就急了,质问阿哲他爹:“昨天不是都还好好的吗,怎么……” 话没说完被云礿拉住了:“你小声点,孩子睡着觉呢!” 末了,我不忍凑近去看阿哲,只是有些颓然地坐到一旁。 空气静得可怕,突兀的几声咳嗽声反而将空气也给沉淀了下来。似乎是忍受不了这样的尴尬,阿哲他爹走到窗前,轻轻对小孩儿说:“你看,徐道长来看你了。” 小孩费力地翻了个身,又重重地咳了几下,嘴角渗出一丝猩红,兀自挂在那惨白的小脸上,凄厉异常。 我连忙上前握住他的小手:“阿哲乖,我在呢……” 熟料他居然“嘤嘤”哭了起来,我一时手足无措。 云礿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轻轻摸了摸阿哲的脸蛋:“阿哲乖,不哭……” 小孩儿便带着哭腔道:“我怕……”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5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