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侯爷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儿,咬了咬后槽牙:“一点小伤口,包什么,出去罢,我还有事忙。” 周珏原本要再调侃几句,见这祖宗当真是心情不好,也就没再刺他,走远了。 独留薛愈留在原地,手搁在膝头上,捻过虎口上那一点创口,心乱如麻,像那伤口的疼,细细碎碎的,戳得人心口难受。
第七十九章 薛侯爷虎口上的到了第二天都没包扎上,等徐颂宁看到的时候,已经结痂要痊愈了。 她抿着唇笑,不知道由不由衷地夸了一句:“侯爷年轻,伤也好得快些。” 薛侯爷叹一口气,手指敲了桌面,淡声道:“我近来忙,可能不常在府里用膳。”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很闲的人,皇帝年纪愈长,下头的儿子们就愈虎视眈眈,偏偏帝王猜忌心沉重,于是那权柄握得更紧,也不再依靠儿子们,转而朝向自己一手扶持起的年轻臣子。 薛愈手底下的权柄渐重,肩头上的担子也就愈发沉甸。 他受伤时候瘦削下来的身形也没再养回来,衣裳渐渐单薄下来,愈发让人觉得清瘦,好在并没脱了相,依旧是清隽的面容,只是从前虽然也文质彬彬一副温和模样,倒还没脱了武官的感觉,如今浑然一个冷清的、忧国忧民的文臣面相了。 他这样的转变,天长日久相处下来的人都觉得明显,偶尔才见他一次的贵妃就更觉得“触目惊心”。 单他一个有些瘦也就罢了,徐颂宁也有些憔悴,人怏怏的没什么精神。 于是挑着徐颂宁进宫说话的时刻,贵妃屏退了左右:“我原本以为,秉清这么瘦,是因为又不要命了的忙公务,怎么你也是?你们两个人之间是起了什么争执了么?” 她顿一顿,沉吟了片刻:“还是他说了什么混账话、做了什么混账事?” 徐颂宁无可奈何地一笑,打量了两眼跟前的贵妃,觉得她气色倒是好了许多,人也终于从原本枯瘦疲惫的状态养回来了许多:“并没什么事情,只是年初那时候堆得事务太多了,虚耗了许多精神,以至于一直到现在了,都还没有调养回来——我们没什么事情,是很好的。” 似乎是为了要跟自己再确认一遭,她下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是很好的。” 话已至此,贵妃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日子总要一天天好好过的,你看我如今的气色,是不是好了许多?许多事情,我当真是不在意了,放下心去,只顾着今朝的享乐,便快活多了。” 她唇角的笑卸下了许些疲惫,徐颂宁握一握她的手指,没有再言语。 只是她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想起,从前与薛愈相触的时候,眼前幻境里,一闪而过的那个,贵妃与另一人的亲吻。 徐颂宁在贵妃那一处待到午后才出宫。 这一遭皇后没像往常一样,先叫她去说上一会子话,贵妃跟她淡淡地解释了一句:“最近老四和皇后之间有点误会,她顾不上你。” 贵妃这话说得尽可能委婉,但意思颇明确,徐颂宁心领神会,晓得是皇后如今是和四皇子撕破脸了。 她猜测这里面有一点弃车保帅的操作,心里明白当初薛愈被刺的事情大约是皇后在背后做的手脚,所以他针对了皇后,皇后沉浮多年,大约也不是什么善茬,于是准备推了四皇子出来挡锅——或者说她原本就有这么一步棋子。 毕竟虽然都非她亲生,但她一向都更看重养在她膝下的五皇子。 只是四皇子也不是什么任人搓圆揉扁的善茬儿,于是两个人较起劲来,弄得一滩浑水。 至于上头帝王的意思呢。 薛愈很多事情都不瞒她,徐颂宁晓得如今他正忙着的早不是这上头的事情了,显然也是帝王的意思。 徐颂宁忖度着老皇帝的心理,三皇子早不理朝政,一个闲散人也,六皇子倒了,便只剩下个四、五皇子相争,老皇帝年纪渐长,估摸着也不能再有新的皇子降生了,只怕皇位也就在这两人中间选。 若是要看鹬蚌相争、平衡局势,那就不能放任五皇子独大,估摸着,皇帝如今也正作难呢。 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 徐颂宁抿着唇,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皇后,若五皇子没皇后倚仗了,和四皇子之间相争的局面也还是能持续。 只是皇后代表着帝王的脸面,两个人又是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许多事情到底也有些情分,再者皇后朝堂里也有些根基,轻易不太动得。 或者说,可还缺个再来推帝王一把的人。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最近这段时间忙爸爸住院的事情,每天更新的不太及时,数量也不太多,真的很抱歉。 春节后差不多会恢复日三的频率,我也会争取在二月底之前把这篇文完结的,感谢大家的包容,谢谢。
第八十章 徐颂宁回府的时候膳食已经备好了,却有个“不速之客”。 徐颂焕神色有一点憔悴地坐在堂屋里,淡色披风下面裹着素服,瞥见她来,人也没挪动位置,直接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来,边边角角已经褶皱了,留下深深浅浅的指痕搓捻的印记:“这是,我舅母来探望我阿娘的时候,买过的糕点,林林总总,她能记起来的,全在这里了。”
徐颂宁接过看,就见上头密密麻麻写着些店名。 “我说阿娘生前很喜欢这些东西,所以想一日日买了供奉在她灵位前,强逼着她想起了这些名字。”徐颂焕缓缓舒了口气,寡淡着声色解释。 徐颂宁已是憔悴,徐颂焕气色比她还差,坐在那里的时候头微微耷拉下去,从前恣意傲慢如开屏孔雀的神态全然没了,只剩下灰暗无光、不施粉黛的冷寂神色。 这个小姑娘似乎是一夜之间长大的,生生剥脱下血淋淋的皮囊,怀着点愤恨要为母亲的死讨个公道。 “辛苦了。” 徐颂宁一点点把那纸条看完,叠好收了起来:“我会吩咐人去查探这些店铺,看看背后的人是谁。” 徐颂焕点一点头,没有多问。 又寂然无声地坐了片刻,她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天色晚了,此刻回侯府,只怕也没有太热乎的饭食,不如留下来吃,我吩咐人准备些不着荤腥的菜给你。” 徐颂宁摩挲过手指上被她咬过的地方,问道。 徐颂焕摇摇头:“我和阿姐本来就不和睦,我不在这里惹你嫌了。” 她这样的耿直,搁谁都要被噎一把,然而徐颂宁是一贯的和睦人,这样的话落在她耳边仿佛不足在意的一缕清风,她依旧是带着点温和微笑的:“那若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或者叫人来给我报个信。” 徐颂焕看她一眼,耸一耸肩头,裹着披风和料峭春寒,快步踏出门去了。 “二姑娘经此一事,倒是长大了许多。” 云朗站在徐颂宁身边,轻轻感叹,顺着接过徐颂宁递来的那纸页:“姑娘是要去看看这些店铺背后的主人是谁吗?” 其实查了也没太大用处。 京中许多铺面,真正的主人并不挂名,只派几个闲杂人等在前头揽了虚名,要查起来只怕千头万绪,而且这上头各式糕点铺子并不少见,单只是她一个人,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若是薛愈帮忙,自然是便捷些的,只是徐颂宁心结没解,一时半刻,这事情上不知道该怎样和他开口。 总不能一边冷着人,一边又要求着他帮忙。 “先…去查着吧。” 她淡淡吩咐了,又问:“阿清怎么样了?” 昨夜阿清不守夜,同寝的小丫头忘关了窗,人染了风寒,咳嗽了两声,不能跟着她进宫,便留下休养。云采抿着唇一笑:“周大夫照顾着呢,要比我们靠谱些。” 徐颂宁支着头,浅浅叹了口气:“整日打趣她,可知你们的年纪也要到了,怎么样,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若有中意的,不要藏着掖着,早日告诉我。” 一边听着的云朗脸一红,哎呦一声出去了。 云采倒是兴致勃勃:“我倒没有很喜欢的,姑娘平日里给我留意着些,只要能长得好看、对我好,就好了。” 徐颂宁嗯一声,把人一起打发了出去,临要跨出门槛了又问说:“帮我去看一看,侯爷什么时候回来。” 许多事情乱七八糟地缠在她脑海里,最后还是贵妃的那句话落到了实处。 还是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好吧。 她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一点清苦的气息。 劳顿一日,她没什么胃口,站起身去看阿清。医者难自医,这丫头平日里身子骨还算硬朗,如今病来如山倒,整个人混混沌沌地烧起来,脉都把不准,只好搂着被子躺在床上,手腕伸出去,搭着块白布被周珏差遣。 依着阿清的性子,估计是挺憋屈的。 徐颂宁踏进去看的时候她正遭着揶揄,急得额头都有了细汗:“你再胡沁?!” 周珏在她床边朗声笑了出来,浸湿了帕子给她擦汗:“好了,急出汗来,把寒气纾解出来,人也差不多该好了。”
第八十一章 徐颂宁不慎听得这个墙角,一边摇着头微笑着往后撤,一边掐算着要给这个丫头多少嫁妆。 然而始料不及的,她回头就和薛愈打了照面,后者一身料峭,衣摆卷着寒风:“有事情找我?”又是一日的劳碌奔波,他脸上的疲态显现,声音淡淡的。 徐颂宁觉得他进来似乎格外劳碌了些。 她手抬了抬,指一指里面,示意他轻声,薛愈往那里头瞥一眼,眼睑垂下,神色倦怠地点一点头,然后很自然地垂下手指,把她手牵住,要和她比肩一起向外行去。 他手指也是凉的,一点点地贴着掌心的纹路,这样亲昵的举动已经很久没有,徐颂宁忖度着他大约是心情不好,于是也没有甩开,甚至还回握了一下。 只是在那手指被紧握住的下一刹那,眼前电光火石地闪过一幕场景。 她看见沈家的宅院湮没在一片火海里,听见自己的哭喊声,有力的手臂紧紧揽着她,禁锢住她想冲进去的动作,手臂的主人曾无数次给予她安慰,也在那一刻把这一切都撕碎。 这一次她没有下意识地把那手指甩开,冷汗没上的那一刹那,她强硬地促使自己把那手指握得更紧了些,力道大到薛愈撩起眼皮,深深看她一眼。 眼前的场景没有截断,也没有变换,徐颂宁感觉到薛愈一点点把她自己抱在怀里,抚平炸毛的猫儿一样为她抚顺脊背,沙哑的声音响在耳畔:“别哭,别哭…我保证,他们都会好好的。” 徐颂宁浑身的毛孔仿佛都在那一刻张开又收拢,无数冷汗泛出汗湿她内衫,贴合着皮肉冷干在上面,连紧握着薛愈的手指都汗津津的。 薛愈没吭声,手指上的力气渐渐松开了,似乎是等着她像过往的无数次一样,因为一些忽然而来的恐惧,将他狠狠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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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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